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监狱》晓寒洲

56、瞬变

　　“诶？也不是不可能哦~”
　　理查德打断了他，“灵魂监狱的研究早已陷入瓶颈，我很需要这样的人才，继续为帝国效力。”
　　“我虽不是个好人，却绝对效忠帝国，对得起民众。”理查德挑眉，“我们也许有私怨，但只要对帝国有利，我不介意放下这一点。”
　　“放下这一点的应该是范医生才对吧！”不等范舒回应，查理先抓狂了。
　　也难怪他抓狂。
　　当一切即将完成，就差这么临门一脚的时候，他真挚的合作伙伴——范舒——犹豫了。在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这个提议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有了变故。
　　但他并没有放弃挽回同伴的机会。
　　“你一直顾左右而言它，是怕死吧？”查理嘲弄地开口。
　　“当然！”理查德倒是毫不犹豫地肯定了，“怕死是人类的天性，我如果突然不怕死了，你才应该担心呢。”
　　“你！”查理一噎，转而催促范舒，“到时候了，你还不动手么？难道……你连这样的背叛也可以接受么？”
　　“当然不会。不过……”范舒挑眉，否认了这一点，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提出了很有意思的设想呢！”
　　“……”
　　范舒抬头看向理查德，对方深褐色的瞳孔里满是认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不过——
　　“所有的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他的低吼声中，他手中的西洋剑猛地插入对方胸口。剑柄穿透而出，沾染上猩红的血迹，一滴一滴的血液顺着剑柄抵达剑尖，只片刻，地上就积满了一片。
　　一丝血液从理查德口中溢出，他伸手托着范舒脑后的头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对不起，以及，见到你，我很开心。”
　　就在他将灵魂系统抢走的那一天，他一直在等他回来，想要给他一个解释，却一直没有等到。他本以为永远等不到了，却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他很开心，真的。
　　血色从理查德的指尖染上范舒的发丝，在他的眼中，范舒毫不避讳地直视他，即使听到这样的话，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不远的雾气里，也爆发了激烈的争斗。
　　说是争斗可能不太合适，但路易斯急切地想要冲出来，而何清正在竭尽所能地阻止他。
　　“还不到时候……”
　　他尽可能地放轻语气，试图阻止急躁的路易斯，“还不到时候！”
　　“什么不到时候！”路易斯气急败坏，奋力挣扎，“都这个时候了，不能计较这些了！”
　　陛下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如果国王死了，他们完成了任务又能怎么样！
　　到了这一刻，他还哪里不知道，当初国王把任务交给何清是有原因的，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同意。
　　国王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这样的行为他绝对不会允许。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国王，而这样的计划，对他来说，是一种完全的渎职。
　　他当然不可能同意！
　　所以，对于执行这个计划的何清，他也是出奇愤怒了。
　　就在他们纠缠的时候，场上再次爆发了惊人的变化，让他们瞬间停下了动作。
　　“哈哈哈哈……呃！”
　　当国王低下头颅，查理终于快步向前，来到了他们身边。
　　他一边笑着，一边伸出手，触及对方的脖颈，想要确认下对方的心跳。
　　下一秒，一柄血色的长剑洞穿了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胸前染血的刀刃，视线模糊了一瞬，接着，他顺着刀刃看向执剑人的面容，“范舒……为什么？”
　　“为什么啊，大概是我有点相信理查德的话吧。”
　　范舒撩了撩头发，血迹粘稠的触感传来，让他嫌弃地甩了甩手。
　　“那你还杀他？”查理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下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看着范舒，“你炸我？！”
　　他恍然大悟，“国王根本就没有死！你们只是在我眼前演了一场戏！”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吸引他上前！
　　“演戏倒也不至于，我可是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刀呢。”范舒嫌弃地看向他，“他虽然现在没有死，不过也离死不远了。”
　　“你们两个，或直接或间接，导致我失去灵魂系统，流落黑市。换言之，都是罪魁祸首。我怎么可能放过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呢！”
　　“可惜，人家好歹还有个帮手呢，就你没有。”
　　说着，他看向雾气之中，没好气地说，“说你们呢，真当你们的动静我没感觉到么？”
　　“……”话音一落，藏身之处的何清沉默一瞬，放开了路易斯，“到时候了，该我们出场了！”
　　路易斯斜眼看他，无语。
　　也是，这都被发现了，再不是时候也是时候了！
　　路易斯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国王的身边，他伸手一触，便发现，国王的伤势虽重，却不至于生命垂危。
　　从伤口的位置来看，剑尖巧妙地移开了半寸，不曾伤及心脏，这也是国王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换言之，范舒，最终还是相信了国王的话，在他愿意用生命做赌注的时候。
　　何清突然想起临行前，理查德曾对他说过的话：
　　“范舒不见得会相信我，但是，如果我愿意付出代价，他就一定会仔细斟酌我的话。而这，是我们的机会。”
　　但查理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他胸口的剑结结实实地透过了心脏，之所以还能说话，只是因为剑身仍在，拖延了时间而已。
　　查理也明白这一点，他虽然惊讶，但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歇斯底里。
　　可能是从头发霜白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心里早有准备。也可能是，在数年前，他彻底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在最后的最后，他只有一个问题：
　　“我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他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
　　范舒蹲在他倒下的身躯旁，缓缓开口，“你没有出现纰漏。硬要说的话，只是我们之间，对彼此的了解更多一些。”
　　看他似乎不明白，他倒也难得耐心地解释起来。
　　“嘛，灵魂系统毕竟是挂在他名下，能够名正言顺地收回，我为什么不呢？况且之后的很多实验也的确需要官方势力的支撑，一直在黑市，我还怎么做研究呢。”
　　“虽然你也能给我支撑，但能够让所有人完全相信，灵魂系统是我的杰作，还是他更合适一些。”
　　“说到底，比起我们之间的友谊，我更在乎的是实验，他更在乎的是权势而已。”
　　“我和他，可都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他并没有输在自己自信的阴谋诡计上，只是单纯地，输在了对范舒的了解之上。
　　“真是……讽刺！”
　　查理哼笑一声。
　　风水轮流转，当年被他的计划耍得团团转的两人，如今，也轮到他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到了这一步，理查德还能逆风翻盘。当年单纯地任人摆布的二王子，终究还是逃离了他的掌控。
　　其实，从他近些年再无法对帝国决策产生决定性影响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一点。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所以，他才会做这些小动作，不是因为时间，而是单纯的不甘心而已。
　　他终身汲汲营营，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一旁将国王从支架上扶下来的何清和路易斯，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们倒是幸运！”
　　话音一落，他的呼吸瞬间停滞，身影瞬间碎裂，化作最本真的灵魂能量，消散于天地之间。
　　闻言，路易斯抢救的动作一顿，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何清本没有反应，但察觉到路易斯的动作，不解地看向他。
　　路易斯动作麻利地包扎好国王的伤口，还是没有说话。显然，对于查理的话，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却不知为何，没有解释。
　　“这个还是我来解释吧。”
　　靠坐在支架上的国王苏醒了，知道路易斯不开口的原因，理查德开口了：“我之前交给他的秘密任务，就是调查治安局的异常，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却失踪了。”
　　“想来，应该也是被查理发现之后，趁机塞进灵魂监狱了。”
　　何清瞬间明了。
　　难怪路易斯会在灵魂监狱，想来就是这个原因了。
　　不过，他不认同对方幸运的评价。他们能够在灵魂监狱里走到这一步，固然有幸运的部分，但更多的，还是不论何种情况下，都绝对不放弃的韧劲。
　　“可惜了。”
　　范舒看着漫天的灵魂能量，开口说道。
　　但不同于他口中的惋惜，他的神情中满是冷漠，仿佛突兀地杀死自己原先的合作伙伴，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愧疚，甚至，还有闲情惋惜这无法再次利用的灵魂能量。
　　活脱脱一个丧心病狂的研究员。
　　路易斯几乎瞬间就警戒起来，何清虽然没有过激的反应，却也是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见此，范舒无所谓的耸耸肩，打量了下理查德。
　　“罗生门，将他们安置在休息区。”他开口道，随后深深地望了理查德一眼，“我等着你兑现承诺。”
　　理查德忍痛微笑。
　　“是！”罗生门应声而答，在撇了一眼身旁红衣的艾尼尔后，向着国王的方向而去。
　　艾尼尔微微颔首，在范舒同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蓦地拔出双刀，用力挥下。
　　刀势交叉而过，只是瞬间，就在范舒的身上留下了伤口。
　　“什……”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来了。
　　交叉的刀刃在他的喉咙上，印上了深深的创伤。血液溅出，他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捂住了脖子的伤口，试图延缓自己的生命。
　　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不对。
　　喉咙的伤口看似严重，却远没有想象中的致命。
　　似乎，只是为了让他口不能言而已。
　　想明白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突然转头，看向了背后的罗生门。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罗生门冰冷的面容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笑容，仿佛冰雪褪去、鲜花盛开的笑容，却令范舒猛地一颤，皮肤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罗生门带着微笑，一把将旁边的国王推下大楼，路易斯反应不及，却也第一时间抓住国王的衣摆，紧接着，就随之掉入了深不可测的迷雾中。
　　紧接着，就向何清袭来。
　　何清一惊，来不及多想，脚尖一挑，西洋剑旋转而起，他伸手握住，抵挡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