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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棋局惊变
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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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挂上柳梢时,谢蕴在青瓷砚中研开新墨。墨香混着雨后的青苔气息,在宣纸上洇出一幅皇城舆图。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窗纱上,与远处梧桐树下的玄色身影重叠成双。
"小姐,西市米铺的账簿。"青梧轻手轻脚递上卷宗,"按您吩咐,三成新米掺了陈粮。"
谢蕴朱笔在"崔"字上画了个圈。自崔贵妃倒台,陇西崔氏竟能在半月内重整旗鼓,必是得了新的靠山。她蘸墨时忽觉腕间刺痛,凤凰印记泛着诡异的青紫——这是双生劫发作的征兆。
窗外传来极轻的瓦片响动。谢蕴指尖银针已抵住来人咽喉,却在看清面容时顿住:"王爷夜访,倒像是梁上君子的做派。"
萧景珩翻身入窗,衣襟沾着夜露:"不及谢姑娘,连赈灾粮都敢动手脚。"他将一叠密函扔在案上,"崔家新攀上的,是北魏那位'铁腕宰相'拓跋弘。"
谢蕴就着烛火展开密函,火漆印上赫然是狼头图腾。她忽然轻笑:"王爷漏看了一处。"葱指划过某行小字,"三日前,拓跋弘的嫡子暴毙。"
萧景珩瞳孔微缩。烛光下,两人影子在舆图上交叠,恍若对弈的棋手。
"所以崔家送去的不是嫡女,"谢蕴朱笔点在洛阳位置,"而是那位精通巫蛊的庶女。"她抬眼,"就像当年送我入宫为婢。"
萧景珩突然握住她执笔的手:"你当知道,双生劫最忌妄动杀心。"
他的掌心冰凉,却激得谢蕴腕间印记灼痛难当。她反手扣住他命门:"王爷不也在利用我钓出北魏暗桩?"指尖触到他腕脉时蓦地一怔——这脉象竟与自己同频共振。
更漏声突兀地响起,子时到了。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梧慌张推门:"九殿下...九殿下在朱雀桥遇袭!"
谢蕴霍然起身,发间玉簪应声而裂。簪芯滚出一粒朱红药丸,这是她为萧昱备的续命丹。萧景珩却按住她肩头:"你现在去,正入局中。"
"让开。"
"你可知朱雀桥下埋着什么?"萧景珩玉骨扇展开,竟是半幅皇陵机关图,"当年你父亲改建水道时,在桥墩里藏了诸葛连弩的机括。"
谢蕴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父亲临终前那句"桥在人在",原是这个意思。她突然扯下萧景珩的蹀躞带,金镶玉的带扣在烛火下显出密纹——正是连弩机关的密钥。
"王爷这般费心提点,"她将带扣按进他掌心,"不如同行?"
夜色如墨,朱雀桥畔杀机四伏。
萧昱被十余名黑衣人围在桥心,月白锦袍染着血迹。谢蕴伏在临街酒肆的飞檐上,看见少年手中紧握的正是她赠的缠臂金。金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十二节环扣暗藏淬毒银针。
"东南角两人持弯刀,西北三人配链镖。"萧景珩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桥柱第三块砖石有机关。"
谢蕴嗅到他衣襟间的沉水香,忽然想起茶肆那日的《凤求凰》。此刻心跳竟与他的呼吸同频,双生劫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她解下腰间软剑:"我引开注意,你救萧昱。"
"且慢。"萧景珩扣住她手腕,"看黑衣人靴底。"
月光掠过桥面,谢蕴瞳孔骤缩——那些人的皂靴上竟沾着御花园特有的红泥。寒意顺着脊背攀上后颈,原来这场刺杀,本就是做给她看的戏。
"将计就计。"她在萧景珩掌心写下四字。他指尖微颤,恍若被烫到般缩手,却又在下一秒与她十指相扣。双生劫的力量轰然流转,谢蕴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黑衣人袖中的淬毒匕首,桥洞下埋伏的弓弩手,以及......萧昱眼底一闪而逝的金纹。
电光石火间,她已纵身跃下。软剑如银蛇出洞,直取东南角的杀手。黑衣人应声倒地时,谢蕴故意露出破绽,左肩硬生生挨了一刀。血腥味弥漫的瞬间,她看见萧景珩眼中腾起的猩红。
"阿芜!"萧昱的惊呼声中,谢蕴反手洒出毒粉。青雾弥漫间,她撞进萧景珩泛着冷香的怀抱,听他咬牙道:"你倒是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将带扣塞给他,"开机关。"
萧景珩飞身踏过桥栏,玉骨扇击在第三块砖石。机括轰鸣声乍起,数百支弩箭破空而出。黑衣人尚未反应,已被钉死在桥面。谢蕴却盯着萧昱——少年正悄悄将缠臂金藏入袖中,指尖泛着不自然的青黑。
"该收网了。"她轻声道。
萧景珩突然擒住萧昱手腕,扯出缠臂金。十二节金环叮当坠地,其中一节滚出颗血色药丸。
"牵丝蛊的解药,"谢蕴捡起药丸,"殿下演这场戏,不就是为了它?"
萧昱脸色煞白,忽然呕出一口黑血。血中蠕动的金丝虫,在月光下狰狞可怖。他惨笑着看向皇宫方向:"你们...永远赢不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朱雀桥轰然坍塌,水中升起青铜囚笼。谢蕴在坠落瞬间被萧景珩揽住腰身,听见他在耳边低语:"抓紧了。"
双生劫的力量在此刻达到顶峰。谢蕴看见萧景珩心口的凤凰骨刺破衣料,与自己腕间印记共鸣出炫目的金光。河水在脚下分开,露出深埋地底的碑林。那些碑文记载的,正是百年前谢氏与萧氏先祖共同封印太乙神数的秘辛。
"原来如此......"谢蕴抚过碑上并排刻着的两个名字,忽然轻笑,"萧景珩,我们的缘分,早在百年前就注定了。"
河水轰然合拢时,她主动握紧他的手。两只带着凤凰印记的手,在冰冷的河水中紧扣成解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