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监狱》晓寒洲

36、谢了

　　中央大楼里，难得摆脱掉罗生门的路易斯动作飞快。
　　但在动作暂停的间隙，总能听到光脑“噔、噔”的声音。
　　他挽起衣袖，一副热火朝天的奋斗姿态。
　　频繁而剧烈的动作，使得原本一丝不苟扎进裤腰带的白衬衣，都带上了丝凌乱。
　　他却顾不得整理仪容，只定睛打量着光脑中的文字：
　　『未检测到相关信息。』
　　连续几次都是这样的结果，实在是让他有些担心。
　　他叹了口气。
　　不久前，罗生门终于忍受不了无聊而重复的监控工作，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寻欢作乐去了。
　　他终于有时间调查一些自己的事情。
　　而检测结果并不能让他安心，灵魂监狱里，并没有他的入狱记录。
　　这说明，他并不是以本名被关进来的，那么，就只能是以其他人的名义了。
　　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从这件事的操作逻辑上看，是很有问题的。
　　这里不得不提到灵魂监狱的基本入狱流程：抓捕犯人、审判、移交犯人、入狱。
　　一共四步。
　　第一步、第二步都是需要犯人公开露面的，以他第一军团继承人的身份，一旦露面不可能不被发现。
　　所以，他不可能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掉包的。
　　那么，就只能是在入狱前移交犯人的阶段，被悄无声息掉包的了。
　　但想要做到这一点，却同时涉及到治安局和灵魂监狱两方。
　　这至少需要对方在这两方势力中都有人才行。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仔细回忆自己失忆前的细节，想要找到更多线索，却毫无所获。
　　在他的记忆里，他是在执行任务期间被打晕了。之后，就是一片空白了，等到再恢复记忆，就是何清闯入的时候了。
　　据他推测，在打晕之后，他可能就有些记忆受损，也正因为如此，监狱无法根据他的记忆生成封锁区域，导致他流落在街道中。
　　至于是怎么到了中央大楼，被罗生门捡到，他就有些记不清了。
　　他特意先调查了灵魂监狱和外界的外来数据，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发现这一点时，他松了一口气。
　　好在，作为灵魂监狱最高系统的罗生门并没有出问题。
　　即使出现了错误收容他的情况，也只能是外部人员出问题，不会是灵魂监狱本身的异常。
　　那么当务之急，他最需要做的，就是联系灵魂监狱的最高主宰，罗生门的主人——国王陛下。
　　只是……
　　一旦国王介入调查，当前监狱里的一切异常都会无所遁形。
　　包括何清。
　　他犹豫了。
　　最后，他打开终端，向很久没有联系的何清发去了一个消息，却发现消息上出现了无法触达的感叹号。
　　拉黑了？
　　不，可能是出事了。
　　在这个时候？巧合么？
　　他皱眉，随即再度拉过光脑，想要寻找到何清具体的定位和监控点位。
　　地图中呈现出搜索特有的加载图案，这次的时间有些长，他不自觉地靠近光脑。
　　“在看什么？”
　　光脑中，罗生门的身影骤然跳了出来。
　　路易斯瞬间一抖，来不及关闭的页面瞬间呈现在罗生门面前，他提起了心。
　　加载出来的结果呈现在面前，里面的内容却让他松了一口气。
　　『未检测到相关信息。』
　　“唉？助理，你在查什么？怎么偷偷摸摸的……”
　　罗生门坐在屏幕上，背对着他，左看看右看看。
　　路易斯还来不及紧张，就首先被罗生门的用词刺痛了。
　　“偷偷摸摸……”
　　他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过，身为享有特权的贵族，他一直是光明正大的代表。
　　要不是敌人躲在暗处，他也不会如此谨慎。
　　“所以，你刚才到底是在查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看看有没有新的游戏。”
　　“新游戏？我们不是昨天才查过没有么？”
　　“嘛，说不定今天有呢。”
　　“是么……”罗生门调转过身体，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最近有些奇怪啊……”
　　“有么？”路易斯强装镇定。
　　罗生门的脸在光屏中逐渐放大，双眼炯炯有神，也不说有没有相信，只是紧盯着他。这样沉默的氛围下，空气都有些滞涩起来。
　　“其实……”
　　路易斯刚要开口。
　　“滴滴滴滴滴！”
　　“警报，大楼有人闯入！”
　　“警报，大楼有人闯入！”
　　“请管理员及时处理！”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两人的脸庞也随之一明一暗，极具压迫感。
　　最终，还是罗生门先做出了反应，他撇着嘴，有些不悦地打开监控，想要看看是谁坏了他的好事，却不经意间发现了更大的惊喜。
　　“诶~助理，是上次的小老鼠诶~”
　　罗生门眼前一亮，笑嘻嘻地开口。
　　闪烁的监控画面中，闯入者的身影赫然出现，正是何清。
　　而他背后的路易斯，刚刚那口气还没有放下，就再次提起了心，无言以对。
　　他扶额：“……”
　　好消息，他找到何清了。
　　坏消息，罗生门也找到了。
　　“这一次，我一定会抓住他！”
　　说话的瞬间，罗生门的身影一闪，消失不见。徒留下风中凌乱的路易斯。
　　-
　　这边，引发系统报警的何清，瞬间踢翻眼前孤独的机器人，冲进了大楼。
　　大厅里，刺耳的警报声不绝于耳，其中还夹杂着机器启动的轰鸣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走廊中断断续续、一截一截亮起的灯光。
　　何清看着左右两边的路，陷入了沉默。
　　“左边！”
　　范舒的声音适时响起，何清毫不犹豫地奔走而去，冲入了灯光闪烁的黑暗中。
　　他刚刚跑走，大厅里就响起了罗生门雀跃的声音：“哪里，在哪里？”
　　一个机器人手中抱着巨大的显示屏，在原地360°旋转。
　　罗生门的身影浮现在其上，他手贴着屏幕，急切地左右摆着头，试图寻找何清的踪迹，却丝毫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
　　半晌没有结果，他鼓起了包子脸。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嘻嘻一笑，然后闭上眼，伸展双手。
　　浅蓝色的光线从他的指尖伸出，眨眼间，无数细弱而庞杂的丝线从他所栖身的屏幕上四散开来，仿若根系，而他是唯一的树干。
　　中央大楼中，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原本悠闲而规律起伏着的红点，突然凌乱了一瞬。
　　所有的影像瞬间浮现在罗生门的脑海中，他不断筛查着。
　　何清奔跑的身影出现，在转角消失不见；又出现在另一个画面里，从左向右迅速划过，速度很快。
　　但是，有迹可循。
　　出现过身影的摄像编号一个一个出现，最终汇总成了清晰的前进路线。那个方向！
　　“死刑犯区。”
　　第一次被你逃过了，这一次，你休想再逃出来。
　　机器人的轰鸣声剧烈起来，大楼里，还不断有新的机器人出现，纷纷向着死刑犯区聚集。
　　大楼的最高层，监控着整座大楼的中控室，路易斯看着大厅和楼道里浩浩荡荡的机器人大军，一滴冷汗从额角滑下。
　　“这下，麻烦了。”
　　他站起身，跑了出去。
　　中控室里沉默下来，只有屏幕里不断传来嘈杂的机械声。
　　这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出现，紧紧抓住了即将关闭上的门。
　　-
　　天空中，中央大楼浸染在浅灰色雾气中，其上的能量光柱似被惊扰的水面般一点一点波动。
　　“啪！啪！啪！”
　　楼道里响起开关开合的声音，原本或明或暗的区域，在灯光的骤然闪烁下呈现出紊乱的姿态。随后，全部灯光亮起，瞬间宛若白昼。
　　但没坚持一会，又好似突然哑火，很多灯光骤然熄灭，恢复了黑暗。
　　何清从一旁跑过，心突然提了起来。
　　只因他发现，熄灭的灯光大多聚集在他的身后，难道？
　　他进入楼道，转身的间隙，撇了一眼后方。
　　果然。
　　“被发现了。”
　　何清喘息着，剧烈的奔跑下，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他身后的来路，还亮着灯的，只有他跑过的区域。换句话说，他的行进路线已经被罗生门标记了。
　　对方，在紧紧盯着他，那样迫切。
　　“那就快一点！在快一点！”
　　范舒急切地开口，话中的内容却很是不妙，“以罗生门的分析能力，他马上就知道你要去哪儿了！”
　　话音未落，何清头顶的灯光亮起，前进的道路上，也亮起了灯光，直通向死刑犯区。
　　何清：“……”
　　你这个乌鸦嘴。
　　“怎么办，还要去么？还是先去其他地方躲一躲？”
　　范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何清看着前方属于死刑犯区的楼层，听着逐渐靠近的机器轰鸣声，动作迟疑了片刻，却又立刻恢复了果断。
　　“不，被发现是必然的，但是，我们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他们行动的时间很短，即使机器人速度再快，也是需要启动时间的。
　　前方有机器人拦路是必然的，但是，也必定聚集不多。
　　躲起来固然可以逃过，但之后呢？等之后所有的机器人都苏醒、加入围捕，他们的机会会更少。
　　即使挑战重重，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啪！”
　　何清猛地踹开门，瞬间压倒了门边几台机器人。空间停滞半晌，随后，更多的机器人应声而来，密密麻麻。
　　但倒地的门成了最好的平台。
　　何清没有犹豫，瞬间踩在门上，向内部区域滑去。
　　滑机器人的脚感比不上滑雪，有些磕磕绊绊。
　　容易被卡。
　　思绪刚刚划过脑海，下一秒，脚下就是一绊，仿佛紧急刹车的惯性，他的身体向前倒去。回头的间隙，他看到一个机器人紧紧抓住了门。
　　正是导致他如此处境的罪魁祸首。
　　眼神一撇而过，他伸手按在面前机器人的肩膀，一推。
　　身体瞬间腾空，再一个翻转，他顺利降落，越过了一众阻碍。
　　“谢了。”
　　抬眼的间隙，看到不远处的摄像头，他吐出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