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来乍到被唬的一愣一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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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安十年。
“宰相墨尧企图谋反！满门抄斩！”
皇帝钟兖一声令下，两万精兵冲出皇宫，踏破了当朝宰相墨尧的府邸。
精兵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街道血流成河，墨府举家上下几百口无一幸免。
同时，东都内朝廷上下凡是与墨尧有交情者，不论深浅通通斩首。
这夜，东都满城风雨，天边染了血光。日后谈起，被称为东都之乱。
兴安二十三年。七月廿四。
脚下的土地还蒸着暑气，头顶蝉鸣不绝于耳。
千阳的赤色城墙内车马百姓络绎不绝，街坊间蒸汽冲天，正是中大街喧闹的时段。
窄巷内，一少女正静静观察着来去的行人，伺机而动。
少女还没褪去稚气的脸蛋蹭了些灰尘，胡乱扎起的马尾恣意飞扬，一身利落短褐白衫，周身上下毫无千阳城女儿那股水乡的温婉柔情。
“狗皇帝，再留你几年活头。待弄清楚来龙去脉，我墨央早晚去踏平你东都！”墨央漫不经心地勾着唇角，冷笑着自语道。
前几日从祖父家不辞而别只身来到千阳，目的是找千阳首席私塾的安沣老先生，弄清楚十三年前轰动一时的东都之乱的真相。
当年墨央才两岁不到，被藏在篮中送出府，侥幸得以逃生，被窑州陈府的家主捡到，给她抚养长大。
虽然来路不明，但祖父从小到大待她仁慈。除了几月前突然告知她身份是墨家后代，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提过。
问起东都之乱，他也缄口不言。越是如此，便一定是有隐情，她就越想知道。
能知道真相的，除了当年深宫中那些达官贵胄，如今能想到的就只剩安沣一人。
作为当年朝中的皇帝太傅，与墨尧也是交情甚笃，最终却安好地告老还乡直至今日。
马蹄声渐近，墨央敛气凝神，细细听着对方动静。
经过她三天的打听观察，安沣喜欢在这个时间来采购茶点。
果不其然，马车在点心铺前停下，小厮下车进店。
现在，墨央有一炷香的时间可以行动。
巷口正对马车，车夫也下去小憩了。
好机会！老先生得罪了！墨央心中惊叹，同时一个迅速闪身。
人来人往间，马车帘子轻柔地掀起一角又落下，仿佛只有阵风拂过。
厢内端坐着一位七尺老者，身穿水色长褂，银发盘得一丝不苟，双目清醒明朗，面容慈祥。
看着意外闯入的少女，老者处变不惊，缓缓问道：“小女这是作甚？”
“先生可是安沣？”墨央不卑不亢地问道：“晚辈有问题想向您请教。”
“小女的请教方式倒是稀奇。”安沣将目光投向墨央：“说吧。”
“先生伴君多年，定是知道东都之乱吧？”墨央肯定道。
“嗯……近些年倒是很少有人再提起此事。你是如何知晓？”
墨央嘲讽地笑道：“墨尧造反的证据朝廷一直没有拿出。既然是一场冤案，总会有人记得。”
老者沉默了一瞬，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些打量：“你看上去也就十四五的年纪。”
“有什么关系？”听着他的文不对题，墨央蹙了眉。
“老夫没记错的话，”安沣忖度道：“当日，墨府有一女娃侥幸逃生。”
女孩心下一惊。这无人知晓的秘密，他是如何得知？！
“墨央？”老者徐徐念叨。
一瞬间，墨央汗毛直立，全身上下血液都凝固了似的，心一阵突突，慌在原地。
这安沣也算朝廷重臣，若是让他知道了她的行踪，怕不是要快马加鞭地汇报给朝廷。
“别慌张。我现在只是一介教书先生，已和东都再无瓜葛。”安沣的嗓音依旧沉着，毫无被突袭的紧张感。
既然被看穿，墨央心一横，坦坦荡荡地自报家门。
“先生好记性！小女姓墨名央，正是当年宰相墨尧的女儿。无意冒犯安老先生，只是，想弄清当年的真实内情。”墨央压下烦躁解释着，音量小了些。
未等安沣开口，帘外先传来声音：“先生，点心买好了，回去吗？”
墨央一时无措，瞪大了凤眼瞅向安沣。
安沣倒是淡定，慈祥道：“走吧，回府。正好我这遇上了客人，一道请回去了。”
“是，先生。”
马车再度走动起来，车厢内微微震荡，帘角一下接一下地拨动着。
墨央咬着下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现在的情况跟想象中不一样。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这安沣这么聪明，一下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她果然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墨央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安沣制止了她，为她倒上一杯温茶。
“欣赏一下千阳的街景吧。这是一个热闹的小城，比东都也多些人情味道。”
墨央接过茶杯，无言看向窗外。
千阳，算得上是江州最繁华的城镇，除却连接周边各镇的发达交通，城内有纵横交错密集的街市，江边建有大小的码头。
于是百姓比起东都，更愿意迁到千阳城里来做生意，当地货品丰富，来抛金撒银的富贾大有人在。
更具致命吸引力的，还是因为此地为文人骚客集聚之地。当朝皇帝钟兖，颇为喜爱任用满腹文采之臣。
安沣，曾在朝中担任太傅，因着才学渊博、运筹帷幄，先后伴君已有三十余载。
十年前脱帽还乡后，受到千阳百姓热情欢迎，周遭城镇的学子们也纷纷慕名来访，盼着能受安老的一二指点。
安老在妻儿和百姓的鼓动下，干脆筹备创建了私塾授课。
墨央忐忑着随他回了安府，一路跟到书房。
老者慈祥朝她挥手道：“坐吧，别拘束。”
墨央也没客气，顺着话便坐在了他对面，扫了一眼桌上笔墨，纸上零星几个极为遒劲的大字。
安沣依旧笑得慈祥，似在怀念，答非所问地说：“你的眼睛，和你父亲很像。”
说着，安沣用两只胳膊比划了个小半米长的距离，笑道：“你小时候，老夫还抱过你。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墨央心中动荡，一双清澈凤眼瞬间红了眼尾，直愣愣看着安沣，张了张嘴又忍住了，只等他再回答。
安沣缓缓问道：“你可恨圣上？”
墨央被问得意外，仔细考虑了一下方道：“恨。
他不由分说夺走我爹娘性命，我当然恨。但是，那时年纪还太小，十二年过去，墨央对于爹娘的思念之情已经不太浓烈了。
事到如今，只一心想替东都几万冤魂寻个公道。”
安沣捋着胡须，摇了摇头，笑道：“很抱歉，墨小女，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能回答你。”
墨央抿了抿嘴，不甘心道：“先生为何不能如实相告，难道东都之乱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安沣敛了眸子未看她。
墨央又匆匆劝道：“至少我相信父亲是清白的，他也从来没想过要谋反。父亲当年和您交情不浅，十三年了，您真的忍心看他含冤而去吗？”
安沣又问：“你以为，当今时局如何？”
墨央一愣，暗了暗眸光，局促道：“外祖父管教得严，墨央对于当今朝中之事并不了解。”
老先生靠在椅背上，摊摊手说：“好孩子，别难过。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说与你。没什么秘密，只是现在你还不能理解。”
“您一日不说，我便一日赖在这里不走了！”软的不行，墨央就想着来硬的，蹙眉道。
谁知安沣软硬不吃，泰然道：“可以。多在千阳游玩几日，西郊外的山水景色也是极美的。”
“……”墨央不忙回应他，先在心底默默计算了一下近几日的开销。
临走前信誓旦旦地以为三五日就能凯旋，没拿太多银两。照这样下去……这小老儿一日不说，她便一日走不了，钱袋子有些吃不消。
安沣关怀道：“小女现在居住何处？”
墨央：“中大街北边的客栈。”
安沣：“中大街物价还是贵了些，若要久留还是推荐你东边的长乐街。”
墨央：“……”
安沣似乎是猜到了些什么，又问：“小女这番恐怕是偷偷跑出来的？可是盘缠没带够？”
墨央实在装不下去，破罐子破摔地点了下头。
“明日便开课了，那墨小女便留在这与一众官家子弟一同念书吧。正好，你先了解这个世道，而后再谈什么叫公道。”
墨央拧紧了眉头欲反驳。
安沣只道：“在老夫认为时机合适之前，当年东都的实情是不会告诉你的。”
这小老儿非要吊着她胃口，还硬要留她在府里。如若是打算把她关住再告去官府……
“我如何相信先生的承诺？”
安沣喝了口茶，兀自研起了墨。“在此期间，老夫不会告知任何人你的行踪，你且放心。私藏朝廷重犯，也是死罪。”
墨央吃瘪，心中道，这安沣果然是伴君数十年的，城府之深实在是难以测量，软磨硬泡竟都油盐不进。
此次出来是不辞而别，比起一无所获回去遭到外祖父一顿臭骂，还不如赖在这里，总有一天她要撬开这小老儿的嘴！
墨央内心戏足，面上只平静地点了点头。
“屋外的阿苑会带你去学舍安顿。小女与同窗莫要乱说自己身份，当心惹来祸端。”
“……知道了。”少女心中失落，草草行了一礼，不甘地退了出去。
墨央心事重重地出屋，神色复杂间，抬头便与月亮门旁的双髻少女撞上了目光。
“姑娘可是来求学读书的？”
墨央不知如何解释，只得直接搬出安沣的名号：“安老先生说你会带我去学舍。”
阿苑点头，轻声一句“随我来”，率先走上了青石板小路。
墨央犹豫着，小步跟了上去。
经过一宽敞的大厅门前长廊，里面纵横陈列整齐的矮几，堂中太师椅后挂了一块用苍劲笔触写了“万法归一”，应是授课的学堂没错了。
墨央左右参观着：“小姐姐，我的学舍是在哪里的？”
“姑娘的枫园就在前面，距离学堂是极近的。每人一间卧房。伙房、茅厕、膳堂和书房倒是都有……”
墨央心中惊讶，接话道：“还挺齐全的嘛。”
“因为别的院子都住满了，只能安排姑娘暂时住这里。这枫园另一边卧房住了两位公子，不过平日不在这里住。”
？
不是，和男子同住一个院不太合适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来乍到被唬的一愣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