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裂痕》廷予予

14、归来盅启 艾希拉星球

　　艾希拉星球的沙丘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远处的量子防护罩像一层流动的琉璃，将肆虐的沙暴隔绝在外。王渊哲的住所是一栋半埋入沙地的半球形建筑，表面覆盖着自适应生态膜，随着温度变化忽明忽暗。云锁阳和拓跋元宁站在门前，博士正用掌纹解锁门禁，动作粗鲁得仿佛在砸门。
　　“我说了八百遍，我不需要保护！”王渊哲猛地转身，灰白的胡须随着怒气颤动。他指着拓跋元宁身后两名法统系护卫，“你们上次强行把我塞进悬浮舱的时候，连我的数据板都摔裂了！知道那里面存了多少年的研究资料吗？”
　　拓跋元宁抿了抿并不怎么干燥的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量子护腕，白色长袍在热浪中纹丝不动：“博士，实验基地的袭击证明您的研究依然被觊觎。法统系有责任——”
　　“责任？”王渊哲突然冷笑，布满皱纹的眼角挤出锐利的光，“你们连量子潮汐的周期都算不准，还谈什么责任？要不是这位墨行系的小朋友……”他浑浊的瞳孔转向云锁阳，语气突然缓和下来，“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云锁阳上前半步，量子护腕在阳光下泛起幽蓝：“墨行系驭灵学院，云锁阳。我们追踪到劫持您的势力可能背后有更大的图谋，所以……”
　　“图谋？”王渊哲眯起眼，他转身推开房门，锈蚀的金属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进来吧，外面这沙子呛得我肺疼。”
　　屋内是另一个世界。无数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展示着复杂的量子拓扑模型；墙角堆满锈迹斑斑的零件，其中一台老式咖啡机正噗噗冒着热气。王渊哲径直走向工作台，从一堆齿轮底下抽出一枚银灰色立方体——表面布满蜂窝状量子蚀刻。
　　“你要的曲率引擎校准器。”他将立方体抛给云锁阳，云锁阳慌忙用量子力场接住，“三百年前的老型号，不过对付你们云雀号的古董级引擎绰绰有余。”
　　云锁阳的手指抚过立方体表面，蚀刻纹路突然亮起微光，与他的量子链接力产生共鸣。“这太珍贵了，博士。我们愿意为您提供任何补偿——”
　　“补偿？”王渊哲突然大笑，露出缺了半颗的臼齿，“小子，你知道当年统御王开价多少买我的量子共振算法吗？三颗殖民星的采矿权！可我宁愿在这儿修咖啡机。”他重重拍了下那台冒烟的机器，一缕蓝烟应声升起，“拿走吧，就当是……给新时代的赌注。”
　　云锁阳还想说什么，但感觉再说下去就是不尊重了。恰在这时拓跋元宁的量子通讯器突然震动，华应声的全息影像在瞳镜上闪现，她通过量子手腕将华应声的影像投射出来：“大人，茵香镇基地已经撤防，您的飞船已经准备好了，为了避免小行星带的周期性影响，建议尽快启程返航。”
　　拓跋元宁没有再试图说服这个倔老头，和云锁阳交换了一下眼神，二人向王渊哲告辞离开，王渊哲没有任何挽留，只是表达了自己不喜欢被打扰，希望不要再来烦他。二人尴尬的对视一眼，离开了沙丘。

　　沙丘边缘，法统系的穿梭舰悬浮在离地半米处，引擎喷口将沙粒熔成晶莹的玻璃珠。拓跋元宁站在舷梯前，深紫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袭白袍显得格外高贵。云锁阳的量子感知敏锐地捕捉到她周身紊乱的能量场——这位冷艳的法统系特使内心并不平静。
　　“你真的不打算留下护卫？”云锁阳指了指远处王渊哲的屋子。博士正蹲在屋顶调整生态膜发生器，对这边的情形漠不关心。
　　“华应声会在三公里外布设隐形哨戒塔。”拓跋元宁的指尖划过虚空，一道全息沙盘浮现，密密麻麻的红点包围着蓝色光斑，“另外，我在他的咖啡机里嵌入了量子信标。”
　　云锁阳挑眉：“博士知道会拆了你。”
　　“所以他永远不会发现。”她突然转身，发梢掠过云锁阳的下颌，“倒是你，墨行系的救援队什么时候开始兼职星际快递了？”
　　这句话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和调侃。云锁阳的量子链接力微微震颤，月华境的气息让周围沙粒悬浮成漩涡：“法统系的特使不也是当起了保镖了吗？”
　　两人的量子场在沙丘上空无声碰撞，激发出细小的电弧。
　　拓跋元宁率先收回力量，登上舷梯时留下一句轻不可闻的：“下次见面，我们可能就是敌人了！”

　　云雀号的维修舱弥漫着臭氧与机油的混合气息。卡米尔整个人钻在引擎管道里，沾满油污的手套灵活地拆卸着量子耦合器。蒲小月蹲在旁边，指尖凝聚出一缕光束给他照明。
　　“喂，你真的只是想去‘更大的世界’？”她突然用光束戳了戳卡米尔的屁股，“该不会是法统系派来的间谍吧？”
　　卡米尔猛地缩回脑袋，后脑勺撞在金属管上发出“咚”的一声。“疼疼疼……你们墨行系的人都这么疑神疑鬼吗？”他揉着脑袋钻出来，露出沾着油渍的虎牙。
　　"谁告诉你我是墨行系的了？"蒲小月毫无心机的反问道。
　　"原来你是无为系的啊？来自母星？母星是不是真的像他们传言的那么美呢？"卡米尔充满了憧憬和向往的问道。
　　"少转移话题，快说，你是不是间谍？"蒲小月一脸恶狠狠的说道。
　　“我要真是间谍，刚才修引擎时就能让反应堆过载。”卡米尔愤懑的回复。
　　蒲小月的光束骤然炽烈：“你敢？！”
　　“所以我不是嘛。”
　　卡米尔笑嘻嘻地举起满是划痕的工具箱，底层隐约露出半截刻着奇异符文的金属管，“看！这是我用废弃跃迁器改装的量子谐振器，能让悬浮车的速度提升五倍。要试试吗？”
　　云锁阳的声音突然从舱门传来：“我们三个小时后出发，给你两小时的时间收拾行李。”他语气冰冷地说完这句话，目光扫过卡米尔的工具箱时微微停顿，“另外，你改装的谐振器……反向量子缠绕会导致曲率畸变，最好把第七组线圈换成超流体导体。”
　　瞬间，卡米尔的笑容僵在脸上。

　　在拓跋元宁的穿梭机离开艾希拉星球表面三个多小时后，云雀号也缓缓离开了艾希拉星球。
　　云雀号的舷窗旁，卡米尔注视着星球表面上的建筑逐渐变得细小直到模糊不可见，内心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感慨，终于要离开这个星球了，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毕竟，内心还是舍不得的，那种复杂的情绪，只有真正离家并孤身一个人上路，去往未知的世界进行闯荡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那是一种带着企盼、不舍、憧憬、忐忑甚至还有些小恐惧等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不过，他不后悔，他知道，未来已经向他展开，他不要再做一个籍籍无名的拾荒者，他要去更大的世界，见见风雨，为自己开启一个全新的未来。
　　云雀号主观察窗前，云锁阳观察着艾希拉外的太空，副驾驶的声音传来“即将靠近‘死亡门神’小行星带，正在规划绕行路线……”
　　云锁阳的眼神飘向了更远方，他知道，那里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学院。
　　他回过身，用手遥指全息星图，迅速将三千光年外的那个星系放大、星系中的一颗行星正在闪烁，右手向那颗行星一挥：“目标，墨行系主星，拓荒星域创生星。出发！”
　　……
　　所有的星开始拉长变成了星线，一条似乎无尽的隧道，开始在云雀号面前缓缓呈现。

　　创生星驭能学院，戴自尧的手指悬停在量子屏幕的发送键上方，全息投影在金属桌面上投下细碎的蓝光。他望着名单上"苏怘"两个字，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总爱躲在训练室角落不断练习量子操纵的女孩声音："老师，我……我会努力的。"
　　通讯器突然爆发的震动让他的指尖一颤。
　　"师父，我回来了。"
　　六个字在通讯器屏幕上跳跃的刹那，戴自尧几乎要捏碎手中的量子笔，心中骂了句："这个永远卡着最后时限的小混蛋！"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容，终于心情愉悦地在"苏怘"名字后加上了刚刚删除不久的"云锁阳"三个字，在倒计时归零前拍下了确认键。
　　……
　　学院演武场此时已经座无虚席，观众席上不断爆发出欢呼声，全息屏上八座悬浮擂台开始重组，量子盅的穹顶正泛起诡谲的紫光。
　　"挤什么挤！老子的量子望远镜都要掉了！"观众席上一名穿着灰色连体工装的男子死死抱住怀中的改装设备，金属支架上十二个镜头正在疯狂旋转。
　　坐在前排的蓝发少女转身扔过来一包膨化星尘脆："大叔你消停点吧，这位置可是我提前三小时占的。"她指了指悬浮在头顶的全息投影，"再说有三百六十度实时解析，你那古董级……"
　　"你懂个量子纠缠！"工装男拍开零食包装，爆米花状的星尘脆在空气中划出轨迹，"官方投影会过滤掉百分之七十的量子谐波细节，真正的技术流……"他突然僵住，十二个镜头同时对准选手通道，"来了！安德鲁派的改造派系！"
　　后排戴着兔耳发箍的少女突然探过头："诶诶，穿红战斗服那个姐姐好酷！她腰间的加速器是不是违禁型号啊？"
　　"索霏雅·李，安德鲁副院长去年特别招入的的机械天才。"蓝发少女调出全息档案，"听说她把量子加速器的安全阀拆了，现在能达到理论值百分之一百二的……"
　　"你们这些外行就知道看热闹。"工装男突然插话，机械臂弹出三块光屏，"重点在量子盅的最终决出方式！看到悬浮擂台上的脑机接口没有？虽然这只是相当于一个分组抽签环节，可为什么既然称之为是循环赛，但实际却是以淘汰赛方式决出4强甚至2……"
　　"又在卖弄了，不就是因为这个量子盅实际上既代表了实力的一部分，也包含了运气的一部分吗？"斜后方传来阴恻恻的声音，黑袍下伸出缠绕数据线的枯手，"但你们都没注意到裁判组只规定了收纳房根据区域分为两组，甲组的一、二、三、四名分别和乙组的四、三、二、一名匹配为对手进行淘汰赛，但你们却忽略了裁判没有规定说分组如何确定，更没有说最少收纳多少量子……"
　　蓝发少女翻了个白眼打断了他："技术宅能不能说人话？"
　　"简单说——"工装男抓起星尘脆塞进嘴里，"抢到收纳房是其一，收纳房里抢回多少量子数是第二，抢到的量子数在数目和时间表现上的名次排序是其三，排序和另一组的对应关系那就要看彼此博弈和运气了，这是第四。所以，实际上，比赛的精彩是从这量子盅的分组抽签环节就开始了。"
　　兔耳少女突然尖叫着指向公示屏："天啊！戴副院长把云锁阳的名字还是添上去了！据说他不是还在执行星际救援任务……"
　　"这才有意思不是吗？"黑袍人发出漏气般的笑声，"墨行系两大派系的较量，安德鲁的暴力美学对上戴自尧的全域掌控，更别说……"数据线突然指向选手通道末端的娇小身影，"那个苏怘，听说她的量子谐波感知能穿透三级加密护盾。"
　　"开盘了开盘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黄牛党挤进人群，"阿桑力赔率1:2，云锁阳迟到赔率1:3，索霏雅违规加速器举报赔率1:5，苏怘爆冷进四强赔率1:8！"
　　工装男的镜头突然全部转向评审台："等等！系管委的人没使用提名权？"
　　"因为今年初赛八强里有三个'非自主态'。"黑袍人拉低兜帽，"法统系那些改造人……嘘！选手要入场了！"
　　整个观众席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量子盅的穹顶开始坍缩成克莱因瓶结构，八道牵引光束刺破天际。蓝发少女咬碎嘴里的荧光棒，在量子共鸣引起的耳鸣中模糊听见工装男的喃喃自语：
　　"这次大比……要见血了。"

　　"现在进场的是内荐选手！"随着演武场内音响声的轰鸣，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跃入擂台。
　　阿桑力踩着量子谐振波凌空翻转三周，落地时激起一圈金色涟漪；索霏雅则像片羽毛般飘落在席位上，腰间改装过的量子加速器泛着猩红色的红光；苏怘低着头快步走到最边缘的位置，却在经过云锁阳时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师兄你的量子力场……"她声音细若蚊蚋，"有血腥味。"
　　云锁阳瞳孔微缩。他刚从艾希拉星球的沙暴中穿越三千光年，量子护腕上确实还残留着与之前和敌人交手的能量残迹。这个素来沉默的师妹，对量子状态的感知竟敏锐至此。

　　"看来戴老头又捡到宝了。"安德鲁浑厚的声音从评审席传来。这位墨行系副院长正用机械臂敲击着扶手，暗红战斗服上的量子刀痕在强光下宛如活物："开始抽取初赛八强——韩冰！白夜！陆离！秦昭！"
　　四道量子传送门在场地边缘亮起。名为韩冰的少女踏着闪耀着冰晶般璀璨光泽的量子桥走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霜纹；白夜的黑袍翻涌着星云状能量雾，兜帽下隐约可见半张机械化的脸；陆离的量子护盾呈现罕见的蜂巢结构，折射出七彩光晕；最后现身的秦昭扛着足有两米长的巨剑，剑身上跃动的电弧让空气发出焦糊味。
　　"八强名单确认完毕。"主裁判抬起右手臂，"量子盅，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