《戏里有他[GB]》禾在

64、回家

　　怀弋第一次拍这规模的电影。

　　不提现在作为演员的身份，之前在跟组学习的过程都鲜少有这样的机会。

　　一连多日，艳阳高挂。

　　剧组的进度恢复，现场有一台大得夸张的起吊机，用来搬运设备和吊钢丝的。

　　开机前，都在抢时间办事情。

　　小助理之前没有跟过演员，自然没有见过这场面，既兴奋又怀疑真实性。

　　“我小时候就看邓源的电视剧，那会觉得她老漂亮了，现在感觉拍电影灰头土脸的。”小助理凑到怀弋边上说悄悄话。

　　“角色需求。”怀弋推开小助理，四处张望。

　　“我看见了。”小助理重新攥过怀弋的袖子，“你看你，看那么久都没有找到。”

　　化妆室，或者说是搭起来的休息棚，一群人站着排队，有的在吃东西补充体力。

　　今天有一场偷袭的戏份，凌晨不到，近十几名化妆师开始给演员上妆补妆，像流水线一样。

　　群演不多讲究，拿个小餐包问怀弋吃不吃。

　　怀弋的角色特殊一些，副导过来巡视一圈，交待了几句，可以优先给他做特效化妆。

　　化妆师就像是杀了十年猪的老屠夫，一个动作下去，怀弋就得转一下身。

　　怀弋欲言又止。

　　化妆师和他对视上：“咋啦？”

　　怀弋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许留默不在片场，这是他拍摄了一天之后得出的结论。

　　而怀弋的戏份排在一天就拍完了，碰上主演的戏份很少，倒是有一段和李钦的对手戏。

　　几场的情绪变化难度很大，加在一起就像是精神分.裂一样。

　　如果不计较拍摄过程中前后变脸似的王导，这会是一次不错的经历。

　　小助理机票买在凌晨，回来途中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这会按着手机说道：“我接下来一周都请假了，公司会有车来接，我就直接转机去朋友那啦。”

　　怀弋已经习惯了。
　　索性什么也不说，自己提着行李。

　　“身份证！”小助理赶紧叫住他。

　　怀弋回头拿好东西，再出航站楼，比对小助理发来的车牌号码，找到了来接他的一辆商务车。

　　怀弋和平常一样，坐上左边的后座，闭上双眼打算再休息一段路。

　　车辆发动，司机问：“很累吗？”

　　正常来说，公司派的司机不会多嘴问这种问题，出入什么人都有，闭上嘴巴没有坏处的。

　　怀弋睁开双眼，猛地支起身，结果猝不及防地被安全带的力量给按了回去。

　　“小心一点，我来接你很奇怪吗？”许留默看路况，只是听到安全带的锁止声音，就知道后排发生了什么。

　　怀弋按了按左肩。

　　一时间他有很多话想说，还有她怎么刚好在他要拍摄的时候离开片场……

　　但是这话有些太过黏腻了。

　　怀弋选了个不会出错话题：“去哪？”

　　许留默来这接他，总不至于是一起回公司上班，凌晨的航班，落地太阳还挂在天上。

　　怀弋在片场没有见到许留默之后，决定给彼此留点缓冲空间的，保持正常的联络。

　　然后、然后有需要的话……

　　比较理想的状况是先各回各家，一切一切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扮演列车还没有偏移的模样。

　　许留默把车驶上高速，完全反方向。

　　“有人请吃饭。”

　　怀弋感觉到她故意隐没掉了这个请吃饭的主体角色，于是挪到了后排靠右的位置。

　　“刚好请了你和我？”怀弋问。

　　许留默：“是我想带上你而已。”

　　带上他？为什么？

　　怀弋还没有问出声，许留默忽然俏皮地一转话锋：“见我爸哦——”

　　怀弋愣住了，低头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会不会不够庄重。

　　怀弋：“是不是应该准备什么？”

　　许留默笑了：“你打算准备什么？”

　　怀弋：“茶叶或是叔叔有其他的爱好？”

　　“不用。”许留默，她强调，“不需要，我们只是吃个饭而已。”

　　“只是吃饭吗？”

　　“对，只是吃饭，泰餐，你有忌口吗？”

　　“我都可以。”

　　怀弋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更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你来我往的话。

　　最近忙吗？
　　四处跑，找合作。

　　片场好玩不？
　　哭戏哭不出来……

　　怀弋起初以为是错觉，他从许留默话语间听出了丝丝紧张，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她的这份情绪。

　　下了高速，许留默去买了两瓶水，回来的时候发现怀弋坐上了驾驶位。

　　怀弋：“你休息一下吧。”

　　许留默从善如流，坐上副驾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缓了缓。

　　怀弋查看了下许留默留下来的导航，目的地在影视基地附近。

　　许留默把另一瓶水递给他，趁着还他还没来得及开车，她打算提前把话说清楚。

　　“谈恋爱吗？”

　　怀弋呛了一下。
　　瞬间失去思考的能力，捂着嘴，一口水怕弄脏了公司的车，咽又咽不下去。

　　许留默赶紧支起身，把他那边的门给打开，轻拍他后背。

　　可能呛到气管里了，怀弋扶着车门把手，弓着腰，咳嗽个不停，手背青筋尽显，脖子耳朵通红。

　　这让许留默想起来，她以前也呛过水。

　　游泳的时候，她趁着张佑斯没有注意，去了深水池，被救生员揪上岸的时候，两人都低着头听教训。

　　张佑斯是个很糊涂的人，最大的愿景就是组建家庭，过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直到遇上了许婈，他才知道有人生活里是没有柴米油盐，只有东西南北的，从他开始设想他们的未来，就注定败得一塌涂地。

　　许婈腻了，自然和他走向岔路。

　　许留默没有上帝视角，也不能高高在上地审判自己的父母，仅以她孩子的身份来说，两个人都算不上太称职。

　　许留默大部分时间是在C市，在这期间，张佑斯结了两次婚，小部分时间跟着许婈各地旅居，身心健康地长大了。

　　“以前我对你的好感仅仅在表面上。”

　　“我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归咎到底，就是我自身完全没有能力去承载另一个人的感情。”

　　许留默害怕接受炽热而又真切的感情。

　　她不像许婈那样拿得起放得下，有足够的底气为自己的选择兜底，包括许留默的到来。

　　她也不像张佑斯那样对家庭有那么剧烈的渴望，婚姻之于她和许婈来说都是桎梏。

　　但是……
　　“和你谈恋爱，我觉得可以试试。”

　　怀弋平缓了下呼吸，握着许留默递过来的纸巾，眼尾泛着泪光，坐回原位上。

　　可能过于震撼，只能机械地拉过安全带。

　　怀弋喃喃道：“还是得带点见面礼给叔叔吧。”

　　许留默笃定：“那倒不用。”

　　怀弋一脚油门下去，往目的地去。

　　许留默按下车窗，让凉风撞进来，吹散了她心中原本就不多的郁结。

　　“怀弋。”

　　“嗯？”

　　“谈恋爱吗？”

　　怀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郑重道：“嗯。”

　　*

　　影视基地附近有家泰餐店。
　　在很多综艺、电视剧都有出镜过，照片墙上还挂着各咖位的艺人合照。

　　来这里首要是方便张晴天，她在这边的拍摄还没有结束，其次就是她真的爱吃这里的东西，口味问题。

　　张晴天先到点餐。

　　这边包间的门开，进来一个大高个，气质明显和服务员不同，打扮看起来就像是附近的艺人偶像。

　　“你走错了！？”张晴天举起手里的菜单来挡脸。

　　怀弋以为是进错了房间，看向身后的许留默。

　　许留默：“害怕就不要偷懒，约在这是生怕不被人发现。”

　　张晴天见是她，松了口气，改为把菜单从桌面飞过去，“你看还有什么要点的？”

　　怀弋拉开面前椅子，让许留默先坐。

　　张晴天好奇地打量着怀弋，许留默解答：“男朋友。”

　　张晴天什么也没说。
　　手机在她手上翻出花来。

　　影视行业里很多人都认识张晴天，知道她丰富的履历，不止是电影层面的，怀弋也不例外。

　　只是怀弋对不上脸，倒显得张晴天有些躲躲闪闪的。

　　张晴天：“演员？”

　　怀弋反应过来张晴天在问他，端正道：“目前是。”

　　张晴天了然，冷冷地说：“话少一点，别吃一顿饭就出去说和我认识。”

　　怀弋看向许留默。

　　许留默勾了几个菜让服务员先出去，才和怀弋解释：“最近有综艺在跟拍她，偷溜出来的，和做贼一样。”

　　怀弋还是盯着许留默。

　　许留默停了停，“酸辣口偏多，你应该能吃。”

　　张晴天看不下去：“我是她姑。”

　　怀弋顺着话头：“姑姑好。”

　　许留默没忍住笑，嗤一声：“就根本没有人认出你来，这种八卦还真的不如你们邱总的表演。”

　　听到邱卓，张晴天也不关心认不认出来的事了，跟着吐槽了起来，聊了些电影的事情。

　　怀弋喝了口手边的柠檬水，她们话很多，还带着点商业上的客套，有用的信息一点都没有。

　　七八分钟过去，这边就开始上菜。

　　张晴天叫停：“不等人齐吗？”

　　许留默动筷子：“他怎么和你说的？”

　　张晴天把手机反扣在桌面，“算了，吃吧。”

　　怀弋还记得许留默刚刚半开玩笑地说是来见她爸爸的，但从头到尾就没见到他的人影。

　　后面他和许留默捣鼓起这里的咖喱蟹，就忘了这件事情。

　　张晴天去了一趟厕所回来。

　　许留默和怀弋在纠结那个冬阴功汤的味道，“我小时候吃的是甜辣口的。”

　　张晴天重新落座：“那是你爸特意让改的口味，不然我和你吃不到一块去，哪有甜口的冬阴功汤。”

　　许留默其实有查过，确实有甜辣口的做法做法，但比较小众，张晴天可是正宗酸辣派。

　　不过提起张佑斯。
　　这一餐饭也快结束了。

　　“他……算了，我不会再干涉他的事情了，也不会说一些道德绑架的话。”张晴天像是在做总结一样。

　　“笑死我了，只能祝他三婚快乐……”

　　“不是，他有什么问题，明明约好了和女儿见面的，我还费了那么多功夫，临门一脚却说去订酒席。”

　　“不敢来就不敢来，还那么多借口。”

　　许留默对于这个结果没多大想法，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倒是张晴把桌子拍砰砰响，气得扶额。

　　“张导，冷静点，外面的人要进来了。”许留默提醒她。

　　张晴天起身要离开：“下次和你单独吃，点映记得给我留张资格证入场。”

　　“资格证可以，但吃饭还是免了。”许留默摊手，以后她真的没有什么顾虑了。

　　她和张晴天更适合保持一点偶像粉丝滤镜，而不是围在一座讲些家长里短，许留默真的欣赏张晴天二十岁出头那会的意气风发。

　　怀弋还坐在原位上，消化刚刚张晴天那段爆发式演技。

　　许留默捏捏他的脸颊。
　　“回家了，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