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烬》匪清川

1、寒食劫 建

　　建元十七年，寒食。

　　谢蕴站在谢氏宗祠的废墟前，看着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暮色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缠臂金，那是崔贵妃赏赐的物件，此刻却烫得灼人。

　　"小姐，该走了。"侍女青梧低声提醒，"再不走，巡夜的禁军就要来了。"

　　谢蕴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焦黑的梁柱上，那里还残留着父亲题写的匾额残片——"忠孝传家"。三天前，这里还供奉着谢氏百年香火，如今只剩下一地狼藉。

　　火是从子时烧起来的。当时她正在书房誊抄《女诫》，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松油味。等她冲出房门，整个宗祠已经陷入火海。火势蔓延得极快，仿佛有生命一般，精准地吞噬着每一处重要建筑。

　　"小姐！"青梧的声音带着哭腔，"老爷和夫人他们......"

　　谢蕴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她当然记得，当火势最盛时，她看见父亲站在祠堂正厅，任由烈焰吞噬。母亲则抱着幼弟，在火中唱着一支南诏古谣。那歌声凄婉，却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仿佛在召唤什么。

　　"走吧。"谢蕴最后看了一眼废墟，转身没入夜色。

　　她没有回谢府，而是带着青梧来到城南的一处僻静院落。这是她三个月前暗中置办的产业，连父亲都不知道。院中有一口古井，井水常年冰寒刺骨。

　　"去打盆水来。"谢蕴吩咐道。

　　待青梧退下，她迅速褪下缠臂金，借着月光仔细端详。这是崔贵妃在她及笄时赏赐的，由十二节金环组成，每节都錾刻着精美的缠枝纹。但此刻，在月光下，那些纹路竟隐隐显露出某种规律。

　　谢蕴取来纸笔，将纹路一一描摹下来。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不是普通的装饰纹样，而是——摩斯密码。

　　父亲曾教过她这种来自西域的密文。当时她只觉得新奇，没想到竟会在此刻派上用场。随着最后一个符号被破译，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今夜子时，火焚谢氏。"

　　落款是一个"崔"字。

　　谢蕴攥紧了纸张。原来如此，难怪父亲会在火中自焚，他是要用自己的死，来保全谢氏最后的名节。而母亲唱的那支古谣，恐怕是在向她传递什么信息。

　　"小姐，水来了。"青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谢蕴迅速收起纸张，将缠臂金重新戴上。她走到铜盆前，借着水面倒影，看见自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崔贵妃以为，一把火就能烧尽谢氏百年根基？未免太小看她谢蕴了。

　　"青梧，明日一早，你去打听九皇子的行程。"她轻声吩咐，"听说他最近在寻访古籍善本？"

　　"小姐是要......"

　　"我要入宫。"谢蕴望着水中倒影，"但不是以谢氏嫡女的身份。"

　　她取下发间的玉簪，在铜盆中轻轻搅动。水面泛起涟漪，倒影破碎又重组，仿佛预示着她即将踏上的命运。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更鼓声。谢蕴站在窗前，望着皇城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仿佛与城南的这场大火毫无关系。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崔贵妃以为烧掉的是谢氏的根基，却不知这把火，烧出的是一个复仇的恶鬼。

　　谢蕴轻轻抚摸着缠臂金，感受着金属的冰凉触感。这十二节金环，将成为她复仇的第一步。她要让崔贵妃知道，有些火，一旦点燃，就再也无法熄灭。

　　就像这寒食节的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