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京华风起 ...
-
雁门关的风雪似乎一路追着马车南下,车窗外的景致从苍茫雪原渐变为枯枝寒林,宋晚意靠窗而坐,指尖摩挲着那把从张婆婆胸口拔出的匕首。匕首鞘身刻着细密的云纹,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银铃,轻轻一动便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在她掌心凝着化不开的寒意。
“殿下,三皇子的人已经在城外驿馆候着了。”周凛掀开车帘,语气凝重,“看架势,是特意来接宋姑娘的。”
慕容清枫眸色沉了沉,看向宋晚意:“你可想好?此去便是龙潭虎穴,三皇子若真心助你报仇,未必会如此急于将你纳入麾下;若只是利用,你不过是他扳倒太子的另一枚棋子。”
宋晚意抬眼,眼底早已没了泪意,只剩一片冰封的冷寂:“棋子也好,利刃也罢,只要能让太子和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付出代价,我不在乎自己是什么。”她将匕首收入怀中,银铃轻响,像是在为过往的温婉奏响挽歌,“张婆婆的留言或许有假,但这把匕首是真的,三皇子的野心是真的,我的仇恨,更是真的。”
傅芷祎靠在车厢另一侧,伤口虽已包扎妥当,脸色仍有些苍白,却坚定地说道:“清枫,晚意,我与你们一同去。当年宋家旧案,我父亲也曾暗中调查,或许能找出些线索。”
马车驶入京城时,天色已近黄昏。巍峨的城门下,一队黑衣侍卫肃立等候,为首之人面无表情,见马车停下,上前躬身道:“三皇子殿下有请宋姑娘移步驿馆一叙。”
宋晚意推开车门,寒风裹挟着京城的喧嚣扑面而来,她身着素色披风,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冷冽如冰,与往日那个温婉的宋姑娘判若两人。“有劳带路。”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那为首的侍卫莫名心头一凛。
驿馆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三皇子赵珩身着锦袍,端坐于主位,见宋晚意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宋姑娘一路辛苦,雁门关之事,本王已然知晓。张婆婆的选择,实属无奈,还望姑娘节哀。”
宋晚意未动分毫,目光直直看向他:“三皇子不必多言,张婆婆临终前让我投靠你,说只有你能助我报仇。”她缓缓取出那把匕首,放在桌上,“这是她留给我的信物,殿下可认得?”
赵珩的目光落在匕首上,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如常:“此乃我府中旧物,当年不慎遗失,竟被张婆婆所得。既然是她的遗愿,宋姑娘若愿相信本王,本王定当竭尽全力,还宋家一个公道。”
“公道?”宋晚意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三皇子想要的,恐怕不只是公道,还有太子的位置吧?我宋晚意虽无缚鸡之力,但也不愿做任人摆布的棋子。若殿下真心想合作,便拿出诚意来——告诉我,当年参与宋家灭门案的,除了太子和张婆婆,还有谁?”
赵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宋姑娘果然聪慧。合作之事,本王自然会拿出诚意,但时机未到,有些事情,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太子党羽众多,仅凭你我之力,难以成事。本王已为你安排了一处住所,你暂且安心住下,待时机成熟,本王自会与你细说。”
宋晚意知道,此刻她别无选择。她起身颔首:“既然如此,便多谢三皇子费心。只是我有一个要求,我的住处,需由我自己挑选,殿下的人,不必跟着。”
赵珩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可以。但京城局势复杂,姑娘行事需多加小心,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派人告知本王。”
离开驿馆后,慕容清枫忍不住问道:“晚意,你当真要与三皇子合作?此人城府极深,恐非良人。”
“我自然知晓。”宋晚意望着街上往来的人群,眼神幽深,“但眼下,他是唯一能与太子抗衡的力量。我与他不过是互相利用,待大仇得报之日,便是我们分道扬镳之时。”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算去城西的旧巷住下,那里是我小时候与父母生活过的地方,或许能找到些当年的线索。”
傅芷祎附和道:“也好,旧巷人多眼杂,不易引人注目,而且我也认识那里的一些老街坊,或许能帮上忙。”
三人来到城西旧巷,昔日的青砖瓦房早已斑驳,墙角爬满了枯藤。宋晚意站在一扇朱漆剥落的门前,心中百感交集。这里曾是她的家,有父母的欢声笑语,有张婆婆温柔的叮嘱,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物是人非。
推开房门,灰尘扑面而来。屋内的陈设早已腐朽,唯有墙角的一个木柜还算完好。宋晚意走上前,轻轻拉开柜门,里面堆放着一些旧衣物和书籍。她翻找着,忽然,一本泛黄的账本掉了出来。
账本的纸页已经脆化,上面记录着宋家当年的收支情况。宋晚意一页页翻看,忽然,一行字迹引起了她的注意:“嘉靖二十三年,收赵府白银千两,用于研制新药。”
“赵府?”慕容清枫凑上前,“难道是三皇子的府邸?”
傅芷祎皱眉道:“嘉靖二十三年,正是宋家被灭门的前一年。若真是三皇子府,那他与宋家的渊源,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宋晚意握紧账本,指节泛白。她忽然想起张婆婆留言中的那句“只有投靠他,你才能活下去”,难道张婆婆早就知道三皇子与宋家的关系?还是说,这背后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宋晚意立刻将账本藏入怀中,慕容清枫与傅芷祎也警惕起来。
“谁?”慕容清枫沉声道。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走了进来,看到宋晚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你是晚意丫头?”
宋晚意认出她是当年邻居家的王婆婆,心中一暖,随即又警惕起来:“王婆婆,是我。您怎么会在这里?”
王婆婆叹了口气:“我一直住在这附近,看着你们家出事,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这些年,你还好吗?”她的目光在宋晚意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慕容清枫和傅芷祎,“这两位是?”
“她们是我的朋友,来帮我查案的。”宋晚意说道,“王婆婆,当年我家出事的时候,您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或者听到什么风声?”
王婆婆眼神闪烁,欲言又止。过了许久,她才压低声音说道:“晚意丫头,有些话,说出来恐怕会惹祸上身。但你爹娘都是好人,我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你家出事的前几天,我看到张婆婆和一个陌生男子在巷口说话,那男子穿着官服,看起来身份不一般。而且,我还看到张婆婆给了他一个小盒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宋晚意心中一紧:“那男子长什么样子?您还记得吗?”
王婆婆摇了摇头:“天黑,看得不太清楚,只记得他身形高大,脸上有一道疤痕。对了,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和你刚才拿的那把匕首上的云纹很像。”
宋晚意猛地想起三皇子府的侍卫腰间都挂着类似的玉佩,难道那个陌生男子,是三皇子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三皇子当年是否也参与了宋家灭门案?张婆婆的背叛,究竟是被要挟,还是早有预谋?
无数个疑问在宋晚意脑海中盘旋,她知道,京城的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而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夜色渐浓,旧巷里的风呜呜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多年前的恩怨情仇。宋晚意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残月,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她都要走下去,为父母报仇,为自己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