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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妲己竟是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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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从小在指挥所长大的团宠,陆惊澜对政坛的认知,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在别人眼里,那位议长是绝对的权力核心,是深不可测的联邦大脑。
但在陆惊澜眼里,那位议长依然是那个会笑着揉他脑袋、甚至会偷偷给他塞糖果的邻家大哥。
陆霁风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正视着自己的弟弟。
“惊澜。”
陆霁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议长他先是联邦的议长,然后才是你的大哥。身为议长,即便他心里偏向你,但在行动上,他绝不会包庇任何人。哪怕是你。”
“林焕是有罪,但沈昼呢?”
“你把这事捅到了议长面前。一旦议长接手调查,沈昼轰炸首都圈宪兵大楼这件事,你觉得瞒得住他吗?”
陆霁风正视着弟弟的眼睛:
“他会公事公办。处置林焕,也会处置沈昼。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一听到还要牵扯到沈昼,刚才还像个炮仗一样的陆惊澜,瞬间哑火了。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旁边的沈昼,终于意识到自己那封检举信,可能捅了多大的篓子。
“还有林焕。”
提到这个名字,陆霁风眼底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
“惊澜,林焕和你一样,也是议长看着长大的。”
“你以为,亲手把林焕送上军事法庭,对他来说,是一件很痛快的事吗?”
陆惊澜彻底蔫了。
青年小声嗫嚅着,像只霜打的茄子:
“对不起……哥……我没想那么多……”
陆霁风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
他走过去,抬手帮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弟弟,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军领。
陆霁风语气放缓:
“沈昼,麻烦回复议长。”
“关于宪兵队的事,稍后,我会亲自去官邸,当面向他解释。”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需要议会再费心介入调查。非常抱歉给他造成的困扰。”
沈昼推了推眼镜:“明白。我马上安排行程。”
明渊仲躺在病床上,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陆霁风平时原则比铁还硬,但此刻,为了那位议长不难做,陆霁风主动选择了私了,哪怕放过林焕,也要把这事压下去。
这个男人的天平上,感性,难得地占了上风,压过了所谓的程序正义。
明渊仲的手指在被单下无意识地敲击着。
文子渊。
这个名字在《银河帝国:复兴之路》的游戏主线里,是SSS级的不可攻略NPC,aka,联邦全体高层的白月光。
元帅们敬重他,政客们支持他,甚至反派设定的林焕,都对他抱有某种近乎病态的依赖。
他是所有派系都能接受的最大公约数。
更是陆霁风在政坛上,最大的倚仗。
陆霁风是议长手中的刀,用来压制那些试图将联邦变为军政府的激进派。
而议长则用他那无可撼动的声望,替陆霁风挡下了来自议会、财阀的所有暗箭,让他能在军部屹立不倒。
文子渊就像是一个温和的大家长,硬生生地在军部激进派和保守党之间,撑起了一片名为和平的缓冲区。
但问题在于:这面盾,快碎了。
明渊仲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眼神微冷。
从联邦成立以来,这位议长的身体每况愈下,这在首都星高层已经不是秘密。
这也是陆霁风最大的隐忧,更是整个联邦头顶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在原著剧情线里,文子渊倒下的那一刻,就是多米诺骨牌崩塌的开始。
到那时,分崩离析的不仅是联邦,还有属于这群理想主义者的新时代。
“我也去。”
明渊仲艰难的试图从床上爬起来。
陆霁风皱眉,快步走过去把人按回枕头里:
“您的伤还没好,别乱来。”
明渊仲喘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身上这套惨兮兮的病号服:
“陆霁风,你想想,要是议长问起你为什么下手那么重。你一个人去,那是肇事者自首。我往那一坐,咳两口血,这就叫冲冠一怒为红颜,逻辑闭环,完美。”
陆霁风愣了一下。
虽然这理由听起来极其不正经,甚至有点胡扯。
但不得不承认,带上明渊仲,确实能把这场政治危机的性质,从内斗,降级为争风吃醋。
“……胡闹。”
陆霁风嘴上斥责着,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
他叹了口气,弯腰从床底把那双拖鞋拿出来,帮明渊仲穿好:
“去了不要乱说话。议长如今的身体不太好,受不得刺激。”
明渊仲心里啧上一声。
受不得刺激?
如果不去,这联邦最大的刺激马上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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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长官邸,茶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气。
视线越过袅袅升起的水雾,落在书桌后那道身影上。
这位联邦议长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显得身形有些单薄。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位权倾联邦的政治家,倒像是个温和的大学教授。
他手里捧着平板,正像批改作业一样,极其认真地阅读着什么。
那是陆惊澜发来的三千字检举信。
陆霁风笔直地站在书桌前,军姿标准得像是在接受检阅。
旁边轮椅上的明渊仲则随意得多,正百无聊赖地盯着茶杯里竖起的茶叶梗发呆。
良久。
文子渊终于抬起头。
“惊澜这文笔,见长啊。”
陆霁风身形微僵。
旁边原本在发呆的明渊仲,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文子渊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甚至还颇有兴致地念了出来:
“林焕此贼,狼子野心,人面兽心,其心可诛。”
念到这儿,文子渊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排比句用得不错,成语也挺溜。尤其是这段,”
他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
“‘……那一刻,我在兄长的背影里,看到了联邦倾塌的悲凉。’”
文子渊顿了顿,抬眼看向陆霁风,眼神促狭:
“读来令人如临其境。”
陆霁风:“……”
那种即将面临审判的压抑感,瞬间被戳破了一个洞,漏风了。
文子渊放下了平板,屏幕熄灭。
“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依旧温和,但那股玩笑的意味,却在一瞬间收敛干净:
“玩笑归玩笑。霁风,惊澜那是小孩子脾气,胡闹惯了。但你不是。为什么打架?把一个宪兵司令打进ICU,这可不是什么切磋能解释的。还有,之前宪兵司令部的暴动,和你们这次切磋有关系?”
陆霁风脊背僵硬。
他在来的路上设想过无数种理由:政治分歧、军权争夺、甚至是由林焕挑衅引发的自卫反击。
但他不能说实话。
以文子渊的性格,他会彻查到底。
一旦启动调查,沈昼的那几发□□就藏不住了。
现在的联邦,经不起这样的动荡。文子渊的身体,更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他必须撒谎。
一个让文子渊觉得合理,且不需要动用公权力深究的谎。
陆霁风深吸一口气。
他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瞟了一眼旁边正在喝茶的明渊仲,然后硬着头皮开口:
“之前宪兵司令部发生大规模越狱暴乱,我和惊澜协助宪兵队平乱的事,和这次的事没有关系。”
“至于这次,是因为……私事。”
文子渊挑眉:“私事?”
“林焕……他对殿下,有些不该有的心思。”
正在喝茶的明渊仲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把自己呛了个半死。
“噗——咳咳咳!!”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陆霁风。
不是,大佬?我随口胡诌想的剧本,你真演啊!而且你这这台词,是不是太古早,太霸总了一点?!
陆霁风看都没敢看他一眼,语速飞快,甚至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咬牙切齿:
“那天,林焕当着我的面,对殿下动手动脚,甚至出言调戏。”
既然开了头,陆霁风索性闭了闭眼,豁出去了:
“议长,我不仅是联邦元帅,也是殿下的……合法丈夫。”
“那种情况下,只要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茶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几只麻雀,极其尴尬地叫了两声。
文子渊愣住了。
他看着陆霁风那副面部僵硬、眼神闪躲、耳根子通红的样子。
这分明是拙劣的谎言表现。
但在文子渊这个“大家长”的滤镜里,这变成了:素来不善言辞的陆霁风,在谈论这种难以启齿的感情隐私时,特有的害羞与别扭。
原来如此。
文子渊恍然大悟。
毕竟根据向导必修课本:S级哨兵这种生物,一旦涉及到对配偶的占有欲,智商和理智基本都会离家出走。
文子渊眼里的审视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感慨。
“原来是这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明渊仲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陆霁风脸上。
就在明渊仲以为这关算是过了,刚准备把这口大气喘匀的时候。
这位议长突然皱起眉,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可是霁风,我记得之前你提交过《婚姻终止申请书》?”
明渊仲:“……”
陆霁风:“……”
文子渊的语气疑惑:
“当时你在报告里说,你们性格不合,感情破裂,明渊仲殿下还在家里砸了你的机甲模型,闹着要分家产。”
“怎么又生死相许了?”
明渊仲又是一口茶直接呛进了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
陆霁风忙抬起手,帮他拍着后背顺气,一边对着文子渊,继续打补丁:
“那是气话。”
为了增加可信度,陆霁风甚至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明渊仲放在膝盖上的手。
十指相扣。
陆霁风看着文子渊,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宣誓:
“伴侣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之前是我不懂得珍惜。”
“经历过这次,我才发现……我根本离不开他。”
陆霁风这过于‘越界’的动作一出,文子渊的目光越发意味深长。
他看着陆霁风,像是看着自家不开窍的傻弟弟,终于学会了拱白菜的的正确手段:“霁风,当年你们这桩婚事,是林帅担保过的。哪怕林焕是林帅的堂弟,但在道理上,也是你占理。”
他亲自拿起茶壶,给陆霁风的杯子续上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的语重心长:
“既然这么在意对方,就要好好过日子。找个时间,重新把手续办了。以后别再闹这种大动静了,让外人看笑话。”
明渊仲:“???”
不是,这剧本走向是不是哪里不对?
怎么突然就有点像是在见家长了?
陆霁风低着头,耳根子都红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试图尽快结束这个令人窒息的话题:
“……是。让您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