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乡》风小禾

47、恶龙与公主11 平安夜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故人新婚，霍克贝雷的平安夜临时增加了一场新活动——婚礼。

　　介于婚礼双方的特殊性——一个不是人，一个现在不是人——瑞琳维尔准确来说现在应该算是树精成人，总之她现身后，那么大一棵神树就消失不见。伊莎贝尔差点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德鲁伊，没见过世面的j惊叹。

　　而且，最重要的——两位新人很急。

　　或者说两位新人并不在乎那个所谓的仪式，求完婚就当作结完婚了，她们甚至想一键快进到蜜月。好在现场还有几个热爱看热闹……理智的，及时拦住了她们，表示人生中就一次的大事还是得大办特办。

　　一番友好交流下来，双方达成一致，就在今晚平安夜办婚礼。

　　霍克贝雷村民信奉了几百年的神树突然变成人，在村民眼里无异于神明显灵，现在“灵”要结婚，更是大事中的大事，于是原本只是准备点个篝火跳个舞的活动骤然变得隆重起来了。

　　蕾莉亚的白骨大鸟终于派上用场，往返曼特宁德几趟就在太阳落山之前把婚礼用品都带过来了——又快又稳。

　　巫妖牌速递，你值得拥有。

　　村民铲了半天都没有铲干净的雪，凯飒斯一口龙息过去，连覆盖在屋顶上的都给融得干干净净，再来一口瞬间烘干。蒂芙尼苦练多年的开花魔法大放异彩，巫师不愧为大魔法师的粉丝，还贴心地加上了发光魔法，夜色降临后，整个霍克贝雷如拥星光入怀，浪漫璀璨。

　　后在恶龙的要求下，星光调整为金色，加大加亮，一瞬间如太阳再临，那叫一个耀眼灼目。

　　瑞琳维尔给了她两拳爱的教育后，微笑着让巫师给调了回去。

　　冬日的黑夜来得很快，因为蒂芙尼和巫师合力的发光花海，节省了火把，不过霍克贝雷的村民还是在村子里的空地上燃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堆，火光掺着星光照亮她们的笑脸。

　　村长伊芽诺曼代替牧师成为主持人，证婚人上她们的旧友和新朋。

　　没有圣经，伊芽诺曼手上捧着的羊皮卷上是她花了一下午时间绞尽脑汁，结合多方修改意见后的最终版征婚词。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离经叛道的证婚词了——

　　没有神明。

　　——因为她们不信神。

　　不问意见。

　　——因为爱情是她们自己的，没有人有资格反对。

　　更没有没有愿意与否的询问。

　　——因为时间已经证明了答案。

　　只有朋友们最真挚的祝福。

　　愿你们往后星光与耀阳长伴，鲜花与快乐簇拥左右，四时相守，无灾无厄。

　　伊莎贝尔上前，庄重地把象征礼成的花环戴在瑞琳维尔头上。另一边，蕾莉亚也踩着婚礼大功臣——白骨大鸟的背上，把略有不同但同样精美的花环戴在凯飒斯的头上。

　　欢呼与掌声在肃穆的人群中爆发，孩子们拽着瑞琳维尔和凯飒斯的手加入了篝火舞会。

　　奥莉戴尔凑到伊芽诺曼身边，低声问：“你那么大一卷羊皮上面就写这么短一句话？”

　　伊芽诺曼撇了她一眼，把握在手里的羊皮卷递了过去。奥莉戴尔展开一看，漂亮的花体填满了卷轴上的每一块空白，伊芽诺曼念的那句话是中间一大段的缩减。

　　奥莉戴尔一愣，随即笑开了。

　　确实 ，她们的爱情无需赘述。

　　-

　　又是一年平安夜。

　　妮克萨拉抱着水晶球高坐在王座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厅内的人纵情狂欢。再次确认，圣诞节就是很无聊的。

　　这几年她会记得圣诞节的日期，不过是因为有人会在这天半夜爬她寝殿的烟囱。

　　笨手笨脚的，摔疼了还要跟她抱怨。

　　她第一次记住这个日期是她捡到伊莎贝尔后的第一个平安夜。

　　那天晚上她一如既往在宴会开到一半的时候偷溜，反正她一直都是个透明人，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

　　回到寝殿，她解开束得难受的腰封坐下，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在风雪发呆。粗心的仆人总是忘记给她寝殿的壁炉续火。

　　现在想来，她得庆幸仆人没有给她的寝殿的壁炉添柴，不然顺着烟囱摔下来的伊莎贝尔就不是屁股青几天那些简单了。

　　那个时候的伊莎贝尔还远没有后来那么活泼大胆，不过也已经比死气沉沉的荆棘庭鲜活得多了。

　　伊莎贝尔扶着腰龇牙咧嘴半天，一抬头看见她坐在黑暗里不知道看了多久，吓得一屁股又摔了回去。

　　好笨，妮克萨拉哼笑了一声。

　　不过大概是她嘲笑得不明显，因为她看见伊莎贝尔居然也傻乎乎地对着她笑了起来，然后像只敏捷的兔子一样“嗖”一下就蹦到她身边，在烟囱里蹭得的手在衣服上擦干净，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递到她面前，不好意思地笑笑：“殿下，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她接过礼物，并没有第一时间拆开，而是看着伊莎贝尔很容易就开心起的笑脸，起了一点坏心思：“但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办？”

　　谁知伊莎贝尔是一个很容易满足，一句圣诞快乐就让她乐得找不到北，不在意地摆手，说：“不用，殿下不需要给我准备礼物，您能收下我的礼物我已经很开心了。”

　　伊莎贝尔一向是个对别人情绪很敏感的人，她敏锐地察觉到妮克萨拉今晚的心情似乎不错，平时那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没有了，于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我原本已经做好你理都不理我，或者直接把我的礼物扔掉的准备了。”

　　这次妮克萨拉是真的笑了，没有任何意味的，不是嘲讽也不是冷笑，她伸出自己略微有些凉的手捏捏伊莎贝尔的脸颊：“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坏？”

　　“怎么会！”伊莎贝尔立刻反驳道，速度快到甚至忘记把自己的脸颊从妮克萨拉的手里拯救出来，微微变形脸颊说起话来有点漏风：“殿下是这个王都里最好的人。”

　　说着偷瞄了她两眼，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鬼使神差又快速补充道：“就是看起来冷冰冰的，总是不爱理人。”

　　妮克萨拉对后一句话不知可否，反而揪起她话里的漏洞：“王都里最好的？”

　　“那……那和我们村里的人比起来”伊莎贝尔明显感知到她今晚对自己的纵容，胆子也大了起来：“确实还差了点嘛。”

　　想了想又严谨补充道：“一部分。”

　　妮克萨拉气笑：“那你也给我受着，我是不会改的。”说着把人往门口的方向一推：“回去睡觉。”

　　坏脾气的妮克萨拉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口口声声不用礼物的人，第二年平安夜就敢直接脱了沾上烟灰的衣服钻进她的被窝跟她讨要礼物。

　　想到这里，妮克萨拉烦躁的心情勉强好了点，不过今年圣诞节伊莎贝尔不在，大概是不能及时拿到她为她准备的圣诞礼物了。

　　但是没关系，她会给她留着的。

　　过了今晚，她就能接她回家了。

　　一声酒杯破碎的声音突然响，原本纵情歌舞的人群骤然停下，神色各异的人群默契地四散开，悠扬的音乐还在继续，但已无人在意，人们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站在空地中的人身上。

　　一张熟面孔。

　　一个据说已经死亡的人。

　　在场的贵族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人越过人群走到王座前，一如既往的鼻孔看人，不过这次在高位的是妮克萨拉。

　　原本已经被派去找伊莎贝尔的侍卫长此刻全副武装地站在妮克萨拉身后，神色不屑。

　　愚蠢的大王子还不知道他密谋造反的消息已被外出的她意外截获，她马不停蹄掉头返回王都回报信息，国王陛下已经为他们这些不死心的贵族们布下了天罗地网，今夜过后，将无人再能动摇国王陛下的统治。

　　大王子的头扬成了一个可笑的弧度，开口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笑：“妮克萨拉，你联合那个恶毒的女人杀死了父王，谋取这个不属于你的王位，今天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你现在跪下向我求饶，看在我们的兄妹一场的情分上，我还能饶你一命。”

　　然而场上的另一位主角对此却全无反应，她的视线始终落在怀里的水晶球上，轻蔑的姿态把眼前这个死而复生叫嚣着要夺回王座的王兄称得像一个小丑一样。

　　嚣张惯的王子无法忍受这样的无视 ，上前想把妮克萨拉拽下王座。

　　血液飞溅的声音响起，一柄锋利的长剑贯穿他的胸膛。

　　旁边侍卫长的剑鞘空了。

　　妮克萨拉一手仍牢牢抱着水晶球，另一只随意抽出长剑扔回给侍卫长。

　　随着大王子尸体倒地，大厅内屠杀声骤起 ，本为庆祝节日装饰华丽的殿堂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却没有多分给这一切多一个眼神。

　　“处理干净。”妮克萨拉留下这句话后，便自顾自抱着亮起来的水晶球离开。

　　沉重的大门在她走后彻底关上。

　　一声欢快的节日祝福随着风雪遥遥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