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乡》风小禾

45、恶龙与公主9 神迹

　　恶龙陷入了沉睡。

　　没有如山般的华美珠宝，没有安全牢固的巢穴，在满目疮痍的战后废墟中，只有长眠于水晶棺中爱人和三个朋友。

　　三个月后，凯飒斯的族人赶过来带走了她。

　　水晶棺离地的瞬间，棺内的人毫无征兆化为齑粉。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以人，凯飒斯的族人反应过来立刻扯着蒂芙尼的袖子，要她们给她作证，这个可不是她们故意的。

　　不过后来她们的证明没用上，凯飒斯一睡四百年，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又是一头没心没肺的憨憨龙。对着大老远赶过来的蒂芙尼和伊克兰两个人闻了半天，最后得出来一句：“你们真好闻。”

　　蒂芙尼和伊克兰：“……”

　　伊克兰怒起给了她一个暴栗：“闻闻闻。闻半天连我们是谁都没闻出来？！”

　　凯飒斯捂着脑袋眼神清澈地看着她：“知道啊，一只蝙蝠一只精灵，你们找我什么事？没事我要去抢公主了。"

　　”你说谁是蝙蝠？！！”伊克兰再次暴起，把凯飒斯撵得满天飞。

　　蒂芙尼等伊克兰把她那份也揍完了才上去拉架，“你说要去抢公主，为什么要抢公主？”

　　“啊”？凯飒斯一脸茫然：“不是恶龙族的传统吗？每一头成年恶龙都要抢回一位公主完成成年礼。”

　　伊克兰满头雾水，有这个传统吗？她怎么没听说过。

　　蒂芙尼隐晦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恶龙族人，对方用手点点脑袋，摇摇头。蒂芙尼懂了，不止忘了，还记忆错乱。

　　恶龙族一向护短，对于教廷利用凯飒斯掀起战争的事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后来她们不管是谁想起来就去随机掠一位公主，然后扥着人类来救。教廷战败后元气大伤，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们也应付不来，于是有了后来吟游诗人传颂故事里的骑士。

　　凯飒斯大概是把自己成年褪鳞时遇到瑞琳维尔的事和这件事混一起。

　　她不记得瑞琳维尔，但记得要去找一位公主。

　　蒂芙尼深吸一口气，将眼里的酸涩眨回去，冲过去给了凯飒斯一拳：“走啊，我们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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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蒂芙尼坐起身，顺手往地上一拍：“这里就是当年的霍克贝雷王国。”

　　“……”伊莎贝尔，还真是毫不意外，毕竟“霍克贝雷国”“霍克贝雷村”，这和一模一样有什么区别。

　　有时候蒂芙尼真的觉得人类是一个健忘的种族，当年毁在战火中的霍克贝雷国，在战争结束后还因为国民死得太惨烈被称为诅咒之地。结果三四代人过去，事故就成了故事，再成为传说被人遗忘，人类又在这里生根发芽。

　　蒂芙尼笑了笑，目光落在女巫怀里的巫妖身上，接着说道：“其实后来我和蕾莉亚复盘了很多次，做了无数遍实验，最后得出一致结论——魔法阵没有问题，亡灵也不是没有召唤出来，只是我们没有看见而已。”

　　当初凯飒斯的反应和尸体的变故也侧面验证了她们的猜测。毕竟凯飒斯那个一根筋的木脑袋，没有见到瑞琳维尔怎么可能不哭不闹，老老实实去沉睡。

　　后来某年某月某日，蒂芙尼经过这里时，意外发现了这棵树，上面自然女神赐福过的气息在她们信奉女神的精灵眼里极其明显。

　　百年混战期间发生过什么都不稀奇，教廷声称的神迹就有不下两手之数。也许是神明路过时无意投下的目光被刚刚破土的生命吸引了注意，一时心情愉悦于是赐下祝福，幸运的小树苗于是长成了参天神树，四季不败，长盛不衰。

　　不过她从树下路过这么多次倒是没有察觉到有亡灵的气息，不可避免的，蒂芙尼心里隐秘升起一点期待，万一是故人呢？

　　尤其凯飒斯这抱着树的架势与当年抱水晶棺一模一样。

　　对吧，毕竟吟游诗人的故事里都是这么说。

　　风雪飘落的速度骤然加快，被无形的力量席卷着，在巫妖周身盘旋。

　　女巫感知到她要醒，小心将人放下，退出风暴核心。

　　其他人也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自觉往外挪挪。

　　蒂芙尼赶在风雪变成伤人利刃前为众人撑起防护罩。

　　伊莎贝尔只觉得自觉突然看不见了，所以光线尽数被黑暗吞没，一瞬间她好像听到来自阿斯卡利亚的风雪利啸声，是熟悉的尖锐和危险气息，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隔开皮肤，鲜血瀑流，好在被蒂芙尼事先撑起的防护罩阻挡在外面。感官中被无限拉长的时间，在现实中不过是转瞬即逝，下一刻，璀璨绚丽的银河在她们眼前炸开，宛若直视太阳般的灼目光亮照得众人睁不开眼。

　　等光明收束她们再能看见时，成年版的巫妖已经站在树下，褪去婴儿肥的脸上依稀还有几分她们熟悉的蕾莉亚的模样，变小的衣服下不再是白色骨架，而是充盈的血肉，健康的躯体。此刻巫妖侧对着她们，仰望神树的眼神空旷悠远，带着闲适和怀念的意味，是伊莎贝尔未曾也无法体会的，漫长时光长河中还能再见到曾经的故人故事的感慨。

　　伊莎贝尔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还没来得及理一下自己的人生感悟，蕾莉亚眨眼间又变回了小孩子模样，然后扯下身上被长大的身体撑破的黑色斗篷，掏出一件嫩黄色的换上，一开口还是巫师熟悉的挑衅味道：“哎呀，大人的审美就是糟糕，整天除了黑色就是黑色，都不知道把我打扮得漂亮点。”

　　巫·负责两个巫衣食住行的大人·师：“……”

　　“上千岁的老东西了，还搁我这装小孩？” 巫师一拳砸在她的脑袋上：“另外，黑色是最酷的颜色不接受反驳，破小孩什么审美。”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了，女巫一手一个把人隔开，很想再长出一只手按按太阳系穴，在她接受到巫妖炫耀那朵小花的记忆碎片时就应该知道，即使蕾莉亚一直就是这样活泼的性格，即使融合了记忆，也不可能突然就成熟起来的，幼稚鬼拥有都是幼稚鬼。

　　蒂芙尼看她们闹完了，与蕾莉亚打招呼：“现在想起来我是谁了？”

　　“嗯哼。”蕾莉亚甩甩自己刚刚扎起来的头发，一点也不客气：“去把那头蠢龙叫醒，让我来确认一下神树里的亡灵是不是故人。”

　　听到这话蒂芙尼眼里一亮，三两步蹿到凯飒斯身边，抓住她的肩膀就是一顿猛摇。

　　奈何凯飒斯睡得跟死了一样，蒂芙尼都快摇出残影了，都没把她叫醒。

　　蒂芙尼面无表情地松手，失去支撑的凯飒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实心的闷响，蒂芙尼低头看了她两秒，然后露出一个微笑，俯身在她耳边轻声恶魔的低语：“我们找到公主了。”

　　捕捉到关键词，凯飒斯瞬间开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蒂芙尼但凡躲慢一点都得被她创飞。

　　“哪呢哪呢？！”凯飒斯眼都还没来得及睁开就已经嚷嚷上了。

　　伊莎贝尔：……

　　还真是不忘初心。

　　蒂芙尼拽着她的领口把人往旁边雪地里带：“你等我们给你变。”

　　神树冠幅下的草地很快清空，蕾莉亚穿着她漂漂亮亮的小斗篷登上舞台。

　　已经恢复了血肉的手指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指尖生长出黑色的丝线，长长地垂落到地上，随着巫妖地走动，渐渐绘制出一个花纹凌乱古朴的魔法阵。

　　魔法阵虽然复杂但画完不算久，最后一笔的时候，蕾莉亚停下来思考了两秒，又有白骨化趋势的手指瑶瑶指向凯飒斯的方向，比划了一下，蒂芙尼秒懂，上手在凯飒斯身上挑了块皮没那么厚的地方，费劲了一滴血。

　　血珠听从巫妖的召唤落入魔法阵，最后一笔完成，夺目的光彩瞬间从魔法阵中浮现。

　　伊莎贝尔熟练地闭上眼睛，并对自己的眼睛说了一句辛苦了，今天已经被闪了太多次。好奇那些魔法师是否有什么防闪秘诀，天天这么闪眼睛居然没事。

　　好在这次没闪太久，灼目的光线很快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神树发出的明亮柔和的绿光，温暖且带着勃勃的生命气息，草地的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积雪被嫩芽顶开融化吸收，舒展的枝叶上很快带上了花苞，随后盛开。

　　短短几分钟伊莎贝尔觉得自己从深冬来到了盛夏。

　　请原谅她浅薄的见识，她觉得这就是神迹，比任何吟游诗人传颂的，书册记录的神迹都要直观形象，震撼得直击心灵。

　　凯飒斯已经被冲击傻了，她看着神树主干中那道若隐若现的影子，来自灵魂深处的波动震颤不休。

　　那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情感波动，是比占据了整整一座山的黄金珠宝还要满足和喜悦的情绪，她感觉自己同样可以像守护稀世宝藏那样守着那道影子直到生命尽头。

　　蕾莉亚已经忍不住得意上了，眼神里清晰地写着：看吧，天才如我，魔法阵怎么可能失败。

　　蒂芙尼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为她正名：没错，当年的魔法阵也是成功的，只是我们没有看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