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钝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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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三日风平浪静。
放年节前，太学组织一众学子骑马至京郊之地打猎游玩、放松身心，毕竟待年后回来，首要之事就是课业考试了。
天朗气清，所有人一路骑着马倒也不觉得天气寒冷。连日放晴，迟迟不落雪，湖面倒也未结冰。行至林间看到的多数树木皆是光秃秃的，满地堆积落叶。四周寂寥，唯有偶尔刮来的冷风带着呼呼的声音。
几个时辰后总算到了场地，可毫无意外，周遭依旧是这样干枯乏味的景象。
众人脸色难看。
有人小声嘀咕，“……怎么偏是今年叫我们来这儿游玩？有什么能玩的？这鬼地方灰暗脏污，一路上都未见到半个活物！”
——隆冬时节，若按以往早已大雪封山，众人会被带去靠近南边的庄园游玩，诗会游园、泛舟听曲，相当有趣又有格调。可今冬难得没雪，却让他们过来受苦了。
负责带领他们的学官亦是满腹牢骚。然这是陛下心血来潮下达的秘令，他还能左右不成？
于是他只得耐心回应：“若年年都是一样的活动，按部就班，最初再欢喜回味时也不免烦腻。”
他看着周围一圈学子，敷衍一笑，“野物多在冬眠，若能获猎比寻常时节定要难得多。这几日便要在此地度过，食物如何全看平日里骑射学习是否认真了。诸君各自安排，五日后一早下山。”
虽仍叫苦不迭，众人只得悻悻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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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祝魏二人寻好营地，将马儿安置妥当。
祝叶寻来木柴，二人生了火堆后围着火席地而坐。柴木干燥，火烧得噼里啪啦。他目光沉沉地注视着火焰似在神游，声音很低，“什么时候动手？”
“尽量今晚吧，我可不打算在这鬼地方过夜。”一停下来便能感到那股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的寒冷。祝魏缩成一团，烤手取暖。
——时机很巧，她心中不免产生诸多猜想，但在未验证前又不由得觉得荒谬。
祝叶点头，勾唇一笑，“行，那我把风。不过下午可得先大吃一顿，就是帮手也得好好养精蓄锐一番啊！”
“好啊。”祝魏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他，抬手掩唇似喟叹一声，“唉，那我得省点弓箭了。与柊就在此地等我捉兔子回来吧。”
“小气！不用你那些。”祝叶笑着起身，握起一根木柴用佩剑快速削尖，晃了晃给她看，“呶，鱼叉！我去抓鱼。”
祝魏缓缓摇头，“我去打猎，把你的箭矢都给我。”
二人当即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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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昏暗，风声愈大。
祝魏一人驾马，朝着山势更高处无人的方向疾驰而去。后面尾随之人粗略估计有十多个，而她的箭总共只有三十支……唔，希望今晚只用杀三十人吧。
无征兆勒马停下，她毫不迟疑地接连射出三箭。三个尚在行进中的男人顷刻被一击毙命，骤然无反应的僵硬身体被仍在移动的马匹带动，跌下滚落远处。
后方爆发出惊呼，祝魏趁机起身飞跃，躲匿树上消失踪影。
那些人逐渐靠近，又心存忌惮徘徊在不远处警觉地观察搜寻着，手上的刀剑反射出森森寒光。祝魏仗着身量小，加之天色愈暗，被林木枝干挡的严严实实。
只剩九人。她眼珠不断转动扫视，潜伏黑暗安静观察，待对这些人做出基本判断后很快选出新的目标。
一点点拉开长弓，锋利的箭尖直直对准地面的男人。她放手，嗖地一声，箭矢精准无误地贯穿男子脖颈，一剑封喉。
而在被找到藏身之处前，她早已转换到新的位置。
不到一刻钟，地面只剩具具尸骸。祝魏一跃而下，对每具尸体都认真搜了搜——这些人只是家仆，不会武功。那么祝琢身边必然有其他人保护。
她眉头紧蹙，骑着马儿飞快向山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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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愈暗，夜间火的光亮十分醒目。
“吃好了没？”祝魏利落下马，自然而然从他手里接过一串烤好的熟食，随意咬了几口，“熄火我们一起去，马留在这儿。”
祝叶点头，看清她背后剩下箭的数目，略微诧异，“……他们带的人挺多。”
“都是普通人，我这弟弟也不是来要我命的。”鱼熟了但没味道，祝魏吃了肚子部分便舍弃。她无所谓地笑了笑，轻盈跃到树上蹲下后俯视他，“别怕，也不敢要你的命！”
祝叶无语翻个白眼，埋头迅速吃完余下食物。
二人出发。
*
火焰指示着所有人的位置，自然包括祝琢。
密林深处被清理出来一块平整宽阔营地，多驾豪华马车停靠着，装备齐全。祝琢丁昼在内数位公子与所带的仆从们聚在一起，一堆堆火焰令周围明亮又温暖。
祝琢懒散坐在软垫上，久久不见消息令他不耐，但声音还算平静，“……怎么还不见人来？”
“这地方荒芜，走起来速度快不了。或许是离得远了些，尚在返途中？”一个面生的公子语气带着歉意，拱手道：“公子息怒！我挑了人时只注意体格强壮这点了，也不知他们是否会迷路。”
祝琢缓缓摇头，并不言语。
丁昼便望向说话之人，笑着安抚：“无妨。不着急，只要离开之前抓到人就好。祝魏他们只驾了马，连个护卫也没带。这荒郊野岭……若是饿得久了，恐怕更好抓！”
此话一出，众人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又有公子拍拍胸脯，庆幸感激：“若非七公子提前告知，我等便要在这山沟里受苦五日了！”
祝琢似乎心情不错，换个姿势盘腿坐着，笑着多说了些，“还是感激父皇吧。昨日我进宫请安时无意问了问，谁能想到父皇竟直接告诉了我这个变动。”
——而今日一看，竟只有自己得到了这个消息，带着充足补给和大量仆侍而来……这可真叫他受宠若惊。若早知父皇如此宠爱，他也不必心存忌惮，只敢带着些家丁过来教训人了。
说说笑笑间，众人谈话气氛愈加融洽。
有人早已憋了许久，趁机发问：“七、七公子，我这人一向胆小，不得不提前问些扫兴的话。”
艰难迎着祝琢投来的视线，他语气弱弱，“呃、呃，待会儿您抓了二殿下后……要做些什么呢？若是太出格，只怕其他公子会借机发挥啊……兄弟不睦、痛下狠手伤人，恐怕必会成为难以洗脱的污点了……”
祝琢勾唇，思量片刻后言笑晏晏道：“唉，汝何须多虑？如今天时地利皆占据，我不过略微出手教训一番，叫她不要存着不该有的野心就好。若她肯乖乖就范，我未来还要和二哥继续做好兄弟呢！”
“何须出手伤人？寒冬腊月，这河水冰冷刺骨。纵她习武，可只要将她扒光了沉河里多泡上一会儿，不用半个时辰，就能落下病根了吧？”丁昼笑道，“事后给她换上干爽衣物，便没有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慢悠悠望着众人，“她若乖些，第二日就能送她去就医，往后也就身子骨弱些。可若冥顽不灵……哼，也能让她半死不活、留一口气等着随时一命呜呼！”
众人了然——说到底这祝魏的价值就是些许武力，身子废了如何从军夺得功绩？便也再无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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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攸关啊。
不愿再听，祝魏比划手势，祝叶立即跳下。
祝琢大惊，连同周围的其他子弟也慌乱起身，厉声责问。祝叶却不言语，拔剑就冲过去开杀。霎时间人群混乱，祝魏瞅准时机接连几箭杀死试图抵挡防御的护卫们，将场面弄得更乱。
高处的箭仍在不断射出，丁昼等人忙抬头四处张望，焦急搜寻。
当箭羽咻地划过他眼前眉骨与鼻梁夹角的位置时，丁昼仓皇转头，还未来得及指明方向，便被身边更大的声音吸引。
“殿下！”“七公子！”
只见祝琢被一人打晕扛起，快速消失不见。只来得及看见仓促一眼，然所有人却都不会认错——来人正是祝魏。
祝魏的箭矢已经射尽，而在场的护卫们早已成为了一具具死尸。遍地残骸，景象恐怖犹如地狱，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那些公子们如坠冰窟，早已忘却了在太学习得的剑术本领，瑟瑟发抖，连逃跑也做不到了。
二人自然不敢杀他们，从死尸手里夺得武器，便利落上前将这些人一个个打晕绑紧塞上嘴巴。
祝叶总算能伸个懒腰，匆匆往回走去牵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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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黑。
身下是颠簸的马车，他似乎在行进的途中。祝琢头痛欲裂，睁眼时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内，浑身被绑缚着，动弹不得。
他微微挣扎，一只手如铁钳般箍住他的下颌。痛感强烈，他疼得呼出声，下意识问：“什么人？”
一路上祝魏便一直在黑暗中静静观察着他，也不吭声。思绪错杂，她摩挲着手上的短刀，迟迟未动手。见人醒了，她勾唇不带笑意，“我亲爱的弟弟……眼下我遇到了点麻烦，你帮帮我。”
说着，那只手却渐渐下移，紧紧锁住祝琢的脖颈，一点点加大用力令他说不出完整话语。
祝魏俯身逼近，抬腿压住他的身躯。杀意与理智纠结，犹豫再三，她又一次顿住。
待察觉身下之人抵抗减弱，渐渐不能呼吸时，她总算做出判断。祝魏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冷笑一声，“方才你是想先动手吧？我这人没什么气量，现在要报复回去了。”
缺氧而意识混沌，祝琢尚在大口呼吸，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祝魏收回短刀，一手紧握住祝琢的一条腿，另一手握拳抬高。她最后道：“有点疼，你可以喊。”随后毫不废话，铁锤般的拳头重重砸在那条小腿上，一下又一下连续不断。
突如其来的巨大痛楚令身下之人爆发出不成形的激烈叫骂声，祝琢拼命地抵死挣扎却徒劳无功，可那刺骨痛感令他的头脑快要变成浆糊，只知绝望地大叫。
没多久，祝琢满脸泪水疼的昏厥。祝魏当即停手，谨慎地仔仔细细摸了一遍，确定那条小腿已经软烂湿黏、绝无医治可能，才总算长舒口气，将人解开束缚放到更里面的软榻上。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祝魏阴沉着脸掀开车帘，冲着驾车已久的祝叶道：“做完了……换我。”
外面是荒山野岭，他们抢了辆祝琢的马车，正在快速赶往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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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洛阳时，已是四更天。
宫内，灯火未熄。
祝武坐在殿内，似乎在看着羊皮卷，又似早已神游，久久不动作。
寂静无声的空荡殿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常年服侍的老宦官缓步上前，手中端着温热的醒神茶，近身后目光心疼，语气担忧：“陛下昨夜便一夜未眠，今夜夜色已深，您又这般操劳了！”
祝武回神，淡淡瞥了眼他，“……无碍。”他目光复杂地喝着茶，再不言语。
宫门外。
祝魏接过仍陷入昏迷的祝琢，深深看了眼祝叶，面无表情却语气坚定，“无论如何你都要留在军中。”若她此番折在这里，祝叶便是她往后翻身的依仗了。
多说无益。祝叶道：“我只等你到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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