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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刺杀4 时间紧迫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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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蕊听了,手剧烈地抖起来,绳子本来又细又紧,现在指甲不能准确地抠进细绳之间的缝隙里,一下一下地打滑。
别慌啊,别慌……
越不想让自己慌,心里越慌得直突突。
“姑娘,你别紧张,他们离得还远。”细月说,“你放心解,我在这里看着。”
桃蕊的手稍稍稳定下来,专心地盯着绳子,一下一下地往外拽外面的绳子,食指和拇指的指甲掐准了,用力一拽,最外层的绳结解开了一层。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了多少人啊,听在桃蕊耳朵里像千军万马一样,他们一起从桃蕊身上走过去,应该可以把桃蕊踩死吧,桃蕊死之前应该都数不清具体有几只脚从她身上踩了过去。
绳结快解开啊,快点,在这里待着没有什么好处……
马棚里有马粪的臭味,熏得桃蕊一阵阵地发晕,也可能她紧张害怕得快要晕过去了。
如果有刀子就好了,她可以三两下把绳子切断,她左看右看,周围没有刀子,只有厚厚的麦杆铺在地上。
没有找到刀子,还浪费了宝贵的解绳子的时间,时间本来就不够用,桃蕊此刻对自己的恨意到达颠峰。
桃蕊的手指甲狠狠地抠尽绳子间的缝隙里,下死劲儿往外拽,眼睛胀得发酸,手指甲在绳子上打滑,手指拽出来了,绳子没跟着拽出来,它们还仿佛牢不可破一般紧紧地互相缠绕在一起。
要不把《春池喜见图》扔在这里,她和细月先逃走吧,回头有时间时再回来取。
不行,万一这中间《春池喜见图》被别人发现了呢?万一被扔了呢?万一有谁上茅厕没纸了,弯着腰往茅厕冲时刚好看见了它,把它扯下来另作他用了呢?不行不行,这是桃蕊珍贵的宝物,里面放着长守送给她的笔,放着桃蕊所有的画,画甲一在里面走来走去,桃蕊不能接受一点点失去它的风险。
桃蕊的手指拽得太用力,猛地滑出来,打在桃蕊的另一只手上,指甲在手背上挖下一小块肉下来,小圆点状的伤口里洇出淡红色,接着淡红色变成鲜红色,鼓出一个圆圆的血滴,而桃蕊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姑娘,怎么样?”细月之前为了安慰桃蕊,不管脸上多焦急,一直忍着没有出声,但是现在没有办法,连桃蕊这边也听到脚步声很近很近了,最多还有两步就会跨过院门走进来。
眼泪从桃蕊的眼眶里流出来,虽然她一点也不想哭,现在哭也是浪费时间,只是她和她的眼睛各忙各的,眼睛里的泪水不受她的指挥。
没有关系,手指受指挥就行……
还有好几层绳结没有解下来,桃蕊完了,她得胡乱编一个解释不过去的理由了。
不行……桃蕊不管不顾地往车底下钻得更深,张开嘴,在一股让她作呕的牛粪味中咬进绳子,用力地往外扯,一层绳结奇迹般地解开了。
只是好多牛粪味冲进她的鼻子,也冲进了她张开的嘴里……量鸻,你可以看看你口中的春池山庄公主在做什么,你一定不会用酸溜溜的语气来讽刺她娇气了。
脚步声蔓延到院门口,桃蕊感觉像海浪一样的群蛇爬到了院门口,她们一抬脚就要进来了,桃蕊面前的绳结还有三层,天呐,就差一点,可是完不成了……一阵激烈的热浪从她的胸口窜上她的脖子,烧得她很难受,像被架在火上猛烈地炙烤。
在极度紧张无奈的绝望之际,细月迎了出去,挡到外面的人面前,和她们说起了话。
桃蕊的牙咬在绳结上,一面想细月该怎么解释她一大早出现在这里呢?这太反常了。但桃蕊先不想这个,只专心对付绳结,人同一时候只面对一件极可怕的事就够了。
“细月,你怎么在这里?”橙路问。
细月道:“我今天精神好一点儿,想看日出,姑娘就陪我到后山去看,可是姑娘的脚扭了。”
桃蕊把倒数第二层绳结咬着解开,用右边最尖的那颗牙很合适,同时想待会儿她得装成脚扭了的样子。
“啊,姑娘脚扭了。”橙路微微吃惊地说,同时(桃蕊想)应该在微微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细月。
细月说:“姑娘一点也动不了,我来这里找两个壮实一点的妇人,把姑娘从山上背下来。”
这也算一个还算过得去的解释,桃蕊把最后一层绳结解下来的时候想,去爬山是有可能的,扭到脚动不了了是有可能的,来这里找壮实妇人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依院虽然人多,可有力气的都是男子,传统一点的想法是男女授受不亲,而依院的女子都不是膀大腰圆的妇人,只怕背不动桃蕊,唯一习武的女子绿阡脚踝受了,不能过于用力(万幸万幸,抱歉绿阡,但是万幸万幸)。
桃蕊把最后一层绳结咬下来,《春池喜见图》掉在地上,她把图捡起来,一面往胸口里放,一面通过西南院的后门,往北飞奔,她得爬到后山半山腰,装成扭了脚急待拯救的“春池山庄公主”,等待他们精心挑选的壮实妇人把她背下山去。
她一夜都没有睡啊,现在狂跑起来心跳得厉害,也许她的心会跳到极致,然后忽然停下来。
不会不会,她年纪还小……心啊心啊,你争气一点,只要你挺过今天早晨,我一定会和你一起睡他个昏天黑地。
桃蕊只觉得自己胸腹那一块上下左右中哪里都痛,像有人用一个满是针的毯子用力地按在她身上,也许她的心肺肚肠已经在体内全炸开了,她的意志力还在推着她的四脚往前猛跑。
后山有一个缺了“扇把”的扇形缓坡台,周围围着一圈游廊,桃蕊不敢从游廊里跑,怕被人看见,只从游廊外面林子中不成路的小路跑,往上跑了有半里路,停下来,觉得差不多了,扶着树坐下来狂喘气。
现在想怎么喘怎么喘,等他们人来了就不能喘了,又得装成早晨带着闲情逸致,迈着闲庭信步,踱着上山欣赏景色、悠然悠然的“春池山庄公主”。
桃蕊的脸现在一定很红,她抬起被寒风刮得冰凉的手,贴在两颊上,手动给脸褪热。
橙路带着两个壮实妇人,还有青鸷和玄鸷来了,桃蕊趴在其中一个壮实妇人的背上,随着他们慢慢往山下走。
“姑娘,也许我不该这么说,可是您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也太不拿细月姑娘的身体当回事了,她就是再怎么精神头好,您也不该在大冬天的早晨带她往山上来啊。”橙路把一个厚厚的淡金色大氅披到桃蕊身上。
“我想着这里的春池温泉,平时感觉也不像山下那么冷,而细月一直能看见的只有东厢房里的四壁,难得她身体恢复了些,就……”桃蕊的语气半是后悔,半是气馁,心里紧张地想着橙路应该没有发现。
青鸷也没说什么,看着倒是为找到桃蕊而大松了一口气,可玄鸷幽幽地往桃蕊这边望了一眼,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让桃蕊心里猛地揪紧了,可再看,玄鸷的眼神似乎又没有什么别的深意,可能是桃蕊作贼心虚,看谁都像司刑衙的。
橙路转去说别的,桃蕊紧绷的精神忽然放松下来,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能无精打采嗯嗯啊啊地回应,趴在妇人的肩膀上,桃蕊偏垂着头,看着青鸷和玄鸷,一个俊秀昳丽神采飞扬,一个剑眉耸鼻气宇轩昂,不禁幽幽地想,这一趟什么好处也没捞着,为什么不是青鸷或者玄鸷背着她呢?那样,也可以勉强算是一个好处吧。
桃蕊回到房间里,履行了她对自己的承诺,缩进温暖柔软的被子里,睡了个昏天黑地,一点儿梦都没有做。
一觉睡到了晚上,醒来喝了一点甜牛乳,饭也不吃就接着睡,再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桃蕊已经没有了困意,可还没有起床,她翻了个身,面对着里面墙壁,心想,今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晚上就是除夕,不知道长守正在做什么。
除夕……桃蕊又想到肖睿给她的信,“着我回去过年,我们一起守岁。”
就算各自心怀鬼胎,貌合神离,春池山庄的新年也是热闹的吧?听量鸻抱怨的时候说了,今年买了比往年多得多的东西。
桃蕊又翻了个身,面对外面,看见枕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红褐色木盒,立即一个机灵坐了起来,被子还裹在同上,只探出一只手去拿木盒。
她第一反应是,这是每年定期到来的神秘礼物,绘世笔就是这么来的,可是那些神秘礼物只有在桃蕊生辰时才到,现在又不是她的生辰。
小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糖人,糖人非常精致,金黄透亮的色泽,做成了桃蕊的样子,桃蕊坐在书案后,一手拿着笔抵在太阳空那里,若有所思,另一只手按在画纸上,连画纸上画的春池山庄上的树木都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