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滕饮夏 ...

  •   滕饮夏并不认为那声枪响是游流莺在慌乱中的误触。
      他专门查阅过游流莺的个人资料,包括他出身的那颗信仰“生命”的L-97号星球。偏向于传统男耕女织的社会形态,并存着对教会的极端崇拜,追其溯源,就是十年前因“生命”降临才终结的灾难。

      死人复生,活人难死,还伴随着遮天蔽日的虫灾。完全是各个星球都会有的丧尸危机类文娱作品的真实加强版。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游流莺,还被奉为“神子”的游流莺,绝不会是做事毛躁的人。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

      滕饮夏站在门边,夜风裹着水汽,打湿他好不容易干了几分的发丝。他看向将自己窝进前台座椅的杉山田川:“你能看好故成英吗?”
      杉山田川睁开一只眼:“你就让我干这种事?”
      故成英反驳:“有情况为什么不一起行动?落单是最危险的事。”

      “首先,杉山,这是很重要的事。”滕饮夏拦下故成英,分别回答两人的问题,“其次,你们都是大四的学长学姐,你们最该清楚我的实力——我单独行动时才是最强的。”
      他平淡地留下这句话,走进雨里。

      ——“噢噢,每次副本必有的会长大人装逼时刻。对嘛,这才是从空降上位那天开始,就一直拽得不行的滕饮夏嘛。”
      ——“你说的这是谁?这不是我们温柔强大善良的小滕会长吧,不服的,喏,至少得像新生似的,先去报名个会长换届选举看看实力吧。”
      ——“你说这话好的坏的?但确实啊,滕饮夏在职期间一直以身作则,副本里不仅强还有大局观会主动帮助人。就算说这是小恩小惠我也认了。”

      故成英的两只手都背在身后,十指互相绞着,克制着心底的那份躁动。她瞥了眼又坐回去的杉山田川,转移话题,也是让自己能够转移注意力,不再想着什么容貌、什么年华。
      她问:“怎么不强硬点跟上去?”

      杉山田川耷下眼皮:“他向来有主见,既然他说他是要我留下看着你,我留下就是了。”
      故成英哼哼两声,扬起个看破不说破的微笑:“这就是你到现在还是杉山同学的原因了。”
      杉山田川身子僵了僵:“……他对谁都这样。裴语生不也是?你总不能说他们俩不算朋友。”

      故成英绷直两条手臂,只是无所谓地耸动肩头:“好好,当我随口一说。我就是觉得,如果是游流莺,一定会跟过去——哦,他是抢先出发的那个才对。”
      看见杉山田川难看的脸色,故成英一挑眉,心想这学期的娱乐八卦板块都有料了,不错,想到事业,总归是令人舒心的。

      屋内的谈话声被抛之脑后,滕饮夏步伐不停,他已瞧见肉白怪物,相较最开始,它的身位似乎出现了微妙的偏移。
      轰!
      庞大肉/体的侧身撞上建筑一角,外墙如豆腐般裂开,砖石如雨落下。
      砸落地面的灰尘被大雨死死压下。

      外面没有游流莺的身影,滕饮夏记得自己让他去办的事:拿回所有人的触发点。
      再按照肉白怪物偏离了行进路线这一点来看,先前那声枪响,大约是游流莺用来引走它的手段。

      迅速思考一遍一号房的位置,滕饮夏规划好路线,步调做出调整,弯下腰,尽量避开被肉白怪物看见的风险。
      肉白怪物对建筑物的破坏力在刚才足可见一斑,不得不说,游流莺这听起来莽撞的一步,确实不错。

      后窗拉上了窗帘,布料厚重,严严实实地盖住一号房里的所有景象。
      或许游流莺已经带上所有东西离开了呢?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来,没有理由停留在距离肉白怪物如此之近的地方。
      即将触碰玻璃的手有了微妙的停顿,滕饮夏的脑中不可抑制地浮现种种对游流莺的猜疑——毕竟他是个骗子啊。

      笃笃。

      游流莺瞬间警觉,这响声实在轻微,彷佛大雨天经常出现的幻听,他第一时间还错以为是从自己手臂滚落的血珠的声音。
      他又看了眼打开的抽屉,眼底浮现挣扎的神色。他别过头,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脚步近乎于无声地贴近后窗。

      刚才肉白怪物撞上旅馆的动静,连带着在房间里的游流莺凭空抖了抖,那块线索板的轮子咕噜转动,差点倒在他身上,让他与偷拍照上的“骗子”自己来个脸贴脸接触。

      游流莺见过一种虫子,它能在遇敌时从腹腔分裂出它的幼虫一样的生物,用来发出动静,然后袭击、吸引敌人。
      不少在守夜时失踪的人,就是上了这个当。

      游流莺不得不提防这个肉白怪物也会这招——它的肉里,可掺杂着其他人的尸体,要是能单独吐出他们,让他们来敲门敲窗……
      捏住窗帘,游流莺做足了心理准备,小心地拉开一条缝隙:
      漆黑的夜色与湿润的雨幕中,白皙到有些苍白的脸蛋赫然出现,眼镜早被取下,那双眼清澈又藏着倦色。

      “……夏?”
      滕饮夏听不清游流莺在说什么,只从口型看出那是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他点点头,竖起食指在唇前,另只手比出开窗户的动作。

      肌肤冰凉,在翻进也算不得暖和的房间后,滕饮夏呼出白气,打了个冷颤。
      游流莺这时候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快点接滕饮夏进来,叫他白白淋了那么久的雨。

      “你开枪是为了引走怪物?”滕饮夏没有在意游流莺的懊恼,开门见山地询问起游流莺方才都在说什么,“根据我听见枪声后到这里的时间来算……你遇上麻烦了?怎么还在这儿逗留?怪物随时可能回头。”
      游流莺拧着眉头,诚实以待:“是我的触发点……抱歉,我不太敢自己拿起那个东西,我怕我再被……”

      他的话并未说完,滕饮夏已从抽屉里拿起那张假造的证件:照片上的人发型是个有些夸张的卷发,微笑起来的五官也与游流莺有别扭的不同。
      只要看一眼这张证件照,就能无比鲜明地觉察到“啊,这个人其实是骗子”这件事。
      “是我疏忽了,那这东西就由我来拿着。”滕饮夏定了定心神,“我的钥匙,就交给你了。”

      那是“单亲父亲”的家门钥匙。每天早晨送儿子上学时要用它锁门,每天深夜回家要用它拧开锁舌,因为他嘱咐了儿子,大人不在家时要锁好门。
      有时他刚进家就又要急匆匆离开,或许是因为儿子再次离家出走,或许是因为医院有急事,甚至可能是两件事一起发生。
      无数个听着机械扭动的声音的时刻,他都在想:如果家和工作,有一个能消失就好了。
      如果有一个能消失就好了……

      “阿莺。”
      游流莺回头。
      “在你出现后,我想的就是只要怀特……”

      “滕饮夏!”
      体温有着轻微差别的两只手猛地拍上滕饮夏的脸颊。
      之前由自己狠狠扇了一巴掌的地方因此隐隐作痛,滕饮夏半垂的眼睑颤抖,下意识偏头去寻温度更凉的那只手,以作镇痛……

      “我给你包扎的纱布呢?!”滕饮夏彻底清醒,拿下游流莺的左手,几道即便是胡乱擦掉了,依然看得出流淌过的血痕触目惊心,“为什么又要让伤口流血,这很痛的!你没有痛觉吗!?”

      像滕饮夏在窗外做的那样,游流莺竖起食指,示意滕饮夏小声些。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臂,没想到滕饮夏力气如此之大,不放松一点。他只得小声说:“我当然又痛觉,就像现在,你有点抓疼我了,滕饮夏。”

      滕饮夏还是没松劲。他在一号房里看了圈,抓着游流莺,踩过血泊,到阿托利留下的医疗箱旁。
      鞋底踩着鲜血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动,游流莺欲言又止,他是真觉得,有时候的滕饮夏,大概比怪物还可怕。

      “没事……”游流莺轻咳两声,被滕饮夏的气势压倒,心虚地解释道,“只有枪声不足以吸引那头怪物,你别看它呆呆傻傻的样子,实际上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来的。”
      伤处明显有被二次伤害的迹象,滕饮夏咬了咬牙,清楚游流莺未尽的话中的含义:“所以你就想到了用血腥气加上响动引走它。”

      游流莺没有否认:“雨天,血气太容易被稀释掩盖了,我只能这样做。”
      “你真是……”滕饮夏抿唇,“或许是我判断有误,触发点根本不重要。你没必要因为我的口头嘱咐做出这种牺牲。”

      这就是一时的气话了。游流莺了然,他摇头:“不,你来时没注意,但我清晰地看见了——肉白怪物的身上嵌着被杀死的那三人的特征物品,而这落在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身上,触发点自然就是这种作用。”
      游流莺详细描述了肉白怪物的种种特点,并一同说明了自己为什么会犹疑滕饮夏敲窗的举动。

      今晚为游流莺包扎的第三次结束,滕饮夏有意又绑紧了些,即便游流莺露出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也不为所动,冷冰冰道:“现在想起痛了?晚了。”
      但接下来,他细声问起别的事,通过这种方式减轻游流莺对疼痛的专注:“你为什么要叫我‘夏’?”

      左臂这次真是连抬起都费劲,游流莺哭笑不得,答道:“这个啊……因为我们有个说法,不要轻易在深夜叫出突然发现的熟人的全名,那很有可能是死人或者虫子的陷阱。”
      他跟着讲述的话语陡然扮出张鬼脸,眼睛翻起、吐着舌头,可也是意料之中的,这一点也没吓到滕饮夏。

      “危急时刻,别嬉皮笑脸的。”滕饮夏故作严肃,“很好,这种警惕性是优良品质。”
      犹豫之后,滕饮夏咽下一句在嘴边的“你过去辛苦了,游流莺”,这不仅与当下的游戏副本无关,更是没必要在直播中表达出来的事。

      脚下地面再次传来熟悉的震感,那头肉白怪物已经意识到自己是上当受骗了,重新朝着它既定的路线走来。
      两人通过后窗翻出房间,避免走正门与肉白怪物碰个正脸。

      雨势又小了,游流莺被滕饮夏牵着向前跑,那只冰凉、因雨水浸得有些起皱的手与他紧紧相握。
      滕饮夏对此的说法是“我怕有个万一,你又去自我牺牲”。
      他带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扔下两个字:“疯子。”
      游流莺倒莫名听出点嗔怪的味道,这下他觉得自己大抵真的有点疯了。

      前台所在地就在眼前,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他们就朝着那儿跑去。
      风雨交加的夜晚,轻易就使人产生:除了这点光亮,就是交握的双手最值得信赖与依靠的感觉。

      “滕饮夏,”游流莺忽地收紧右手,“其实你我都知道不用担心肉白怪物、也不用再淋雨奔波、更不用脑子里随时都有第二人般痛苦的办法。为什么我们都不去做呢?”
      简单的磕碰就会皱眉的滕饮夏,随时因为痛感眼眶盈泪的滕饮夏……可偏偏,想在游戏副本这种地方丝毫不受伤,实在太难了。

      “你以为我是因为怕疼,对吗?”
      滕饮夏转头,棕发淋湿后更显深色,衬得他像是无时无刻不在需要依赖他人的柔软形象。
      “别小瞧我了,游流莺。我是学生会长,我要考虑到我的责任,比如学生们的心理状态。”

      滕饮夏的表情和游流莺第一次见他生气那时一样:“有的人因为自身经历或星球信仰,对死亡并无过多恐惧。那么,也就会有人极度抗拒死亡,即使这只是一场游戏。”
      他说:“别再让我听见你对我是这种看法,我不喜欢。”

      游流莺怔愣在原地,直到滕饮夏牵着他的手,继续前进。
      怎么会有人对这些复杂、又大可逃避的责任如此尽心尽力?

      伤口似乎传来阵阵愈合时的痒意,但怎么会呢?哪有伤口会痊愈得这么快,这只是他的错觉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晚上十一点,隔日更! 俩孩子还是大学生,没什么好送的,就让游流莺提两篮子家乡特产石榴送给各位! 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及所有支持>< 预收:《阴郁炮灰使用主角手册》①1V1水仙,阴郁系天才但自轻攻x阳光系主角但自私受。②在一场救赎自我的旅程里,顺便救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