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乡》风小禾

51、安德鲁 这绝对不是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猫能活二十岁，如果有……

　　那就只能说明那根本不是猫啊喂！！！

　　像是为了验证蒂芙尼的说法，她话音刚落，被捆住的黑面馒头突然发酵膨胀，藤蔓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断裂脆响，被撑断了藤蔓。

　　浓重的黑雾凭空出现，张牙舞爪地将猫包裹了进去。一瞬间，仿佛有千万人凄厉的惨叫和哀嚎在耳边炸开，尖利的声音好像划破了耳膜，让人失鸣。沉厚的不详气息让天空飘落的洁白雪花都自发绕开了这块地方。

　　伊莎贝尔盯着不断翻涌变化的黑雾，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边界，扭曲变形的肢体……

　　她好像在里面看到了人影，层层叠叠，很多很多，他们在痛苦，他们在挣扎……他们在呼唤她。

　　那种作用在精神层面上的意识表达让伊莎贝尔变得昏沉，眼前只剩下在黑雾中挣扎痛苦的影子，她脸上的表情逐渐空茫，绿宝石般的眼睛逐渐失去神采，左脚抬起，不由自主往前。

　　腰上突然传来阻力，天旋地转间，意识到不对伊莎贝尔挣脱精神束缚醒过神来。

　　她已经被蒂芙尼带离了营地，而她们原本所在的帐篷已经被膨胀的黑雾吞噬了，纯黑色的一团在冰天雪地中格外显眼。

　　“那些黑雾是什么东西？”伊莎贝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掌心下心脏擂鼓似的跳着，她问：“是从安德鲁身上冒出来的吗？”

　　居然还会把人吸引过去的，刚刚要不是蒂芙尼及时拦住并把她带离，她应该也已经被吞噬了。

　　“不知道。”蒂芙尼满脸凝重：“据我所知的大陆记载里没有这种生物。”

　　“我大概知道那些黑雾是什么。”一直沉默的女巫突然开口，她伸出右手，指尖上一簇黑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但那隐藏在平静之下的雀跃却连一向迟钝的珂莱蒂尔都能感觉到。

　　伊莎贝尔的目光在黑焰和黑雾之间来回游移，同样深重得吞噬光明般的颜色，同样焚烧万物般的吞噬能力，同样的凄厉的出场音效……越看越像。

　　伊莎贝尔猛地后跳一大步，心有余悸。

　　“别怕。”女巫甩手，把黑焰扔进黑雾里，如墨滴融入砚池，黑雾毫无抗拒接受了同色的火焰。

　　这下连见多识广的蒂芙尼都惊了，她们都听女巫讲过黑焰的来历，那是千百年来被捆上刑架烧死女孩的不甘与愤怒，那千年不灭的火焰在无人可见处燃烧着，直到女巫被烧死——超越闸值的强烈情绪引燃了它们。于是无形之物成了向世间复仇的利器。

　　既然黑雾和黑焰是同一种东西，那么……

　　巫师心疼地抹抹眼泪：“可怜的安德鲁，我再也不说你是个只会吃的小笨蛋了，能吃好啊，能吃是福。”

　　“但也不能太能吃，”见识过安德鲁食量的蕾莉亚补充：“起码不能胖到挠不到自己的痒痒。”

　　“那它现在是失控了吗？”瑞琳维尔指着不远处那团翻滚的黑雾问道。

　　“不像，失控了我们现在就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探讨原因了。”蒂芙尼说。

　　“那是怎么了，还能救吗？”蕾莉亚担忧地问，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把它的亡灵招出来的可能性了。

　　“往好处想，万一只是变异了呢？”伊莎贝尔说着原地蹲下了，她觉得有点晕。

　　“殿下！”珂莱蒂尔突然惊叫。

　　“伊莎贝尔！！！”

　　“嗯？”伊莎贝尔不明所以，垂着头有气无力地应声，她大概是饿了，不然怎么会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呢，早知道刚才就多吃点。

　　伊莎贝尔最后的意识是满世界的白光，以及耳边时远时近的呼唤声。

　　-

　　雪消失了。

　　冬天消失了。

　　带着浓厚的春天气息的绿色出现在她们眼前。

　　青灰色片岩垒成的屋子墙体上爬满着绿色的藤蔓，淡紫色的星星花沿着河岸分布，奔跑玩耍的小孩笑闹着穿过她们的身体。

　　是伊莎贝尔的回溯。

　　“没事，只是魔法透支了。”蒂芙尼握着伊莎贝尔的手腕给她输送魔力，指尖晕着一圈淡淡的白光，她解释道：“黑雾中强烈的情绪引发了她的天赋技能，这个场景太大，一下子把她抽空了。”

　　珂莱蒂尔跪坐在地上，半抱撑着着伊莎贝尔。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在看见伊莎贝尔身上复现点点光芒的时候，经历过多次的珂莱蒂尔就明白伊莎贝尔的天赋魔法又失控了。

　　出来前妮克萨拉特意嘱咐过，能不让伊莎贝尔使用回溯就不要让她用，就怕出现这种情况。伊莎贝尔只是个有点天赋的普通人，并不是专业的魔法师，人类学习魔法的方法又被教廷垄断，如果她换个性别和身份，或许可以成为教廷的见习魔法师，可惜……

　　妮克萨拉可以争夺俗世的王权，却难以染指所谓的神权领域。

　　这么多年她们费尽心思也只是让伊莎贝尔学会控制回溯的触发，但是遇到这种强烈的影响，还是会被动触发。

　　“没事。”巫师拍拍珂莱蒂尔的肩膀，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着微不可查的蔑视：“等伊莎贝尔醒了我教她，学习魔法又不难，教廷就是怕学会的人太多不好控制才搞得那么神秘。以后我一定要把魔法的学习方法写成书，传遍整个大陆，气死那些顽固的老东西。”

　　“喵喵喵喵喵。”一只绿眼睛的花色小猫迈着四条小短腿圆滚滚地跑过，毫无阻碍她们的身体，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艾莉安娜的小腿，带起一阵只有视觉没有触觉的痒意。

　　小猫径直跑进她们身后的屋子里，在越过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扭着看不出来的腰蛄蛹了进去。

　　“那是……安德鲁？”艾莉安娜不确定地问，除了那双熟悉的绿眼睛和胖成球的小身材，其他的哪哪都不像。

　　“是吧。”铲屎官本人也不确定，语气虚得像风吹一吹马上就要散了，主要她捡到安德鲁的时候它就是一直黑猫，有时会被她用魔法伪装成白猫，但从来没有过这个颜色的皮肤啊。

　　但回溯出现的场景一般都是主人视角，这么半天也就出现了这一只猫。

　　“不确定，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蕾莉亚带头往屋子里走，她恢复血肉后总喜欢穿一些艳丽的衣服，巫师都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同色系的斗篷，此刻蕾莉亚一身蓝紫色衣裙搭同色斗篷，混在这个场景里居然意外的合适。

　　回溯只是复现场景，里面的人和物无法感知与触碰她们，她们这么多人全挤进这间窄小的屋子里，屋主人也依旧无知无觉地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屋主人此刻正在做饭，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粘上一层厚厚的锅灰，咕噜咕噜的锅中冒着小麦的甜香。小猫熟门熟路蹭到主人的脚边撒娇，高高翘起的尾巴在屋主人的腿上绕来绕去。屋主人走动间被绊到好几脚，差点没端稳把手里的盘子摔了，气得她俯下身狠狠揉捏了小猫一把，张开的五指从抱住小猫头，一路撸到尾巴尖，小猫舒服得从喉咙里挤出呼噜声，顺势倒下翻出毛茸茸的肚皮乖乖任rua，喵喵叫声甜得发腻。

　　最后叼着屋主人给的半尾鱼跑掉了。

　　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的巫师看得眼红，她怎么就没有这待遇，安德鲁看上啥了从来都是从她手里硬抢。

　　“因为你也老抢它东西。”蕾莉亚说。

　　“什么叫抢，猫和主人之间的事怎么能叫抢呢？！”巫师狡辩：“那叫保管！！！我是在替它保管！！！”

　　“呵呵。”蕾莉亚翻了一个白眼，一针见血：“所以它从来不对你撒娇。”

　　回溯里的时间大概是仲春的早餐，天光刚亮不久，葳蕤的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星星点点的花朵开遍了山野。

　　她们跟着小猫穿梭在清晨的薄雾里，看着它三两下解决了自己的早餐，刚舔完爪子又跑到了一户人家的窗台下喵喵叫。

　　声音甜得像在蜜罐里泡过一样，把巫师的鸡皮疙瘩都激出来了，然后窗户里飞出了一块黑面包。

　　巫师：“……”这绝对不是安德鲁，她认识的肥猫从来不会这样叫！！！

　　黑面包滚落在小猫面前，小猫也没有另找地方吃饭，就地抱着啃了起来。黑面包有点干巴，表面很硬，小猫牙啃起来有点费劲，但贪吃猫猫绝不放弃，四只爪子抱着面包一起用力，圆圆的身体团成了一个毛球，硬是就着旁边湿漉草叶上凝聚的水滴把那块干巴面包啃完。

　　接下来，又是一户。

　　双一户。

　　叒一户。

　　……

　　小猫把村子里所有冒炊烟的人家都乞讨了个遍，从村头到村尾，一家不落。

　　最后撑着肚子晃晃悠悠到花藤底下，四仰八叉摊成一张猫饼，伸出一截舌头慢悠悠地给自己舔毛。

　　围观了全程的众人：“……”

　　确认了，这就是安德鲁，除了它，再未见过如此能吃的小猫。

　　“但是话又说回来。”蕾莉亚双手环胸，蹲在小猫旁边歪着头感叹：“原来安德鲁是天生就这么能吃啊。”

　　她还以为是变异之后，胃口跟着一起变大呢。

　　说着又起身拍拍巫师的肩膀：“这种极品吃货小猫也是让你给养到了。”

　　巫师嘴张了又闭，企图反驳，反驳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