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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三·蓦然两信,摹待诗篇 “蜉蝣噻, ...

  •   “寒暄省略,再谈符早。”

      符早眼神扫掠过纸卷首行,是馀一粟的信件,但却怪在没有称呼。

      省了寒暄,应是较熟之人了。

      犹疑,是信,馀一粟的信,谈他的信。

      他还是展开了纸卷,轻轻一掂,很重,有5、6页500字稿纸的样子。符早似是听见了馀一粟那双黑皮鞋踏地“笃笃”归来的足音,便以临时接到稿子一样的处理方法疾速扫读下去。

      馀一粟曾教过,拿到一样东西需观察其基本信息,临时熟稿得抓其大要,除了文字外还要观察稿的细节,如若是有客临了才递稿遣你念需详清其意图,这儿就融合了一定的人情世故的要领了。首先是看客人脸色,若是得意戏谑、轻浮之属则是有意刁难,若是较平静,淡淡忧心有疑问之属则是有心考验了。

      其次还有观其衣冠打扮、神态、外形气质,究竟是游戏人间的公子之类一徒,还是腹有诗书的墨客邀共讨那依此判断。

      而用馀一栗教的方法扫略馀一粟的信件,则是用法之其三,看稿大略以及稿之特征,偷读信件套用此法则是尽了其用了。

      纸侧微卷,有五指捏过的痕迹,是明显依人手指构造而凹凸有形的捏痕,馀一粟无论写东西、拿东西都要叠点什么东西,从不单张或低于十五张的页数拿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不整洁的出现,这个收信人一定是不在意极微细节的人。

      纸质偏潮,南方夏季。

      照理说也算正常,但在这块处处特例独行的平原十分不合理。还未入伏,那波恼人的湿热空气还未降临,纸张放高处受潮是几乎不可能的事,莫非是寄给的那人在更南方,早早湿润了夏天空气?

      不对!这是馀一粟写的,还未寄出去吧,不可能是因寄出去受潮的啊!那手印哪来的呢?
      怪了!怪了!内容呢?

      符早飞速撩起灰色的长衫,在腰际内侧缝的一个小口袋中抽出手机。

      虽说动作不大雅观,但这是馀一粟的主意,来得及随时说完书就逃,这就是符早不太理解的主意了,平时如有似无的给他灌输着说书堂有多么好,却又处处教他如何安身,他说了幸得安宁世,却又教得“躲”之道。

      点开“相机”后,正欲拍照的符早顿了顿,一滑切成了"录像",将信纸一页一页迅速翻过,一并录下。

      然后直接删除视频。

      照片太费时间还容易花,删除也要费时间,录像可以将六页纸快速录完,一次就删了也省时间。

      又是跟馀一粟学的,他录辅导语文的初三小妹妹的试卷就是这样的。

      符早眉边一动,是啊,生活里都是“他”了,不喜欢“他”又喜欢孰人呢?

      想到馀一粟,这个尚未及冠的青年简直欲哼起无意听来的小曲,好像只要这人名字一现,便能引来无甚喜悦、轻松、所有青涩的朦胧心绪,皆好像是由他。

      罗幕一飘,门外有人声入耳。

      符早吓地走忙将纸卷罢一甩,又在将落茶柜顶上时险险接住轻轻放下,掉落出声就玩完了。
      蓝衫入了里间,馀一粟轻飘飘地临了,步履挟着初夏的暖风,不燥,如其人一般。

      馀一粟不知他眼状似柳叶,细狭但盛了一枚玓?玥珠,“玥”是一种中国古代传言里的一类神珠,馀一粟的眸子比得了那般美轮美奂,他粲然一笑,玥珠便发出了经世夸耀中淀下来的闪,轻轻一滚,便滚落人间,掉在红软的心脏上,沉而令人向往珍视。

      这是无限虔诚而怀惴忐忑心事的青年之比喻,看客们应能看出其间朦昧近无知、又天真近无暇的心思。

      馀一粟倚着门框,身子骨软了一下地放松,懒散中亦是那样引符早暇思。

      “所以早早怎么译的?”

      一声“早早”羞得符早浑身燥热难耐,馀一粟估计一点不知道,一句早年间的昵称直接逗得符早心跌得掉在了地上,“早早”都叫起来了,那大概是不用演了。

      “当我,不当你。”符早压根没仔细想过,也不知不用演了为什么还要问。

      “没译错呀,那如果,这是今天你说书的人物台词,要你说评书来评这句,你又会怎么评这句的意思?”馀一粟乐呵呵地继续,端上了为了磨砺符早语言风格的架子。

      “我又不评,我不是说书的吗?”

      “评书解书与说书讲书都是说书先生的事,把它们分开给两个人早就违背了规矩,怎的,你真想哪天被谁问一句,‘这说书先生怎么这么的水平,评书都不会’说书不就是评书的吗?”馀一粟从来将符早的反驳中有关评、说书之类的一切分家之言说死,这是他唯一坚决不松口的地方,馀一粟在一同讨论其它事情时几乎完全放任符早的思维流动碰撞。

      “还有,你今年几岁了?”

      “十九啊。”

      “十九的‘青客’说书先生说评书还要人在旁边替他评,你可知惭愧?”

      “等等我。”话音一点触及心尖,酸的,是符早仰首。

      “等等我好吗?”符早直视那明眸。

      等等你译出这句?等等你习得如何评书炼字?等等你哪天能成为一位真正的评书先生?馀一粟心间忽而哀了,“等等”,这词说了,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归人耳畔呢?

      立誓。

      那让我们早早记牢这一天吧,馀一粟眸光一犀,符早顿感不妙。

      “信的格式不对,倒数第四行“旎”字多了一横,文风无甚长进,让你练的短句练哪去了?还有一不对,送信给的人,也,不,对。”

      馀一票将右手与门框之间隐着的信封抽出,他倚靠是为了藏住这个,“符早,这是,你的情书吧,收信人,我,先拜读过了。”

      白色的信封似要被馀一粟轻浮扔在地上,但他一顿,这到底还是文字,这他不会去辱,便改作用指头一飞入符早低垂手间。

      符早仓皇接住,浑身发颤,心间横了一利剑,力刺柔软之处,碎了一地,里间地板好凉,破碎的心脏迟缓而似真实般地告诉符早。

      没能按料想送出的信,以及,叫的那句大名“符早”。

      “写的什么信,收好。”馀一粟从脑中一思掐了一个顿然低下、冷下去的语调,他稳然不恚,却铁了心要断掉这个青年的念想。

      软的符早吃得欢而自得其乐,只有硬的符早才吃不住,管了六年的娃、少年、青年,他知怎么伤,最疼,最长记性。

      “还有,我呢,收的什么信,我是收好了的吧,不是吗?”馀一粟让符早瞟见自己的眸光落在何处,茶柜顶上,卷反了的信纸,不知谁人疯癫客卷纸会把字卷在外面一面。

      符早大概要晕过去了,手不自觉地颤动,少年的两片天,皆下塌作废墟,张口欲言,又无法再说什么了。

      “提点你一下,茶馆,煮茶,烹茶,洗杯,茶气盈绕,萦纡之地。湿气,很重。”馀一票一整宽衫,携起窗上诗集与窗边几本集子、圆珠笔与签字笔,塞进包中,斜背,潇然迈步出了里间。

      所以,那信是馀一粟写的,信是寄过去后又与来信一同寄回来的,所以是馀一粟“收的什么信”。信纸是在茶舍放久了受了温气水汽的潮,
      符早全然觉察不到、思索不到这般细节。

      馀一粟甚至没有把那封被窥视过的信带走,也没带走符早的情书。

      馀一粟在里间与茶堂的过道间伫足,停着等待了坐下的声响以及轻声的啜泣,才拖着脚步离去。

      他,也没了那般轻盈。

      来到梁凌茶老板座前,馀一粟伸手,梁凌一愣,便“嘿嘿”地笑了起来,掏出手机转账日结。
      “馀儿今天评了七个小时,刚好是你那个‘邘七’的‘七’,过来了啊。”梁老板拿出了如常的态度,计算器一算,微信转账一转一气呵成。他的指节停在那个“借光桂魄”的昵称上,又抬头说道:

      “你这昵称网名用了4年了吧,真执着,还不换。”

      “喜欢。”馀一粟随意道,还是持着冷静无二的语调。

      随意就说上喜欢,用得久了的东西就说声喜欢,好像自己身上有东西能留得很久,也不过是对一个名字的长情罢了。

      或许,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也只能对与自己联系颇深的东西,才能说得上“长情”。

      就这样的人都能有人喜欢,真是可笑。

      “有点儿秀气了。估计是太文雅喽,像个女娃娃儿。”梁老板有意气这个语调平平的瓜瓜的娃儿。

      “梁老板你宽心,这在你手机头待不了多久了。”馀一粟飞速点了接受转账,向几位客摆了摆手便离了,深蓝色的布包上,一个带着穗子的深绿色铜铃铛“铃铃”地响,铃声砸在茶堂地面上,惊起一片唏嘘。

      几位茶客饶有兴趣又有心急之意,皆转头看向梁老板,纷纷问道:“老梁,你们家台柱子要辞职呀?”

      梁老板拧了拧手,侧头:“馀儿嘛,他讲他当了六年的临时工,喊我天天发日结,临时噻,他风雨无阻地来了六年,大学时周末以及工作日傍晚来,毕业后一天中午饭都几乎不动一口气说评六个小时保底,他请过几次假我一只手都扳地过来。”

      “他前几天,不,一直在说,他哟,总是要走的。我总是没见过他成长,他一直,是那个十七的男娃娃,是个少年哦。”梁老板直了直身子。

      “他走,我要留;留不住,他就走吧。我是茶老板,但我这茶馆,有一半以上,都是由他。”

      “蜉蝣噻,漂游的,飘游的,他呀,还是个诗人哒。”梁老板从未见过茶客们这样看着他,听众们才发现,茶舍里,竟连老板都没有沾得浑身铜臭味儿。

      他无意间漏出的,大概是早年末风发的意气泄了出来,他,许也是个文人吧。

      这像是一个只是诗的世界。

      馀一粟自是不知道这些,但他抛出的话语就是要先提个醒,他的飘游风度不是演戏的一部分。

      他总是会不来的,例如——

      明天怎么样?

      他划开手机看见了宁捣衣的信息,一个笔名叫“栀子”的女性好友,她发了一封邀请函的照片,问馀一粟去不去。

      -你呀估计不去,你对茶馆稀奇宝喽,就少见你请假。

      馀一粟点开对话框,喜上眉梢,机会来也,挺好挺好。

      -去啊。我是"风夜"去,还是"借光桂魄"去。

      “风夜”是写诗、文用的常用笔名,一般现于报纸、诗集或传统作家侍人之列。“借光桂魄”是网络小说作者的马甲,不时更点短篇情节,网络社交评别人的网络小说或发点同人创作,都用的是这个更多。

      不过常换马甲的馀一粟当然不只这么两个笔名,只不过最近比较“宠幸”这两个罢了。

      -你要去?去碾压他们还有我啊,行行行,你“风夜”来吧,正好你这个“风夜”要出新诗集了,而且这次要请网友来,你“风夜”在网上用得少点。

      馀一粟一向羡慕宁捣衣的打字速度,默默切换成了语音输入,网络的“快”文化太恐怖,“老”古董跟不住。

      -行嘞,一起去,你好把邀请函给我。

      为了不显得那么死板,馀一粟稍作思考将句号删了,在他眼里简直是太有潮流网络味道了,发出后点开邀请函去细看。

      “夏潮点染,诗香点灯”第6夏季斗诗会活动开始了!你的诗友在邀你来共创佳作呢!今年我们“夏·诗”有新创新!主题为“秋”诗人的笔触有什么想象呢?让我们邀的一位幸运网友来为你们启笔吧!祝你在诗会中拔得头筹,更重要的是共讨所思呢!
      请在六月十七日早上七点五十分之前到达斜阳路666号6栋6单元77室,我们的斗诗地点就在这儿喔,活动八时三十分开始。

      是个小组织的小活动,诗会于夏写秋,这创新挺创新的,馀一粟边走边搜索了一下往年活动。真是绝了。2019年写“新年”,2020年写“春”,2021年写“夏”,2022年又是“夏”,2023年莫名是“冬”,2024年停了一年,2025年又是个离谱的,就是今年写"秋"。

      关键都是夏天举行的,实是奇特,恰是明日。

      走路看手机的馀一粟终究是被绊倒了,在一条平坦的小道,他在行人的奇异目光中狼狈起身,擦了擦脚上渗出的血。

      多殷红,似夏花,他却是蓦然在眼角盈上了泪水,是因训了珍视六年的小娃娃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三·蓦然两信,摹待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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