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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刮痧 这一声声嚎 ...

  •   “乖——”李乘歌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又妥帖。

      傅拭雪抿唇,一碗汤药,他全程靠着旁人安抚哄劝,慢吞吞尽数服下,半点没有平日的利落果决。
      药汁入腹,预想中的清爽并未到来,周身的燥热酸胀反而愈发明显,高热灼烧着四肢百骸,浑身骨头都透着沉沉的钝痛。

      李乘歌见状皱眉,得知傅拭雪高热反复不退、吃药压不下火势。隔壁二伯同村头陈叔闻讯匆匆赶来。

      村里流传多年的指节扭痧古法是当地人退热最见效的土办法。
      这套古法无需任何器具,只凭食指中指弯曲收拢以指节夹住皮肉反复揪扯,力道粗粝直接,退热效果极佳痛感也最为真切。

      李乘歌放心不下后厨灶台上的药炉,转身回去添火熬煮后续汤药,屋内便交由二伯、陈叔和赶来帮忙的夏叙言照料。

      傅拭雪此刻头脑昏沉发软,浑身无力虚浮。

      二十余年人生里他的确被傅家温养的很好,皮肉清润细腻从未受过这般粗粝的痛感,更未体验过乡村古法扭痧的力道。
      二伯在榻边稳稳坐定,掌心轻轻覆上他的后颈,弯曲两指夹住颈后软肉,指尖骤然发力一揪。

      “嗷——!”
      刺骨的酸胀刺痛顺着肌理蔓延开来直直冲上头顶,傅拭雪身子猛地弹动不受控制地向上蹿了半寸,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清隽的眉眼狠狠蹙起,眉心压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遇事万般隐忍的自持在这直白的痛感面前彻底碎裂,一声清亮的痛呼脱口而出,脊背绷得笔直,肩头下意识躲闪扭动,本能地抗拒着这份粗粝的痛感。

      “莫躲。”二伯手法老练,常年给村民扭痧退热,语气朴实温和,“土痧都是头一下最疼,把皮下的淤痧揪出来,内里的热气才能散得干净。”

      只是傅拭雪高热体虚,再加上皮肉娇嫩不耐痛,慌乱挣扎的力道远超常人。
      二伯单手根本按不住他不停扭动躲闪的身子,只能转头出声招呼,“你们两个过来搭把手,这孩子怕痛挣得太厉害,我没法下稳手。”

      夏叙言立刻快步上前俯身稳稳按住傅拭雪的双肩,陈叔顺势扶住他的腰侧,两人力道分寸恰到好处,不粗鲁不生硬,刚好固定住他不停躁动挣扎的身形让他再也无法躲闪。

      身形被彻底固定住之后,二伯的指尖便稳稳落在他后颈肩窝两处积热的穴位上,弯指夹肉一揪一松,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古法扭痧。
      粗粝的指节反复撕扯细嫩的皮肉,火辣辣的钝痛混着酸胀感蔓延全身,叠加着高热带来的昏沉无限放大了周身的痛感。

      “痛,痛,啊,疼啊……”刻入骨髓的沉稳与冷静在此刻彻底崩解,最本能的生理反应使傅拭雪便再也绷不住,清亮直白的痛嚎不断溢出唇间,嗓音裹着浓重的病气真切又干脆,他蹙着眉喘息,语气带着孩童般急切又克制的讨饶,“我好了,二伯,我真的好了——嘶,疼,不按了,停下、停下——”

      二伯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语气笃定又耐心,按着多年的经验劝慰他,“皮下的痧气淤堵在经络里半点都省不得,必须彻底发透把暗红的痧印全部逼出来体内的郁热才能散尽,反复的高热才能断根,稍微忍一忍刮完通体都能松快。”
      话音未落,指节再度发力揪扯。

      尖锐的酸胀痛感再次席卷而来,傅拭雪的意志根本压不住生理本能,又一声清晰的痛呼应声而出。
      自此便成了固定的模样,二伯每落一次力道,他便绷不住痛嚎一声,直白干脆,没有半分扭捏,全然是病中失控的孩童本能。

      清亮的痛呼声透过木窗,轻轻飘出院落,没过多久,便引来了隔壁的阿奶、院中择菜的刘婶和二伯母。
      几人起初听得慌张,误以为院里有人争执训人,匆匆赶来劝架,进门看清屋内是在古法扭痧退热,悬着的心当即落下,纷纷站在门边温和观望,随口闲谈打趣。

      一众乡里长辈驻足围观,素来体面自持在外从未有过半分失态的傅拭雪耳根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成年人的自尊与体面感骤然涌上心头,他死死咬紧牙关,绷紧下颌,刻意敛住喉间翻涌的痛呼,硬生生将到了唇边的哀嚎全数咽回腹中。

      可高热体虚本就削弱了自控力,乡村古法扭痧力道粗粝刺骨,痛感根本不由意志掌控。

      下一记揪痧力道落下,钻心酸胀直击肌理,他方才死死筑起的隐忍防线瞬间崩塌,憋住的痛呼不受控制破口而出,依旧是刮一下、嚎一声,强撑的体面彻底失守。

      陈叔看着榻上哭到肩头轻颤的男人,没忍住低声笑出来,偏过头朝二伯递了个眼神,二伯手上动作不停,放缓了几分力道,也跟着摇头笑道,“平日里看着遇事半点不慌的好孩子,生起病来跟几岁孩童一模一样,这一声声嚎的哟,跟我家杀猪似的。”

      话一出口门边几位长辈都笑了,屋里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

      拄着拐杖的阿奶却轻轻咳了一声,拐杖往地上笃地一顿,眉眼间那层慈和底下浮出一丝管教后辈的认真,“你们两个大男人少说两句,孩子烧成这样浑身骨头缝里都疼,你们还拿话打趣他,像什么样子。”

      二伯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张了张嘴刚要回话,二伯母已经走上前来,轻轻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大但带着明明白白的嗔怪,“听见没有,别欺负孩子了,好好给他把痧揪透了比什么都强。”

      二伯被拍得身子一歪,倒也不恼,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在好好揪着嘛,手上的动作却果真轻了些许,节奏也放得稳当了不少。

      阿奶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过头来望着榻上的傅拭雪,语气重新温软下来,“没事的娃,痛就出声,谁生病不难受,没人笑话你。”

      刘婶站在一旁笑着附和,言语间满是乡间邻里的淳朴善意,“没必要硬撑着忍,娃,痧气不彻底发出来高烧只会反反复复,痛就坦然出声半点不丢人。我们村里人人刮土痧都是这般模样,你这孩子平日事事都自己扛,病里露一点孩子气再正常不过。”

      二伯母也跟着点头,“是啊,看着坚强勇敢到底也是肉身凡人,生病怕疼、爱讨饶都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满屋的闲谈温和细碎,没有半分恶意嘲弄,尽是乡里人质朴的关怀与打趣。

      待到傅拭雪后颈肩背布满均匀的暗红痧印,皮下淤堵的痧气尽数发散干净,二伯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一番折腾下来傅拭雪身心俱疲浑身绵软无力,体表的燥热却褪去大半,反复纠缠的高热终于压下势头。
      李乘歌恰好端着温好的汤药从后厨回来,快步走到榻边,细心替他盖好薄毯,轻轻掖紧边角。

      昏沉休憩的间隙,傅拭雪忽然想起院里借来的面包车,已经借用多日,迟迟未还终究不妥。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夏叙言,抬手递出手里的车钥匙,语气温和绵软,还带着一丝病后未散的沙哑,“叙言,我身子沉重,不便出门奔波。辛苦你跑一趟,把车还给隔壁村的王叔。”

      夏叙言伸手接过钥匙,应声应下,“放心交给我,你好好休息,别再费心劳神了。”

      外头天光和煦,庭院里清风徐徐,景致清爽。
      夏叙言独自走出院门,村口焕然一新的景象尽收眼底。平整的村路规整翻新的田垄夹杂着村民闲聊的说笑声,满眼都是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可这份好心情,很快就被彻底消磨殆尽。
      在车子第三十三次熄火之后,夏叙言彻底没了脾气。

      路边田埂上,沈摘星静静蹲坐着,看着他反复打火然后再反复熄火,终于忍不住双手托腮,瓮声瓮气地问道:“你是在测试这辆车的熄火功能吗?”
      “不是。”夏叙言转头看向她,一脸无奈,透着几分生无可恋,“傅拭雪把车给我的时候,可没说是手动挡。”
      这是一辆老式五菱手动面包车,离合又刁又难控,刹车也格外灵敏,压根没那么好驾驭。

      长长吐出第三十四口气,夏叙言压下心底那点浮躁,沉下心再次拧动钥匙点火。
      几十次的失败磨合并非全无用处,这一回,他慢慢试探着把控离合与油门的分寸,动作稳了许多。
      引擎稳稳轰鸣起来,车身微微震颤,没有半途熄火,总算平顺起步,稳稳朝着隔壁村王叔家的方向开去。
      一路磕磕绊绊,几经折腾,他总算有惊无险,把车稳稳停进了王叔的院子里。

      “王叔,车给您开回来了,钥匙在这儿。”夏叙言走上前,双手递还车钥匙,态度谦和有礼。

      王叔接过钥匙,第一件事便是开口询问,语气里满是真切挂念,“拭雪那孩子怎么样了?前阵子听说染上风寒,闭门歇了好几天,身子好些没?”
      夏叙言闻言温和一笑,“精神看着缓过来不少,方才二伯和陈叔刚给他用土法扭痧,把体内淤积的痧气尽数散出来,只是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得再静养几日,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叔连连点头,语气满是心疼,“这孩子做事太拼,凡事都爱扛在自己身上,硬生生累垮身子。你多照看些,等他彻底好了,我再上门看他。”
      “我会的,多谢王叔挂念。”夏叙言笑着应声。

      他余光一扫,瞥见沈摘星还安安静静蹲在院门口的石阶边,一直在等他,便转头对王叔道:“王叔,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王叔随和摆手。

      走出院子,夏叙言缓步走到小姑娘身后,轻轻蹲下身,放柔了语气,“在等我?”

      “啊——”沈摘星冷不丁听见声音,身子下意识往后一歪。
      夏叙言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托住她背脊的衣服,稳稳将人稳住,温声致歉,“抱歉,吓到你了。”

      “不怪你,是我自己没蹲稳。”沈摘星立刻站直身子,轻轻摇头,一双眼眸清亮纯粹,认认真真补了句,“下次我不会这样了。”

      夏叙言看着她,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给,香橙味的。”
      沈摘星伸手接过小小的糖块,捏在手里反复打量,满眼新鲜,“这是什么?”
      “糖果,甜的。”夏叙言垂下眼眸,语气温柔,“尝尝看。”

      沈摘星依旧只是捏着糖块打量,迟迟没有拆开。
      想来是从未吃过这般精致的糖果,满心都是新鲜与懵懂。

      夏叙言没有多问,也没有显露半分异样,当着她的面拆开糖衣,将清甜的糖果放进自己口中。

      见他这般,沈摘星才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剥开薄薄的糖纸,将橙黄色的糖果放入唇间。
      清甜的香橙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丝丝缕缕的甜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心底,驱散了周身的微凉。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小声惊叹,“好甜啊。”
      是从未体验到过的甜到心底的纯粹滋味。

      夏叙言望着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样子,心头轻轻一动,索性把口袋里剩下的糖果全都掏出来,尽数递到她面前,“喜欢的话,都拿着。”
      “嗯嗯!”沈摘星用力点了点头,澄澈的眼底盛满了简单又纯粹的欢喜。

      看着小姑娘揣着糖果,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夏叙言唇角的笑意才慢慢淡去,舌尖残留的清甜依旧清晰,方才片刻的温柔暖意,真实又熨帖。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着知稼村走去。
      此刻的村落,早已褪去往日的荒芜破败,一派崭新繁盛的光景,正缓缓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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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中~故事有点写偏了,人设也有点写偏了,现在正在修文中,大改~~前期基本完全是一个新的故事了,如果看到有些地方没有衔接上的,那就是我还没修到~~ 另一本连载文,不入v,不定时更:久别重逢《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