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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京城 我也说不清 ...

  •   她抬眼抬头,傅拭雪已经转身走开,帽檐边还别着一朵蔫软的小迎春花,不起眼,却格外暖心。

      李乘歌轻轻压了压帽檐,低头继续专心移栽麦苗,心头安稳。

      日暮西山,余晖铺满田野。
      李乘歌栽完最后一株青苗,浇透收尾水,把所有青苗一一搬到育苗盘,整齐码放。
      六七十株青苗齐齐挺立,枯叶虽焦,但根茎扎实入土,稳稳立在盘中,满是新生希望。

      她直起身回头望去,整片玉米地已然栽种完毕,一行行列距均匀,深浅标准,土块压实,规整得无可挑剔。
      阿婶们正收拾农具,二伯母归拢空纸箱,二伯绑扎三轮车绳索,农活尽数收尾。

      “都种完了,你抽空看看合不合心意。”阿婶拿着锄头走过来,语气朴实热忱。
      李乘歌走近查验一遍,真心致谢,“辛苦各位婶子大伯了,种得特别好,麻烦大家了。”

      “客气啥,乡里乡亲的,互帮互助本该如此。”阿婶摆了摆手,目光迟疑落在育苗盘上,轻声询问,“乘歌,这些救回来的麦苗,后续咋安排?”
      “我先带回院子屋檐下养护缓苗,细心照料着,能活一株就保住一株,后续再移栽下地。”李乘歌一边摞好育苗盘,一边安稳回话。

      阿婶不再多言,只静静看着忙碌的李乘歌。
      从突发火情慌乱救火,到冷静排查火情隐患,再到细心抢救麦苗、安抚众人情绪,全程只有她沉着冷静,条理清晰,稳住了所有人的心。
      有她在,大家心里就有底,不慌不乱。

      “乘歌,苗放你那儿养护,我们全村都放心。”阿婶真心实意说道。
      周边村民纷纷点头附和,眼底满是信任。

      看着整齐挺立的青苗,大家心里都悄悄笃定,这些苗,大概率真的能活。

      人群渐渐散去,田间重归安静。
      二伯母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放松,腿脚一软,险些踉跄摔倒。
      李乘歌眼疾手快,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

      “乘歌,今天幸亏有你们俩在,不然我们大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二伯母语气恳切,满是感激。
      “都没事了,有我在呢,你安心回去歇着,地里剩下的事我来收尾就行。”李乘歌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浮灰,柔声安抚。

      “哎,好。”二伯母应声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轻声问道,“乘歌,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今天刚回来,暂时先住着。”李乘歌如实回话。
      二伯母点点头,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你二伯把你家空院子租出去的事,你……你都知道了吧?他也不是故意占好处,当时你堂哥急着凑彩礼娶媳妇,家里实在周转不开,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二伯母,我都清楚,不怪二伯。”李乘歌轻声打断,语气平静温和,没有半点芥蒂,“难处我都懂,不会往心里去的。”
      二伯母眼眶一红,心里又暖又愧疚,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不知如何言说。
      “你快回去歇着吧,天色不早了,地里有我照看。”李乘歌再次轻声催促。

      “哎,好。”二伯母看了她片刻,忽然舒心笑了,“你这丫头,出去读了几年书,见过大世面,心思反倒更通透懂事了。晚上忙完,来家里吃饭啊。”
      “今天太累了,改天我一定过去串门吃饭。”
      “行,好好歇着,别太累了。”二伯母摆摆手,缓步走远。

      余晖漫过田埂,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
      李乘歌伫立地头,望着远处村民归家的朴实身影,心头安宁。

      “回家吃饭了。”傅拭雪的声音从田那头轻轻传来,他推着三轮车缓步走近,语气温和,“苗都装车,我送你回去。”
      李乘歌点头应声,合力把育苗盘稳稳搬上车斗,侧身坐好,伸手扶住两侧苗盘。
      三轮车缓缓前行,车身微微颠簸,青苗稳稳挺立,丝毫不受晃动影响。

      回到小院,两人合力把育苗盘尽数搬到屋檐下阴凉通风处,避开直射日光,护住青苗长势。
      李乘歌蹲下身,仔细查看苗叶青茎,轻声自语,“肯定能活。”
      语气笃定,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身边人听。

      忙活一下午,身上衣服被汗水反复浸透又风干,沾着田间尘土与草木碎屑,隐隐飘出一点汗酸味道,黏在皮肤上闷得格外难受。
      “你先去洗漱冲个澡,好好缓一缓。”傅拭雪把农具归置妥当,擦了擦手上泥土走过来,语气温柔妥帖,“晚饭交给我,简单熬一锅皮蛋瘦肉粥,暖胃又省事。”
      “不用我留下来给你搭把手吗?”李乘歌问道。
      “不用,很快就能出锅,你安心去休息。”傅拭雪轻轻摆了摆手,转身径直走进靠山搭建的柴火灶房。

      李乘歌不再坚持,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打算趁晚饭做好前冲个热水澡去除一身疲累。
      她关门取衣物的同时,灶房那边已经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

      灶房里很快响起柴火噼啪燃烧的细碎动静,傅拭雪熟门熟路添入干柴引燃灶火,暖黄火光在狭小的木窗棂上轻轻晃动。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提前泡发好的大米淘洗两遍,沥干下入砂锅,加满清甜山泉水大火煮沸,怕米粒粘锅糊底,便隔一会儿就拿长柄木勺轻轻搅动几圈。
      趁着粥底需要长时间慢熬出米油的空档,他着手处理配菜:砧板上传来笃笃笃规律的切菜声,新鲜瘦肉改刀成细肉丝,用少许姜丝抓拌去腥;皮蛋提前过水焯掉涩味,刀面蘸水利落切成沙糯小丁。等粥汤熬得绵密浓稠,先下皮蛋焖出醇厚底味,临关火前再放入肉丝,依靠砂锅余温慢慢焖至滑嫩断生,最后撒一小把葱花提香,盖上锅盖转最小火煨着保温。
      等待粥品焖熟的空档,他又借灶台残余热度,快手拌匀一坛自家腌的酸辣酱黄瓜当佐粥小菜,蒸笼层顺手放上两颗紫薯一同柴火焖蒸。

      饭菜小火保温后,傅拭雪抽空回自己房间冲澡换衣,等收拾妥当,才提着提前备好的床品走到客房门口。
      而另一边,李乘歌早已在浴室冲完热水澡,洗去了一下午田间劳作沾上的尘土与汗味,正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浴室,门外恰好传来几声轻缓的叩门声。

      开门一看,傅拭雪立在廊下,发梢还沾着沐浴后的水汽,换上一身柔和的粉灰色家居服,方才在灶台前忙碌的烟火气还未散尽,褪去田间劳作的利落锋芒,整个人温润得不像话。

      他手里提着一只干净竹篮,轻声递过来,“早上托隔壁林婶去镇上捎的全新被套床单,我已经仔细洗过、在太阳下暴晒透了,放心铺。我屋里还有未拆封的新被褥,不嫌弃就直接用,要是介意,我再让人跑腿重新下单。”

      “一点都不嫌弃,太麻烦你了,谢谢你。” 李乘歌接过竹篮,心底漫开一阵暖意。
      “只是举手之劳。” 傅拭雪转身抱来全新被芯,安静走进屋内,弯腰将床单被套规整放在靠窗的木床上,边角捋得平平整整,做事妥当又细心。

      李乘歌手脚麻利套好被套走出卧室,餐桌已经摆齐了简单的晚餐。
      中间砂锅里是文火熬透的皮蛋瘦肉粥,米浆绵滑醇厚,肉与蛋的鲜味完全融进粥底,冒着淡淡的热气。侧边白瓷小碟盛着刚拌好的酱黄瓜,表皮裹着透亮酸辣酱汁,是山里最地道的佐粥小菜。一旁还放着锡纸包裹、柴火蒸透的紫薯。

      傅拭雪坐在桌边,手边放着平板,屏幕上正播放财经直播新闻。
      镜头里,气场凌厉的京城傅氏小少爷从容受访,刚拿下一笔大额新能源投资项目,举止光鲜,意气风发。
      他看得投入,指尖无意识慢悠悠轻叩木质桌面,节奏平缓松弛。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才抬眼望过来,顺手将瓷碗、汤勺一一摆到两人面前,嗓音温和低缓,“饿久了吧,赶紧趁热喝粥。”

      李乘歌拉过椅子落座,指尖碰到瓷碗温烫的触感,舀起满满一勺热粥入口。长时间慢熬的米粒软烂化口,米油丰厚温润,瘦肉软嫩不柴,没有多余油腻感,暖意顺着食道淌进胃里,大半日的疲惫瞬间消散。单喝粥略显温润厚重,夹一筷子酱黄瓜送入口中,脆生生的瓜片带着酸、辣、微甜的复合滋味,咯吱作响的爽脆口感刚好中和粥的绵密,一口热粥一口小菜,胃口瞬间彻底打开。

      傅拭雪随即推过那颗紫薯,“柴火顺带蒸的,甜度够。”
      李乘歌拆开锡纸对半掰开,滚烫甜香骤然扑面而来,内里果肉呈蜜糯的橘红色,冒着袅袅热气,她递过半块到他面前,“我们一人一半。”

      两人一同咬下,只觉薯肉绵密起沙,自带柴火焖烤的淡淡焦香,清甜不齁,作为收尾主食刚刚好。
      她咬着紫薯由衷赞叹,“你厨艺也太厉害了,这种踏踏实实的家常味道,吃着特别熨帖暖心。”

      傅拭雪低头慢条斯理舀着碗里的粥,语气平淡随意,“都是闲出来的手艺。搬来山里定居之后日子清闲,闲来无事就守着柴火灶琢磨三餐,久而久之手艺就练出来了。”
      李乘歌小口啃着紫薯,犹豫几秒,轻声发问,“看你谈吐见识,一点不像山里人,你原籍是哪里的?”

      “户籍落在京城。”傅拭雪没有遮掩,据实回答。
      李乘歌越发疑惑,“京城条件那么好,怎么偏偏跑到深山村子里定居务农?”

      傅拭雪舀起一勺粥缓缓咽下,口吻平静得如同讲述旁人的过往,“因为年轻啊,年前一个人心浮气躁地进山瞎逛散心,脚下没踩稳,直接摔下了山崖,当场就晕过去了。”

      李乘歌捏着紫薯的手猛地一顿,心头骤然一紧,抬眼定定望向他。

      “万幸被二伯路过救下,硬生生把我背回家里,悉心照料了大半个月,我才慢慢养好伤势。” 傅拭雪语气依旧平缓,“养伤那段时间,我看着二伯整日愁眉不展,他家儿子准备成婚,彩礼缺口太大,四处借钱都毫无着落,整个人熬得精神颓靡。”

      他顿了顿,继续轻声说道:“我那时本就想找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静心休整,便和二伯商议,长期租住他家院子与田地,长久留下来,也算报答这份救命照料的恩情。”

      “所以留下来,主要是为了报答二伯?” 李乘歌低声追问。
      傅拭雪唇角浅浅勾起一点淡弧,并未正面答死,“算是其中一个缘由。”

      李乘歌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京城繁华便利,这里偏僻清苦,日子单调乏味,你就从来没有动过回去的念头吗?”
      傅拭雪指尖轻轻搅动碗中残余的粥米,垂着眼帘,声音轻淡得近乎缥缈,“很多时候,我自己也说不清,到底该回哪里,又算是哪里人。”

      李乘歌愣住,眼底满是疑惑,安静等候下文。

      傅拭雪抬眼看向院外夜色,缓缓坦诚,“我是路边被人捡拾收养的孩子。养父母心地善良,待我极好,家里也有亲生儿女,日子和睦安稳。我在那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衣食无忧,体面长大。可心底深处,总隔着一层说不清的疏离感,热闹是一家人的,我总像个外人,融不进骨子里。”
      “我清楚自己姓甚名谁,清楚户籍来路,可心底总空着一块,找不到归属感。”他说得平静,没有委屈,没有哀怨,只是直白道出心底茫然。

      李乘歌没有说笑打趣,也没有刻意安慰,只是安静看着他,沉默几秒,轻声共情,“我懂这种感觉。”
      傅拭雪抬眸看向她,眼底微动。

      “我在城里打拼七年,挤写字楼、赶通勤、吃外卖,拼尽全力想在城里站稳脚跟。”李乘歌轻声诉说心事,晚风拂动发丝,“走的时候满心笃定,再也不回这偏僻山村,嫌路难走、日子清苦、处处不便。可真在外漂泊久了,夜里辗转难眠,心里念的全是老家的烟火气。”

      她低头看向屋檐下挺立的青苗,语气愈发轻柔,“回来一天,又忍不住惦记城里的生计前路。说到底,我也说不清,到底哪里才算真正的家。”
      “我爸以前常说,土地最实心眼,不挑人,谁踏实耕耘,它就给谁收成,从不辜负人。”李乘歌轻声感慨,“可人不一样,人换一处地方,就像移栽的苗,根系不稳,心里发慌,不知道能不能扎根活下去。”

      晚风穿过院落,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粥锅余温袅袅,夜色温柔。
      傅拭雪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青苗上,语气笃定,一字一句轻声开口,“苗能活。”
      李乘歌抬眼望向他。

      “你说能活,它就一定能活。”他目光温和,语气坚定,“它能稳稳扎根土里,你也一样,能在这里扎下安稳的根。”

      月光静静铺满小院,温柔地将两人拢在一片清辉里,晚风贴着檐角轻轻扫过,氛围感安稳又静谧。

      李乘歌指尖轻轻蹭了蹭衣角,心口莫名轻轻发沉,她没有应声,就那样静静抬眼看向他,目光软软落在他眼底,话藏在心底,轻声开口反问,“那你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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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中~故事有点写偏了,人设也有点写偏了,现在正在修文中,大改~~前期基本完全是一个新的故事了,如果看到有些地方没有衔接上的,那就是我还没修到~~ 另一本连载文,不入v,不定时更:久别重逢《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