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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拍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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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情绪很满的戏。
被揉成团而四散的纸张,随着夏恒的一个动作骤然被扫落在地,落到邓源的脚边。
一旁候着的小侍倒先是腿肚子发软,无力地只剩下“咚”一声,跪倒在地,眉间和地面紧贴,严丝合缝。
“这是作甚?”
镜头给的是小侍鼻尖上粘上的几粒灰尘,侧面表现了这边殿上的松散,而声音是邓源留下来问夏恒的。
【是了,为何这么大火气呢,也不见你多治治底下的人,朕难得来一趟,也不似从前没有拘束的时候。
双目所及,尽是是非。
话本里的东西终是浅显、直白,都是为了哄骗些不涉世事的年轻,相信命中注定。
这么个抄写下来,倒是叫贵人成了天真之人。
润明帝没有理会跪倒在一旁的小侍,而是轻松道:“看来抄写经文的,并不能平心静气,瞧你,朕一来就是要耍上性子的。”
哪怕他抄的不是经书,哪怕那并非坏脾气,哪怕她对此心知肚明。
润明帝还是希望他可以顺着自己的计划来的,现在还是把事情给理顺了,处理旧朝老臣的事情,一步步替换掉那帮废物。
再把他们安在身边的人再扯出来。
润明帝去捡起来地上的纸团,被他拦了两下,但还是慢了一步,展开之后也就是练了几年的字似乎没有多大长进,勉强能看。
能进宫里来的话本,故事终究是不及宫外的那么大胆,再递到他的手上,翻来覆去都是大差不差的故事。
才子佳人,忠孝两全。
哪里像乡野里的故事那么精彩,臭骂先帝暴政广纳民夫的,作奸犯科小人物命运的……
那会,他还在家里叹一句,时也命也。
现在的话本,要当是过去的他看了,断然会说声真是无趣啊。
被揉皱了的纸在手心里完全展开,虽然被撕得不全整了,但还是能勉强辨认里面的内容,看得她眉宇间不自觉蹙起。
这反应,惊讶多一些。
因为里面的内容是和离书。
“你真是……”
因为刚刚他倔强地要拦,润明只用一手就能反剪住他的双手,双手背在身后,身上都在使劲,表情凝在一起,已经分不清那是不甘还是认命般的失落。
润明审视了他一盏茶的功夫,兀地,松开手去找有翻阅痕迹的书页。
“这是抄的哪一册书?”她问。
不过这摞起来的话本算是清晰明了,他爱看的都是些飞仙下凡间的故事,怎么可能有什么休夫休妻闹和离的戏码。
动作停下来,两人相视沉默。
润明的脸色是越来越黑了,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在称帝后,自己的结发伴侣要给自己写和离书的情况。
润明在寝殿内来回踱步,最后一脚把还跪在那里碍事的小侍给踹飞,“滚出去!”
小侍硬生生地接下这一脚,身上到处都发麻了,硬是头也不敢抬起,翻滚过后爬着出了殿外。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倒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没一会就瞧见向来服侍在贵人身边小侍出来了,捂着胳膊肚子一声不吭。
旁的人去问他,他也是不透露半分。】
这里还会接着有宫人悄悄往外递消息的镜头,不过这不是现在这一组里面的拍摄任务。
可能会在别的时间点进行拍摄,或者已经提前拍摄结束了。
现在这一场重中之重是,邓源踢人的镜头。
“收拾一下,来个特写。”
话一放出,该调整的调整,该收拾的收拾,该休息的休息。
夏恒一下机就没有了镜头前的自在,霎时间有点害羞起来,甚至有些怯生生地过来问导演效果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王导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休息,一个演员自己在镜头前呈现的状态心里没点数就太假了。
即使夏恒是真的担心,咱们王导现在正是烦恼的时候,什么人来多说几句都要烦的。
更何况,刚刚这一脚踢得太烂了。
一个镜头废,不完全是邓源的原因,还有整个镜头的布局都不对劲,明明就是按照分镜去出来的画面,总是感觉差了点东西。
许留默不好打扰王如意头脑风暴,起身去帮忙传达一下消息,乐此不疲。
这一脚下去的一个特写镜头会给到饰演小侍的演员身上,衣服里面给塞了厚垫子,刚刚的动作已经移了位置,造型师帮忙把垫子抽出来重新弄好。
许留默在边上看着,邓源上来例行关心一下合作伙伴,问他疼不疼。
对方拍拍身上,也没说疼不疼,就说:“邓老师你是不是下不去脚,放心吧,我都是这种挨打专业户了,每个导演都说我像是真的挨过毒打一样准。”
邓源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演员了,早些时候演过不少反派角色,肯定是有表演过这方面的戏的,知道技巧的。
只是王导不满意,那就只好继续调整。
邓源对许留默笑笑,自谦道:“都被许制片看去了我那么不专业的一面,真是不应该。”
这会夏恒从王导那里碰壁回来,刚好接上话:“邓源老师刚刚那真是吓我一跳,差点就出戏了,真能唬住人。”
“哪里,都是你珠玉在前,我是想着怎么也不能输给后辈了这事情才一直坚持的,和你搭戏才是有意思。”
眼见这个两个人客气上来了,许留默在给边上的演员搭了把手之后就悄悄溜走了,
邓源从业时间很长了,依旧保持着一路以来的谦逊与真心,不摆谱,不倚老卖老的心态。
所以说她坚持到现在,不完全是她的丈夫给她拉的工作造成的。
可惜许留默被工作磋磨得少了很多心气,现在她害怕这种长时间的,没有什么重点的闲聊客套对话。
许留默觉得接下来没有什么大问题,现场的拍摄也有序推进。
这一幕接下去就是贵人在宫里写和离书,被润明帝瞧见了的节奏,赶人再加上大发雷霆,一时谣言丛生。
实际上两人各执一套逻辑。
贵人在寝宫里面写和离书不假,甚至不是照着话本里面抄写的,带着些有意,模仿着未进宫之前的话本类型,自己在写些小故事。
谁能说得准是是不是借此抒发点什么呢?
润明帝瞧见的第一眼确实有气,但是转念一想今天过来的目的,似乎可以借题发挥,利用这个事情,营造出不和的消息,让盯着这边的眼睛消停些,
也可以借机让她看看,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按不按捺得住。
会是周相背后有想法吗?
可能任谁想,都不敢猜如今坐在高位上的那个人,还在当那个没有实权的小藩王的时候,是个会被结发伴侣揪住耳朵穷酸货色,只知道日日在院里捣鼓着种不出来的白菜。
许留默当时看剧本,正看得津津有味,总觉得后面还会有些联手的桥段,结果什么都没有。
互相知晓这里面内容,也不存在什么误会,但是往后走下去就是没有什么戏份了,真的像是少了往来一样的结局。
于是许留默去问编剧:“这一条线好像没有讲完,是不是漏了?”
编剧看了眼许留默指出来的地方,答道:“后期的发展已经足够盖过这一条线了,说得直白点就是重点不在这里,留白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许留默:“不过我还是觉得……”
“许制片,你不能因为你喜欢这个角色就给他挑不符合的演员,安排不对等的戏份,上升和其他角色一样的高度。”编剧在教育许留默。
也不是教育,只是实事求是。
许留默偶愣了愣神,因为她当时只觉得自己是提出了合理的质疑,并不承认存在所谓的偏心。
她看到这个问题,那观众也会看到这个问题,这就和……
“你看,想明白了吧,这就和观众一样的,喜欢的角色再多戏份都是不够的,不喜欢恨不得马上二倍数过掉。”编剧说道,“我也是过了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的年纪了,年轻还是好,现在角色发挥的功能用尽了就行,不然主线就显得很杂乱。”
许留默这才觉得自己的问题的不专业,也就不再过多问了,留点遗憾是常态。
后来王如意定了夏恒来演这个角色,许留默也试着不要投入过多自己的见解在演员上面,会比较容易接受。
同时,也对于自己之前喜欢掌控整个小组工作的一点反思。
做合拍的摄影作业,她是策划是统筹,拢共就几分钟合作短片,也可以因为点点小事吵起来。
这么看来类似的话,怀弋也和许留默说过,只是当时她看得视角不一样,觉得两个人是竞争的、对立的。
长得好看也不行。
那会许留默还沉浸在自己不会因为被好看的脸所迷惑的假象里,沾沾自喜。
现在想想真是头皮发麻。
许留默摇摇头,起身准备离开拍摄基地了,她现在恨不得一个分成两半来工作,没有什么限定下来的上下班时间,就约等于没有下班。
现在短剧那边的班底已经组队好了,等款项下来就开拍,她把这事情交给小佟去跟进处理了,工作调动。
底薪没有变动,甚至内容比跟电影组这边轻松些,以他的经验来说是小意思。
如果他还是抓不住机会只能再次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