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监狱》晓寒洲

60、女身男声 罗生门的灵

　　何清严重怀疑自己已经再度陷入了虚幻的世界里，不然，他为什么从塞拉菲娜精致的面容之下，听到了浑厚的男声？
　　是他的耳朵出问题了？
　　如果不是，那一定是这个世界出问题了！
　　他如此坚信着。
　　“噢噢噢噢！”
　　范舒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从刚才塞拉菲娜发出男声开始，原本陷入混乱的范舒，再次恢复了精神。
　　仿佛在沙漠中迷路的旅人，徒步百里之后，终于发现了绿洲一样。
　　他的眼睛瞬间放光，眼中满是发现新课题的惊喜：“这、这是怎么发生的？”
　　他围绕着塞拉菲娜打转，仿佛乞食的小狗围绕着主人，不时还想伸手摸一摸，然后被严格戍守的艾尼尔打落。
　　“你走开！”
　　艾尼尔如是说。
　　但这并没有打消范舒的热情，他口中念念有词，在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本子上刷刷写着，并不断吸引着塞拉菲娜的注意力。
　　塞拉菲娜的确被他的行为吸引住了，但在瞅了几眼后，就失去了兴趣。
　　她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另外一个人，久久停留。
　　“理查德，好看！”
　　她再次重复着这句话，浑厚的男声让人瞬间出局。
　　场面一时静默。
　　“喂，塞拉菲娜喜欢国王？”
　　何清悄悄挪到路易斯身旁，开始八卦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只是他没有想到，突然静默的场景之下，他的声音被放大了，众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艾尼尔举起弯刀，眼神带刺。
　　“……开个玩笑哈，”何清讪讪一笑，连忙拱手致歉，“你们继续。”
　　只是他的歉意不仅没有被接收到，反而还刺激到了艾尼尔，一把弯刀瞬间就飞了过来。
　　锋利的刀刃从眼角划过，千钧一发之际，路易斯一把拉开了何清。刀刃掉落在地，发出响亮的声音，何清咽了口口水，心惊胆颤。
　　“喂！太危险了啊！”路易斯气愤开口。
　　“呵！”艾尼尔冷冷一笑，只回了一个字。
　　“活该！谁让你们嘴臭的！”范舒幸灾乐祸。
　　然后被发现破绽的艾尼尔狠狠打开了手，“啪！”
　　“诶呦！”范舒抱着通红的手一看，一个巴掌印赫然印入眼帘，他气愤地开口：“你！”
　　“活该！”X2
　　何清和路易斯毫不客气地嘲讽。
　　范舒气急：“你们！”
　　“威廉？”
　　沉默许久的理查德，有些疑惑地开口，神清恍惚，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塞拉菲娜温柔的目光定格一瞬，又瞬间涣散了，她的目光转移到日月同辉天空之中，声音仿佛烟雾般缥缈：
　　“理查德，这里的风景真的很好。”
　　“理查德，这里的风景真的很好。”
　　曾几何时，有人在他的耳边这样说过。
　　夏季明亮的日光下，帝国专属的庄园里，曾经有人这样告诉过他：“理查德，不要总是在房间里看书，也看看外面的景色啊。”
　　“这里的风景很好哦！”
　　那个人转过头来，露出如刀刻般深邃俊朗的面容，温柔地看着他笑：“理查德，这里的风景真的很好。”
　　“没什么好看的，哥哥！”
　　少年的理查德坐在窗边，手中的书轻轻翻过一页。微风吹过，他的手攥得很紧。
　　威廉·李，先皇的第一个儿子，大王子威廉，是理查德同父异母，也是唯一的哥哥。
　　大王子威廉由皇后所生，是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早亡的王妃所生的理查德，是第二顺位继承人。
　　当年，首相为了推理查德上位，迫害了他。
　　他出了车祸，侥幸没有死，但也失去了意识。目前在研究院里，依靠着呼吸机苟延残喘……和塞拉菲娜一样。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从那一刻起，他真正长大了，也知道了，他的合作对象——查理·琼斯，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政治怪物。
　　他苦心经营多年，在今天，完成了所有的复仇。
　　只是，他也知道，有些罪孽，恐怕永远也无法赎清了。
　　而现在，塞拉菲娜的身体里出现了他的声音，熟悉的声音和语气，瞬间让理查德梦回当初，亲近、嫉妒与歉疚混合，他的神情极度恍惚。
　　旁边的范舒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担心罗生门掌握了什么高超的灵魂技术，能够将破碎的灵魂修复。没想到，只是强硬地将灵魂碎片生拼硬凑而已。
　　还好，罗生门还没有进化到他们无法理解的那一步。这样的话，他掌握的资料起码还是有用的。
　　事情，还没有到完全失控的地步。
　　不过对于艾尼尔来说，这就是一个大写的悲剧了。
　　显然，罗生门从来就没有想过好好履行承诺，从头到尾，他只是在利用艾尼尔而已。
　　连付出的代价都是假的。
　　“可恶！”
　　艾尼尔也发现了这一点，只是到了如今，罗生门早已逃脱，她也没办法再对罗生门做些什么了。
　　一成为人类，就先学会了阴谋诡计，罗生门，倒也不愧是在理查德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这样想着，范舒不自觉撇了理查德一眼。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察觉到他的目光，理查德瞬间回神，立刻怼了回来，“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
　　范舒讨饶地笑笑，安抚理查德：“没有没有，啊哈哈哈。”
　　就在他们插科打诨的时候，何清心头一动，开口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哈，罗生门的身体里，会不会也有其他人的灵魂碎片？”
　　根据他们的推测，罗生门的转变是从灵魂监狱重启之后发生的。但是，这个转变，是不是太突兀了些？
　　正如范舒所说，灵魂监狱建立了20多年，如果要进化的话，罗生门早就应该进化了，为什么偏偏要拖到这个时候？
　　偏偏赶在灵魂监狱重启的时候……
　　这一切，太巧合了不是么？
　　但如果，就像塞拉菲娜的灵魂混入前大王子的灵魂碎片一样，罗生门的身体里，会不会也混入了不知名的灵魂碎片？
　　甚至，不止一个？
　　灵魂监狱建立这么多年，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人的灵魂碎片，都说不准不是么……
　　他的猜测一出，场面瞬间静默。
　　范舒低头沉吟，肯定了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从罗生门治疗塞拉菲娜的结果来看，罗生门所掌握的灵魂技术，并没有超脱这个时代。也就是说，罗生门本身，也仍然在这个时代的限制里，没有到无法理解的地步。
　　这个时代没有塑造灵魂的技术，那么罗生门的灵魂，从何而来？
　　很有可能源自本就存在的灵魂，也就是，和塞拉菲娜一样，由多个灵魂拼凑而成。只是，“是谁的灵魂碎片呢？”
　　他尝试寻找，但没有结果。
　　灵魂监狱里消逝的灵魂太多，残留的灵魂碎片更是数不胜数，想要从中找到被融合的灵魂，岂是那么简单的事。
　　况且，他们没有时间了。
　　何清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看向范舒：“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理论上，48小时。”范舒调用终端，透出的光屏中，无数不知名的曲线剧烈波动着，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实际上呢？”
　　没有被他理论上的数值迷惑，何清寻求着更加准确的数据。
　　范舒看着光屏里的时间，现在是3044年12月30日下午2点了，距离早上的处决已经过去了6个小时。
　　从当前系统的承载情况来看，“最晚明天晚上零点。”
　　1天半的时间，不到2天。
　　何清深吸口气。
　　明天上零点，完整来说，是3044年12月31日晚上零点，同时也是3045年1月1日早上零点。
　　刚好是新一年的划分节点，倒是巧了。
　　他们能不能看到新一年的太阳，也就看这两天的行动了。
　　在交谈中，众人终于确定，他们最好在明天18点前，找到出去的办法，以便为出去之后，将罗生门给带回灵魂监狱，留出充足的时间。
　　这样，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恢复正常。
　　而现在，他们卡在了第一步：找到出去的办法。
　　“直接脱离不行么？”
　　路易斯不解，终端的脱离按钮还亮着，出去的路应该没有被斩断吧？
　　“不行。灵魂找不到身体的，在这种情况下脱离，和找死差不多。”
　　范舒第一时间拒绝了他的提议。
　　何清暗自点头，也跟着劝说道：“连罗生门脱离的时候，都带着指引方向的灵魂，我们……”
　　说着他一愣，对啊，罗生门带着灵魂就可以，他们为什么不行？
　　他们还是身体的原主人呢，指引的力量应该更加强大才对。
　　“罗生门脱离的时候，数据还是正常的，他很容易找到对应的身体。”
　　范舒叹了口气，打断了他们的妄想，“而现在，数据已经混乱了，你的灵魂对面，不再是身体，而是一团混乱的数据团。你的灵魂，会卡在里面，进退两难。”
　　他们现在的处境，就是灵魂流放，这样贸然行动，只会加剧灵魂监狱的混乱，让本就不多的时间雪上加霜。
　　“重启呢？”
　　理查德提出了新的构想。遇事不决重启试试，这是适用于普通光脑的原理，灵魂监狱是不是也可以？
　　“不行，”范舒再一次拒绝了，“重启的确是很好的手段，只是，在数据混乱的情况下重启，必然会丢失数据。”
　　而这一次的数据，是他们的身体和灵魂，一旦丢失，身体和灵魂的联系会彻底被斩断，后果也是等死，还不如现在的处境呢。
　　“一个一个匹配数据呢？”
　　何清开口了。
　　既然数据是一定要匹配上的，他们一个一个来。倒也不必将所有人的数据都匹配上，他们只需要找到关键的几个人，让他们将罗生门带回来就行了。
　　只要罗生门回来，其他人也就不是问题了。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思路。”
　　范舒点点头，率先站起身，“走吧！”
　　“去哪儿？”
　　“中控室！”
　　中控室，是罗生门曾经办公的地方，也是能够直观看到当前数据的地方。手动匹配数据的话，那里是最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