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幕间 “告解” ...
-
井村的第一个夜晚？
游流莺疑惑的稍稍蹙眉，那并不是多遥远的记忆，又是他第一次遇见滕饮夏，他当然还记得。
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井村从干燥腐败到湿润糜烂的气息涌上鼻尖，游流莺想起一股卸骨的疼痛，痛感顺着神经攀爬，这是他夜探井村，与村民发生冲突时的事，在那之前，他与滕饮夏在干什么？
“……我好像问你，为什么要跟踪我？”游流莺舒展眉头，“你回答我……就当你是暗恋我？”
电灯泡摇晃着昏黄的光，以“夏饮”之名行事的滕饮夏，被游流莺的好奇心一再追问，站在他身前，用那张因道具而模糊的脸，看着他，扯出那个理由。
滕饮夏嘴角勾起抹微笑：“记得就好。因为你的敏锐，导致我用来应付的借口，事后被董事会抓住，追究我是否存在徇私舞弊行为。”
游流莺一愣，旋即恍然：“还有这种事……杜比斯里那些揣测你偏心的话，也是在井村通关实况放出后，开始大量传播的……董事会这么闲？不对，其实这都只是在针对你的手段吧。”
听着游流莺轻易捋出董事会前后的心思，滕饮夏挑眉：“你这位‘神子’，看来不只是吉祥物啊。”
手被滕饮夏执在掌中，游流莺觉得这幕熟悉得很，他的视线凝在滕饮夏面颊。
这张脸和这个人他都算熟悉了。游流莺心想。他们在杜比斯的初见，由于他的挑衅，有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可现在，已经能手牵手的心平气和的聊天。
有红色花瓣层层延伸，悄然在二人对话时盖上他们相握的掌间。
触感柔软而温和，如春日第一缕风，也如婴孩的手。滕饮夏不禁翘起拇指，轻轻刮过整朵硕大的花盘。
“母亲……你怎么又这样？”游流莺笑了笑，他正想调侃滕饮夏几句，比如“要是让我家乡的人看见，说不定也会称你为神子”，可母神的低喃又一次在心底响起：
“答案，与他有关”。
游流莺身子几不可见的一僵，他差点忘记了这件事。这是母神对他提出的请求，乃至于是他进校就那般高调挑战滕饮夏的原因之一。
游流莺忽地单膝下跪，背手身后。
“你干嘛？！”滕饮夏被吓了跳，好好说着话，游流莺突然来这出事干什么——这家伙怎么总做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滕饮夏伸出手想要拉起游流莺，游流莺却摇了摇头：“在家乡，晨祷亦是进行忏悔的时刻。我会穿上一身厚重端庄的服饰，倾听、接受他们双腿跪下后的谎言与悔意。”
牵着滕饮夏的手于脸边，游流莺说：“滕饮夏，请你暂听我的告解。”
“井村时，我是因你无法记清的脸庞，对你产生了个人兴趣；
入学后，则是由于母亲的托付，我需要快速在杜比斯建立一定人脉，在此基础上，我接近你，的确有利用你的身份的因素。这就是我提过的私心。”
滕饮夏意识到游流莺要说什么，指尖摩挲他的脸：“我觉得呢，这算你聪明有眼光。”
“呵呵……多谢。”游流莺轻笑，“但我才意识到，我的这份利用影响到你了——那些流言蜚语，还导致你失去一个朋友。这是我的问题。”
语毕，游流莺垂下眼睑，等待滕饮夏给他告解后的惩罚。
黑发柔顺地披下，眼睫颤动，蹭过滕饮夏掌间肌肤，有些微痒意。
他看见那代表着游流莺“神子”身份的红花，逐渐攀爬到他手腕处，恍惚他其实也成为了神子。
“杉山田川的事，与你无关。”滕饮夏开口，“在我空降成为学生会长后，杉山田川立即找上我，说自己别无所图，只想帮帮我。”
滕饮夏收紧五指，游流莺顺从地仰起头，他说：“看着我，游流莺，你来说说，杉山田川是真的别无所图吗？”
游流莺睁开眼，沉吟片刻：“他确实听你的话，其他人也都说他参加选举是只图个陪伴……”
他偏头一笑：“但那样，他为什么要对我抱有敌意？不就是我分走你的注意，使得他在你身边的重要性降低了吗？”
不待滕饮夏说话，游流莺紧急补充道：“还有，他要是真的在乎你的感受，怎么可能大庭广众地邀你，导致舆论热度发酵得如此快！”
说着，游流莺侧过脸，贴近滕饮夏掌心，为他忿忿不平。
滕饮夏没忍住，噗嗤地笑出声：“哈哈哈——那你的意思是，对我而言，你更重要？”
游流莺眨了眨眼：“或许，应该说‘我对你位置的威胁更大’？我需要会长这个身份。还剩一轮选举副本，我会是最后站在你身边、取代你的人。饮夏。”
午后的阳光自窗口洒下，照进游流莺那双幽蓝的眸中，像是点燃一簇火焰般明亮。
“嗯，我记得你的挑战宣言呢。”滕饮夏弯腰，扣住游流莺的腕，肉与骨紧密相贴，他拉起他，“你无需向我告解何事，我也没有赦免你的资格……董事会的质疑倒也不算无凭无据。”
游流莺怔了怔，微微瞪大了眼：“……啊？”
上一秒还信心满满的人，下一秒就茫然地看着自己，前后反差十足的模样令滕饮夏颇为满意。
他松了手，摸出手机，翻出一份排班表给游流莺瞧：“面试人，L-97星球游流莺，面试官……裴语生？！”
滕饮夏往书桌边一坐，单手撑脸：“没错，原本负责你的是裴语生，是我主动找他换了班，你在井村见到的才能是我。”
他翘起腿，镜片反射的浅光在指间流淌，笑吟吟地说：“你对我个人产生兴趣和利用，而我对你出身的星球有兴趣。所以我们扯平了，阿莺。”
游流莺仍盯着那份排班表，张了张嘴：“原来是这样……”
他垂下眼，耸肩：“还以为那是我和你有注定的缘分呢。”
话语放得很轻，似是一句无谓的喟叹，却也飞进滕饮夏耳中。他耳根一热，轻啧：“老是用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词。”
“嗯？”游流莺无辜地歪了歪头，“我不太懂。我是小地方来的嘛，饮夏。这会让人误会什么事？”
他的声调又轻了几分，几乎算哼唧地问：“是……爱情？”
风捎来阳光的暖意，暖融融地裹着两人，滕饮夏别过脸：“……我不清楚。反正包括杉山田川在内的一些人是这么想的。”
杉山田川，还是提到这个名字了。游流莺没由来的不爽，他小声道：“我能……具体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杉山田川带着滕饮夏到了碧波湖，被论坛评为三大约会圣地之一的的地方，心思已然是昭然若揭。
滕饮夏瞥了眼越来越多跟来凑热闹的人，略感不适道：“你从前说，也嫌人多很烦，这会儿倒不嫌了。”
“向你表白一事，我认为越盛大越好。”杉山田川不在乎地说，他打定主意不要再拖，“滕会长，你是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我们认识的那天起，我就在你身边，一直听从你的任何命令。”
他抬手放在胸口：“两年了，我难道比不上区区新生值得你依靠和信赖吗？”
滕饮夏拧眉：“这两次副本的对抗属性并不明显，能互帮互助的时候为什么要彼此猜忌？你是不是还处于‘侦探’的影响里？”
“别用这些说辞来敷衍我！”杉山田川咬牙，一贯懒散的面目不再，陡然激动，“我从没想过利用你，我和其他人才是不一样的！我甘愿在你身边这么久，一次又一次地参加毫无指望的换届选举，是为了你啊，滕饮夏！”
滕饮夏原本还在头疼该如何体面收场，眼见杉山田川这副气急的样子，抱臂冷笑：“为了我？杉山，你知道我讨厌被人当做谈资，也讨厌被朋友利用感情，你当下干的，就是我厌恶至极的事。”
“盛大？”滕饮夏转身离去前，最后丢下一句话，“不过是你想借我的势，来彰显你自己的虚假言辞罢了。”
三言两语讲完那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滕饮夏喝了口水：“杉山身上的巧合感太重了。刚好是我成为会长时，刚好是我需要人树立会长形象时，更是刚好和我喜恶相同。”
他按揉山根，疲惫道：“我不想如此怀疑朋友……但杉山田川的星球，信仰的‘死亡’衍生了一份地位歧视。拥有足够名气的人能选择死亡的方式。”
无需滕饮夏继续说下去，游流莺明白了他的未竟之言：
不仅是协会对杜比斯的重视程度，还有“学生会长”这个位置带来的关注度。
论起名气，整个杜比斯谁比得过是学生会长、被印在游览手册上的滕饮夏？
“啊，等我打个通讯。”滕饮夏忽然急匆匆道，拨出一通电话，“故成英，今天的事你写的时候把握分寸，别再火上浇油了。”
滕饮夏叮嘱几句，论坛漫无边际的讨论是一码事，要刊登在校报上的信息，就是另一码事了。
游流莺安静地等滕饮夏沟通结束，嘟囔道：“这种事有什么上报的必要……这都算八卦周边了。”
“阿莺，杜比斯的建立基础是什么？”滕饮夏手指一点，提问。
游流莺即答：“是‘游戏’之神的两大权柄。”
滕饮夏满意颔首：“游戏的关键在于享受与愉悦，一切能带来娱乐的，都被允许存在于杜比斯。游戏厅、游乐园……包括一些无伤大雅的八卦。”
他无奈一笑：“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会长要承担的责任。”
游流莺认识到，这又是一份身份给滕饮夏带来的压力。他伸出手，一边摘下滕饮夏的眼镜，一边说：“睡会儿吧，饮夏，你好累。”
失去蓝光眼镜的遮挡，眼前世界与人的色彩好像有了微妙的变化，柔和地带来昏昏欲睡的氛围。
“本来就打算回来休息的……”滕饮夏掩嘴，打了个哈欠，“还不是你来了。”
游流莺双臂揽起滕饮夏，让他去床上躺好，应道：“是是，都怪我来得不合时宜。那我……”
他为滕饮夏拉上窗帘，关了灯，半蹲在床边：“那我一定好好守着你休息，绝对不让任何人打扰到你。”
游流莺想了想，用了近期在论坛学到的很有气势的句子：“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笑声在不大的宿舍内回荡，滕饮夏揪起被子盖住：“哪儿看来的……把我睡意笑没了都怪你，知不知道？”
游流莺也笑，拉长声调道：“我知道了——我闭嘴。午安，饮夏。”
“午安……”滕饮夏闭上眼，唇角含着笑意，“阿莺。”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幕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