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别氪命了我氪金还不行吗》离枝

99、何为现实（1） 游戏带来的

　　每次刚刚从这种全息式的游戏中脱出后，玩家们多少会虚弱和茫然一阵子。
　　过于真实的体感和过于细致的环境设定会给人全方位的身临其境，感官被幻觉蒙蔽时，甚至那幻觉中的事物比真实的世界还要逼真。
　　在这种环境中，人的大脑会陷入难以分辨的困境，长此以往，难免会分不清虚拟与现实，将真实的人和事随意处置，从而酿成惨剧。
　　因此公司制度规定，执行长时间任务后，需要及时进行心理咨询，以保证良好的工作状态和身心健康。
　　很有人文关怀的规定。
　　但大部分员工都不太愿意主动预约心理咨询，一来有点浪费时间，二来这东西的作用实在微渺。
　　王11去过几次，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只不过这心理治疗并非完全自愿，他们随身带着的员工卡、手腕上的监控手环、摄像头里被拍到的状态……都会被系统自动评估和计算。一旦监测到员工的身心健康到达某个阈值，便会按照危机评估等级，通过邮件、人工通知和即时警报等方式进行告知。
　　等级较高的通知会将消息发送到手机终端，并在个人员工卡报警提示。
　　此刻将王11从那种难以抽脱的迷茫中唤醒的，便是这个声音。

　　嘀嘀，嘀嘀。
　　王11花了点工夫将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变得前所未有地艰难。
　　眼前是一个面积很小的房间，周围的布置简单干净。
　　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什么能提供线索的物品。
　　他半躺在一台设备里，周身的神经有点迟钝地慢慢连接着，仿佛许久未用的电路在冒出老化的火花。那只沉重的头盔还戴在他的头上。
　　所以，这里是现实。
　　回来了。
　　回到了那个荒诞又让人压抑的，那个当牛做马换取微薄收入的，现实。
　　王11拽下头盔，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里没有其他人。
　　房间里虽然有两台机器，但此刻黎秋并不在他的身边。
　　王11魂不守舍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虽然他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动作和神情，但胸膛中的心跳正一声声地令他呼吸急促。
　　黎秋还好吗？
　　王11不是没见过测试结束后有同事消失的情况。
　　但这毕竟是黎秋啊，黎秋的弟弟就是黎夕辉……应该，不会出现那样的事，对吧？
　　他的手触到门把的时候，耳边聒噪的滴滴声中间，飘过很轻的一声电子确认音。
　　门锁通过了他的权限。
　　王11反应过来，心里奇异地踏实了一点。
　　他想，这或许是黎秋离开时设置的。
　　在这个以无感科技自居的公司之中，整栋大楼的每一道门都有对应的安全验证，通过各种可见或不可见的方式严密守护着每一个区域的条条框框。
　　也许是为了确保他的安全，黎秋设置了开门的身份验证。

　　嘀嘀，嘀嘀。
　　王11的信息卡还在执着地发出提示音。
　　这个声音刚才在房间里还不算太吵，现在与走廊里的回声叠加，变得十分突兀而刺耳。
　　他们信息卡上没有可见的屏幕，只会发出这种单一的噪音。现在相关消息已经发送到他的手机，如果不处理，它可能会一直响下去。
　　但王11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情去处理这个。
　　他这会儿一时想不起自己进游戏时是在几楼，只好沿着走廊走下去，试图找到些明显的标志。
　　没走几步，走廊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王11依稀认出这位是总裁的秘书之一，负责与黎总有关的事务安排。
　　“您好，”她开口的语气有点生硬，“请问你有何贵干？”
　　王11开口前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维持了平静的语气：“你好，我找黎……Kevin。”
　　“您有预约吗？”她问出这个问题后并没耐心等待王11的回答，而是皱着眉头提醒道：“您可以把那个……那个提示关掉吗？这里是办公楼层。”
　　王11什么也没说，只低下头掏出手机，看都没看地点了两下。
　　那让人心烦的噪音几乎是立刻就消失了。
　　王11抬起头盯着她。
　　这位秘书大概感受到了王11极力压抑的烦躁心情，没再多说什么，只询问需不需要代为通报。
　　“不必了，”王11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她身后电梯间的指示牌，“我知道怎么走。”

　　他没说谎。
　　不需要更多的指引，他看清楼层后，立刻就直奔着楼下黎秋的办公室而去。
　　“哎，你……”秘书的声音在背后追着他，大概是想探究他究竟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王11没回头。他自认没有违规，本来就是应Kevin的要求一起在双人房间进测试，现在测试结束去找Kevin汇报再合理不过。
　　现在他无暇去解释这些。
　　他找到并推开那扇门，不清楚它有没有上锁，也不清楚房间里的情形是否合适闯入。
　　他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情。
　　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一般，他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第一时间就只有一个愿望。
　　将那个身影紧紧抱在双臂之间。
　　温热躯体的实感终于填满了他。
　　“我以为、我看见……不是，我知道不会但是……”他试着说点什么，但很显然，逻辑这种东西还没回到他的脑子之中。
　　被他抱住的这个身躯虽然十分单薄，却并非刚才游戏里那样孱弱。
　　王11能感觉到黎秋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这太好了。
　　那颗在他胸膛里猛烈跳动的心，终于获得了些许的慰藉，逐渐平复了下来。

　　嘀嘀、嘀嘀……
　　王11暗骂了一声。
　　不是，这该死的提示音为什么又开始响？
　　他伸手掏出手机，看也不看就想按掉。
　　“哎……”黎秋伸手制止了他，歪头去读他手机上显示的消息。

　　您的心理咨询预约已迟到，请尽快前往。

　　在黎秋疑惑的目光中，王11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试图去理解这条提示。
　　“……我好像没有预约什么咨询啊？”王1嘴里1嘟哝着，翻了一下查看上一条消息。

　　监测到情绪未平复，是否要立即预约心理咨询？

　　“它刚才响的时候你就是这样随手按掉的？”黎秋的表情变成了然，“看来是约了即时咨询，现在咨询师已经在等你了。”
　　“啊啊烦死了，我不需要做心理咨询！”王11抓狂。
　　黎秋轻轻笑了一声。
　　王11打量了他一眼，黎秋穿着黑色的衬衫，美得凌厉而深邃。
　　是他熟悉的那个黎秋。
　　这个仿佛从时尚杂志封面抠下来的男人探身点了一下他的屏幕：“但这里说你情绪未平复。”
　　我天，这真的很难平复吧。
　　“我那是因为……是因为……”王11开始张口结舌，“总之我心理没问题。”
　　黎秋挑挑眉：“好吧，但既然约了咨询就去吧，时间已经过了就没办法取消了。”
　　“这不合理！”王11对公司制度提出控诉。
　　“虽然你现在看上去没事，但做做咨询没坏处。”黎秋安抚地对他说，“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消失……”
　　闻言王11立即目光一凝，望向黎秋的脸。
　　他犹豫了几秒才开口：“即使是像……像其他人一样在游戏里……”
　　黎秋没等他说完便出言打断：“对，即使是这样。”
　　王11这才自感失言。
　　倘若这里面真有什么非法勾当，在这里说出来，会立刻被摄像头监控到，实在有些危险了。
　　冷静下来后，王11再次十分不放心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黎秋：“但老大你身体没事吧？”
　　黎秋摇了摇头。
　　王11觉得黎秋脸色有些发白，但他眼神之中笑意熠熠，看上去确实要比游戏里精神许多。
　　“我觉得……”
　　“晚点吧，”黎秋再一次柔声打断了他，“晚点来我家。”
　　那行。王11终于舍得出门。

　　王11一直觉得公司的心理咨询并不像是一个正规的咨询。
　　咨询师问了他许多问题，但王11总觉得这些问题不是要为他解决心理问题，更像是在对他做出什么评估和判断。
　　“所以你在给我打分吗？”他终于不厌其烦直截了当地问。
　　“是量表，”咨询师微笑着回答，“我会根据你的情况为你安排下一步的咨询方案。”
　　“我不需要咨询方案。”
　　“如果你坚持这么认为的话，或许正是需要方案的。”
　　王11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他之前觉得咨询师像一个AI内核的伪人，但有一说一，AI可比他有人性得多。
　　可能因为心理咨询毕竟不是正常工作的一部分，王11坚决拒绝所谓后续帮助并表示还有工作想要离开后，也没遭到强硬的阻拦。
　　希望他的量表成绩不算很差。
　　出了咨询室王11才发现黎秋给他发过消息，问出来了没，又说晚饭准备的是白人饭，问他想不想吃。
　　“当然，”王11立即回复，“是人饭就行。”
　　消息发出去了，他才发现自己把“人饭”打成了“人犯”。
　　还没来得及撤回，黎秋已经回复过来了：“这个没有。”
　　难得他愿意跟自己开个玩笑，王11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黎秋紧跟着又发来一条：“买点喝的。”
　　喝的？王11看到这个要求的第一反应是买点酒，但实话实说，他这时候并不是那么想喝酒。
　　因为酒精会模糊现实感知的边界。
　　那是他此刻非常想要避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