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监狱》晓寒洲

23、蒲公英少女3 电池

　　何清：『学长，如果封锁区域里的物品开始破碎成能量光点了，会怎么样？』
　　路易斯：『快要死了吧。』
　　『区域里的物品，本就是区域主人的灵魂能量所化，其存在本身就意味着生命力。物品破碎，说明主人也快要死了。』
　　何清：『我知道了。』
　　路易斯：『怎么了？你遇到了？』
　　『你这是什么运气。』
　　何清：『……』
　　路易斯：『好吧，我不问了。』
　　『只是，我需要提醒你。何清，不要做多余的事。』
　　『灵魂监狱的复杂程度很高，至今还没有被完全看破。所以，不要做多余的事，那很危险。』
　　何清：『好的，学长。』
　　最好是。
　　中央大楼的房间里，路易斯“切”了一声，转头刚打算继续研究眼前复杂的光脑系统，就看到光脑屏幕里突然打开了一扇门，搭配着“嘭”的开门声，罗生门闪亮登场。
　　“助理！我们今天玩什么？”
　　好不容易干点正事的路易斯：“……”
　　他沉默地看着占据了整张屏幕的罗生门的脸，对视片刻后，认命地打开了文件夹，里面一溜烟的小游戏软件。
　　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人类对于游戏的创造力有多么恢弘！
　　路易斯眼神锐利。
　　另一边的何清沉默着放下了手腕，看了看头顶明亮的月亮，又看看身边在微风下泛起涟漪的湖面，最后看着少女离去的方向，做出了决定。
　　就算是分别的礼物吧……在这里的一切消失之前。
　　他伸手再次开始挖掘，湿润的土壤让他毫不费力地挖出了一个坑，尽管如此，指尖在经历了多次挖掘后还是有些刺痛，但他没有在意。
　　当深度合适之后，他拿起残缺的蒲公英，揪下了一颗种子，放到坑底。这够么？犹豫片刻，他索性将整个蒲公英都放在坑底，伸手盖上了土。
　　当土壤平整之后，他伸手拍了拍，随后双手交握，仿佛祈祷一样的姿势，只是，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地面。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吧……残星！
　　他的额前闪过一丝金色的亮光，随后以额头的伤疤为中心，显现出一个金色的三角形图案。
　　他的身上有蓝色的灵魂能量光点浮现，在金色光芒的指引下汇聚到面前的土壤里，周边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又在某个瞬间震颤了一下。
　　随后，面前的土地上有一个嫩芽破土而出……稚嫩、翠绿、充满了生命力。
　　但这还没有结束，细嫩的枝丫继续生长，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发展壮大，结出了黄色的花蕾。微风吹过，仿佛魔法棒轻点，花开了。
　　随后，仿佛加速般，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极力绽放后迅速收拢，鼓胀的花苞迅速干瘪。当下一次绽放时，黄色花瓣的残骸迅速脱落，柔软白色的茸毛从绿色的外衣中倾泻而出。
　　只是片刻，它就变成了我们熟悉的圆乎乎的样子。
　　那是一朵纯白的、柔软的蒲公英。
　　随着蒲公英长成，原本有些朦胧溃散的区域边缘，瞬间稳定了下来，同时呈现出复杂的蓝色交叉图案，还不时有封锁的“咔嚓”声传来。
　　何清徒然睁开眼，眺望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是刚刚，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伸手攥紧了自己胸前的衣服，紧紧地，他静静等待着，却一直没有察觉异常。
　　是错觉么？
　　良久，何清放下了紧绷的神经，低头，伸手拔下了这朵蒲公英。
　　-
　　“哇——”
　　少女看着递到眼前的蒲公英，情不自禁地惊叹出声，“怎么做到的？”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蒲公英的茸毛，终于确认不是幻觉之后，惊喜的笑容瞬间浮现在脸上，她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
　　“嘛，这是我一开始答应你的。”
　　何清有些自得地抬起头，装作不在意地说道：“算是分别的礼物吧。”
　　他丝毫没有提及自己为此消耗的精力，只是单纯为少女的笑容而开心。但是，他没有注意到，少女在一开始的惊喜之后，脸上徒然怔愣住的表情。
　　她抚摸蒲公英的手先是顿住，随后开始颤抖，仿佛不可置信般来回抚弄着。她的眼神从珍惜变得出神，随后又带上了可怕到扭曲的执着。
　　听到何清的话，她回过神来，攥紧了手中的蒲公英。
　　“离开？”
　　“对，我要去找我的亲人了。”
　　“不行……”
　　“什么？”
　　少女轻声低喃的声音响起，有些微弱。何清没有听清，开口询问。
　　“不行！我不允许！”
　　“哈？你在说什么？”
　　少女的声音徒然大了起来，听清话中的内容，何清皱起了眉，低头看去。
　　此时的少女不付之前的爽朗，变得有些尖锐。她跺了跺脚，脚边涌现出几根锁链，朝着何清而去，并瞬间缠绕住他的双足。
　　何清瞬间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对方这是怎么了却也本能察觉到了不对。所以，走为上策。
　　迷你的锁链没有丝毫力量，根本束缚不住何清，只是瞬间，他就已经挣脱开来，并迅速朝着区域边缘奔去。
　　仿佛映衬他的愿望，没跑两步，他就已经来到了区域边缘，却在即将跨出的瞬间被区域外围的光屏阻挡，再也无法踏出分毫。
　　光屏上呈现出复杂的蓝色交叉图案，他瞪大了眼睛，这个图案，他曾经见过的。
　　在自己的封锁区域时，当路易斯学长也被封锁进来时，他曾经见过的。虽然一闪即逝，但他记得，这个图案是……联合封锁！
　　他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心悸的那个时刻，所以，是那个时候？
　　联合封锁，只有在两人对当前场景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触发。而达成一致的，可以是拥有一段相同的记忆，也可以是拥有相同的愿景。
　　是因为……共同的愿望？
　　只是因为一朵蒲公英？
　　何清捂住胸口，摇摇欲坠。
　　身后锁链的声音传来，这次的声音大了不少，何清生无可恋地回过头去，本想和对方讲讲道理，又被眼前成人大小的少女惊到了。
　　原本迷你体型的少女，已经恢复了成人大小，手中的蒲公英也变得巨大，锁链也是。少女的手一挥，这些锁链瞬间迸发，将他整个人缠绕的严严实实。
　　连身形都是假的么？何清用力摇晃着，身旁的锁链咔哒作响却难以挣脱。
　　“你！不是你说我可以走了么？”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啊！”
　　“我还说你不用种了呢，你不还是种了？”
　　“……”是他不该多管闲事。
　　“所以啊，我们谁也别说谁。不过，我倒是要感谢你，比如这份礼物，我就很喜欢。”
　　“那可以……”放我走么？
　　“不可以。”
　　“……”他还没有说出口。
　　“如果是放你走之类的话，那你可以不用说了。因为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灵魂电池了！哈哈哈哈！”
　　猜出他所想的少女毫不客气地反驳，随后又从喉咙里溢出有些低沉的笑声，里面满是压抑着的疯狂，令人发颤。
　　电池？何清突然想到了之前在死刑犯区看到的那些棺材，以及从液体管中闪烁的一滴一滴的灵魂能量。在那里，人已经不是人了。
　　这样疯狂的恶念，让他有些想吐，虽极力压制，面容上仍然带了些出来。
　　少女也看出来了，但没有表现出丝毫在意，她甚至勾了勾唇，“你也不要怪我，毕竟能活着，谁愿意死呢。尤其是在这里，我可以带着自己想要的一切幸福地活着。”
　　“实在想怪的话，你可以怪你自己。要不是这朵蒲公英，我也不会发现人还能有这种用法。”
　　“万分感谢！”
　　她转身离去，回头诉说的脸上带着一种淡漠的残忍。
　　『不要做多余的事。』
　　回想起路易斯昨晚的忠告，何清叹了口气，悔不当初。在锁链的束缚下，他借着草丛的遮掩，给路易斯发去了求救信息：
　　『对不起，学长。』
　　『是我辜负了你。QAQ』
　　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他又叹了一口气。估计是在忙吧。
　　在这个世界里，能够获得额外帮助本就是极幸运的事了，他不能要求对方以他的需求为主。这是他的课题，他的人生，以及他的挑战。
　　何清看着缠绕了自己满身的锁链，挣扎半天，还是没能挣脱。他吸了吸鼻子，有些烦躁地乱甩一通。
　　不过，他相信路易斯学长看到消息之后，也不会放着他不管……应该。
　　嗯，没错！他点了点头，说服自己。
　　当然，坐以待毙也不是他的性格。
　　联合封锁么？当初他们是怎么从联合封锁中逃出的？
　　何清努力回忆。
　　当初触发联合封锁是因为相同的记忆，而破除联合封锁时，是现实完全发生了。不，更确切的说，是破除了作为封锁主体的他的幻想，破除了他沉溺的梦，从而打破了封锁。
　　那么蒲公英呢？少女的梦是什么？
　　『快要死了吧。』
　　『区域里的物品，本就是区域主人的灵魂能量所化，其存在本身就意味着生命力。物品破碎，说明主人也快要死了。』
　　“毕竟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何清突然想起了路易斯的信息、以及少女说出的话。
　　是想要活着么。
　　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现在想来，蒲公英作为少女生命力的象征，当在泥土中支离破碎的时候，就是世界崩溃的开始。
　　作为最后的回光返照，少女得以接触到自身封锁区域之外的世界，才得以救了他。
　　之前其他区域的毫无所觉才是封锁的常态。少女得以暂时摆脱的前提，是以自身生命崩溃作为代价的。
　　而现在，他利用“残星”种出了一朵蒲公英，为她再次延续了生命，还不幸地被她发现了。她也许以为，只要把他留在这里，就可以不用面对死亡了吧？
　　可惜，这终究只是幻想而已。
　　没有他主动调用“残星”，少女不会获得任何的能量补充，而现有的能量迟早会消耗殆尽。到时候，封锁主体消失，联合封锁自然也就会解除了。
　　不用太久，他就会重获自由。
　　看来不用路易斯帮助，他也可以很快出去了。
　　只是，他为什么会觉得有些悲伤呢？
　　何清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