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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一·飞花无定,茶酒待斟 “宁作我? ...

  •   屹于肃秋的档口。

      抽动的经脉喧哗着知觉的存在。

      残留的、清明的、有余的话音。

      似是发乎耳畔,深钻心底,不算灵醒,道:“无与迟钝或冥顽,我们逃退吧,退回那昊昊九夏,不要被那寻常芸芸找到……”

      那音,些许哽咽:“我们立意很狭,主旨很窄,为个避世俗人也足。”

      风起风落几度,散下辨不清的情绪,谁的心绪久久?不知。

      “可寻常俗人,不需躲退。”

      --

      “老馀!我考完啦你知道吗?哎呀管你知不知道哦,请我吃顿好的!门口那家冒莱。”一少女换下校服,披起一件外衫,手机上的荧光闪着时日。

      2025年6月8日。

      “哎呦我骗你的,今天也是你生日的啊,我请你,我奶奶不吃,等给她下个饺子我去敲你门啊。”她点起灶火,老灶吞吐着火气终于亮起。

      “我闺闺也去啊……过个3年,这日子我高考都考完了,不对,新高考是9号考完,你们这些古人那时候才是。哇塞,你一高考完就成年啊?”冰箱里的饺子被划拉得咕咕作响。

      “哎,你知道怎么看别人上没上线吗……哎,谁早恋哦。”水渐开。

      火旺起。

      --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茶舍四处噤了声,沉湎于将凝止流淌的时光中了。

      吟声清朗,带着些青涩的痕迹,为那年少情动之故事添了几分应有的生涩,不错,今日惊华堂的“青客”说书先生,一位不过十九的少年,正是说到了黛玉葬花的桥段。

      “青客”是其自号,本名符早。这小孩说起书来有种吸引人的坦然,弥补了年龄上与其职业的不违和之意。

      “伶仃少女,无定飞花,同为红颜,却不得同怜。”

      盖碗茶盖与杯口轻撞,细声彻堂,却无人敢效仿,评解声若水,温润而回音细长,萦满茶舍,这般迂回是说评解书的,斜居于说书台右侧,又有时举盏评寥寥几语,却每每静了全堂。

      这是邘七。邘七是其化名,本姓“馀”名“一粟”,本因苏东坡《赤壁赋》那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想化名“邘蜉蝣”,被茶舍老板嫌不吉利换了。

      但这"邘七"非是让茶客听众们记了个"蜉蝣先生"的诨名,的确不易忘记。

      “邘七”馀一粟,宽衫配阔裤。浅淡的蓝色衬出修长白润的脖子,与细白的手腕,一动又隐去了如玉的躯体的欣赏权,白色的裤子直到脚脖子,坐着有种民国年间长衫的恍然相似,接着是露出一点的白袜与他并不喜欢的黑色皮鞋。他推了推鼻上的银框眼镜,又恣意地放下茶靠上了藤椅。

      说句蜉蝣先生不喜的话,若要形容他的身段,除了修长、白犀,这些千篇了了的词,只有"玲珑"才相配,但只是“如玉”,不是“娇小”,是副精细有致却具柔和线条的面容。

      “游丝软系飘春谢……” “青客”符早不敢乱了气息、状态以及阵脚,偷瞄了听众茶客身后不显身形的时钟与不显身影的茶老板,继续拟着黛玉愁绪满溢的柔弱少女情绪。

      他一直郁闷于"邘七"大爷他只用杯盏提醒的书评,总是悸得他幼小的心灵以及不堪的技艺。

      却又因这"邘七"大爷在惊华堂“他最大”,连给这大爷发工资的茶老板都向着他,更不说或嗔或娇羞或不自已的那群少女少男茶客了,以及那些专来听评而非书的一波雅土客官,包括四个茶博士、一个扫地、两个沏茶的青年女子与两个一男一女的茶童,都是向着“邘七”大爷的。

      而馀一粟评书时,符早便歪在一旁,心安理得的欣赏那匀称的身姿,印象中,这个人好像总是坐着的,垂眸评书的模样,握笔生辉的模样,伏案揣测的模样。

      似乎又近不了。

      那白皙修长的手似是镀着一层银,看了后,想与其发生联系的所有欲望全消失了,进不得,摸不得,问不得。

      他自言,又是一“无血无肉的假人”。

      几位文人朋友调笑他是一首诗。

      确实,好像只有冠名文学,就可以这么浅显的揣度这人风姿,着实好笑。

      记忆中的馀一粟微微敛起唇,哑然。

      好像说了话?说话时,他是睁着眼的,还是闭着的?他是抬着头的,还是低着的?他有盯符早他的眼睛吗?他从来施舍过一个眼神吗?

      怎么又是混沌的记忆,回忆时符早觉得惊讶疑惑,有时还恼怒。此时刚浮出水面的小生灵,一句话晃晃脑袋,带着朝露与旧尘,好像是这么说的——

      “好笑,诗怎么能是诗人呢?”

      那吐露出这句话的,唇。好像,噙着,眼波未尽的泪。

      ---

      我从来没有理解 什么 是诗。

      这句话是纸上的,不是哪人说出来的。

      但是好像又该这么断:
      我从来没有 理解什么是诗。

      或是这样:
      我从来没有理解什么 是诗。

      ——摘自馀一粟几番悱恻后写下、放下、最后搁下的句子,来自,一首诗。

      ---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这是符早口中正吐出的话。

      这是,冗长,而突然无法阻止回忆的——无法忘却的、少年符早的第一次复醒——

      “你比我高了,早早,但你的年纪数字从来不会比我高,你的前面,一定比我高,比这茶馆还高得多,你拘于我一个矮人干什么呢?”

      这个人声音好像很恳切,还是急切?

      “早早,你眉眼高低我是知的,你向上能看多远我也是知的……”

      这个人原来是馀一粟。

      茶馆停电,烛光幽微,符早发觉台前椅上的“邘七”愣了一下,在发颤。

      这是场景,应该是自己符早的以前,鲜少回忆。

      那是从来没有被发现的,这样佁然不动的一人,所惧怕的黑。

      情一往而深、难究其由,符早抱住了馀一粟,却被推开。一掌落下,不偏不倚,不重不轻。从来没有打过人的人,打了,从来没有被打过的人。灯忽又明灭后,亮时,他半颊绯红,带着哭腔,却正好说到《镜花缘》中一处苦情部分。

      实情一露,哽咽说下去,面庞清秀的少年,难抑神伤的人物,倾倒一片听众,从而青客说书《镜花缘》这一段便成了惊华堂的一段佳话,来听这段的人多了,茶老板喊他再重复这段几遍,却没有了这一次的伤情之真。

      此乃符早之成名。

      ---

      茶盏重重一敲,于桌面,正好到“青客”的“尔今死去侬收葬,末卜侬身何日丧?”这一句要评的话和上一句接得太快了,馀一粟向来注重节奏和观感,符早立即知道失神被发现了,噤声紧张起来。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馀一粟竟没有评书,至少在其他人看来是震惊的。

      此乃馀一粟此举又一成功,新鲜感,吸引注意。

      他,而是接着符早的吟了下去,音色温润依旧,却带着怒音,重音在“痴”与“侬”上停地明显,与往日他的风格不同,却末显拙处,一种愤然伤感又无力回天、却坚定依旧的感觉尽显。

      雅堂静地不能再静,却在人心、神色中暗流涌动,为什么最后几句让评书者来说书?增强戏剧性的设置?

      这两句从馀一粟口中出来又是不一样,音调转换与其间力量,只是振聋发聩。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馀一粟抽出腰侧的素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沿,轻轻拖着的语调,低眸的一瞬,有种少年娇羞的青涩却不施苦大仇深的黛玉本色。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葬花词的小吟,向来是拖着最后几个调的,绵长却不失深邃的音质,只是少女心碎,凄凉哽咽。

      “正是一面低吟,一面哽咽,那边哭的自己伤心,却不到这边听的早已痴倒了。”馀一粟加快了一点语速,声音却是下沉着的,压的刚好。

      “要知端详,下回分解。”折扇一展,蜉蝣先生眼神令着“青客”起身,两人道谢。

      “小徒不才,今日晃神了,让我这说评解书的来替他说了几句,大家劳神了,请便吧,这是‘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一回,再日继续。”馀一粟冷然道,却有催客之意。

      整个茶舍了然,惊华堂这主儿,要训人了,叹了几句评解先生之神韵,或主喝茶去,或纷纷归去。

      有一人不识眼色,应是故意的。

      馀一栗盯着,那个黑衣衫的陌客,怕既不是来听书,也不是来品茗的。那人收起手上拿的报纸,走近正在收杯盏的馀一粟,只一句:

      “邘七先生好灵气,今日明耳了。”

      蜉蝣先生不等他在再言个什么劲儿,拈起一袋茶,唤了“青客”,转身欲进里屋。

      可是手上没有收了的茶盏没有喝完,有点可惜,回屋里只能倒了。馀一粟抬眼看了看跟上来的、没脸没皮的黑衣人,慢慢倾身,这人走的急,恰恰好挨到了馀一粟。馀一粟便顺势一倒,手中的茶刚好倒在了此人身上。

      他倒的极有诀窍,只沾湿了黑衣衫的手,以及微微屈的足和黑衣衫面前的桌子,桌上应该是茶馆提供的餐巾纸与桌上垫的布,反正茶馆有洗桌布的,馀一粟这样想。

      反正没把他衣裳打湿,不会出现什么把衣服赔了或是把衣服洗了的、吐出了味的小说情节,要赖也赖不了,要讹现在可以摔地上。于是馀一粟立即倒地上,可是矜持好看的人不是直接往地上倒的,于是他倒在了桌上,又是一个在桌上,却是要到了地上的姿势,只需要扶,就不会难堪。

      果不其然,黑衣衫有点懵,随后收起不小心露出来的情绪,有力的手,其实被衣袖挡地只出了几个指头,那几个指头扶住了馀一粟,但其实又是那没露出来藏在袖子里的手臂扶的,与馀一粟身体接触的,能被看见的只有那几个手指头。

      馀一粟稍稍惋惜。将自己恰能被这只手一握的腰从他怀里抬起,后腰挨着骨头那处甚至还有他的体温。贪看了眼近处的容颜,都还没看清什么眼什么眉,什么脸什么鬓,又因为他转身看不见了。

      愣了片刻,馀一粟才发现这人大抵是害羞了,确实不在能想到的招数范畴之内,与其过招,确实有点难……

      不过不能绝不甘心就放他走了,毕竟是她先主动过来的,而且是他先开的口,馀一粟索思须臾,暧暧来了一句:“是大红袍,香的。”

      那人顿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不乏有点不舍的样子,也不知他这人的步伐是不是一直这样。

      “堂里卖35一茶一杯呢”,馀一粟暗暗骂道,“不识好歹!”不敢再待在这儿,立即演回了刚才的戏,避免了几个常客嘲笑他撩拨未遂,其实他是严明师傅,不得侵扰,虽然在其他很多个人看来,他一直真是这样的。

      “能力没到那儿,心却比天高,虚浮作假。”那黑衣衫不知什么缘由发了句神经。

      遂,走了……

      馀一粟乍是无语以对,后是略有些病态般的心喜,掩不住般后进了里间。

      遂离得稍远了,那黑衣衫轻叹一句,将刚刚拿出的邀请函信纸——并且是被茶泼湿了的——馀一粟认成纸巾的信纸,收了回去,反正此行也不是专为了这事,佯装悠然离场。

      还未出门,只听茶舍里间一句——

      “宁作我?岂其卿!”

      泣声阵阵,皆言极痴,黑衣衫明了,顿了顿,抽笔写了张便条,贴在惊华堂门上古锁的右钉子处。

      茶香未散,轻敲杯盏。

      宁作我?岂其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一·飞花无定,茶酒待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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