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监狱》晓寒洲

17、消失的房间6

　　“小精灵路易斯，我该怎么做才能打破这里呢？”
　　刚刚智商上线一瞬的何清，只是片刻就再次恢复了原本的天真无邪，眼神再次清澈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路易斯只觉得世界变化太快，不过也不排除对方封锁状态反复的可能。
　　这世界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路易斯心中感叹，不过不妨碍他出声嘲讽：“呵，你终于肯相信我了？”
　　“所以，你是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么？”
　　何清一点不接茬，反而发出致命一击：“呵，不靠谱的大人啊。”
　　完全无法反驳的路易斯：“……”
　　说实话，男孩之前哭诉的行为，还是给路易斯造成了一定冲击的，尤其是在发现世界并没有随着他的行为而终止时间进程后，更是增添一丝心虚。
　　好在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男孩完全没有指责他，反而凭借时间线自行发现了世界漏洞，也终于证明了他的清白。
　　此番冲击之下，他终于是忍不住吐槽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恼羞成怒了。
　　而何清这番小孩子的论调，更是让路易斯无言以对。
　　呵，难道他还要说是，就是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路易斯捂脸，他错了，他何必和这么一个脑子不清醒的执着于“小精灵”的人计较呢？！
　　何清最后以“不靠谱的大人”作为结尾，更是令路易斯内伤。伤害虽不大，侮辱性极强。呵，何清！等你恢复之后，我要你跪下来求我！
　　不然我就把你的“小精灵”黑历史散播得到处都是！
　　门外，没有得到回答的何清，又陆续提出了新的问题，他的声音有些低落。
　　“路易斯，这个世界，还可以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么？”
　　“爸爸和妈妈，还会变成以前的样子么？”
　　灵魂里的纯粹让他无法接受世界的虚假，他会不自觉得渴望真实。但是，他的聪慧也告诉他，哪怕只看这两天的变化，最后的真相也可能是他无法承受的。
　　他、真得愿意接受这样的真实么？
　　也许到最后，他可能会后悔。
　　路易斯没有回答。
　　他知道，即使何清呼唤了他的名字，也并不是在向他寻求答案。何清只是以类似自言自语的方式，在处理自己的情绪。
　　这样的场景让他熟悉，他们以前经常这样相处。
　　何清是以特招形式进入的帝国军事学院，虽然军事学院不是贵族的专属，却也称得上大多数。而排名靠前的人中，平民更是寥寥。
　　何清的成绩非常好，这是优势，却也会导致他很容易被针对。虽然不多，却也足够闹心了。所以偶尔，他们也会这样交流。
　　对于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他就不会回答，只是接收对方的情绪而已。而且有些问题，他无法理解，也确实无法做出回答。
　　就像对方刚才的问题一样。在他看来，时间滚滚向前，世界毫无疑问只会变成最后的样子。而明知道现在一切都是虚假的何清，还是会希望世界变化成最初的样子么？
　　明明知道是假的了啊，不太理解.jpg
　　不过他也不会嘲讽对方，他不理解对方问出这样问题的心情，却不会否认对方这种心情的存在。按照母亲的教导，若无法理解，便不要做出回答。所以，他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路易斯摸摸下巴。
　　门外的何清继续emo：“为什么是我呢？”
　　哦，这个他知道。路易斯打起精神，自信满满地做出了回答。
　　『尽管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不过，应该是你自己主动进来的。』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可以说是你自找的。』
　　“……哈？！”
　　这样的答案完全出乎了何清的意料，他有些无语，随后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幸灾乐祸，有些气恼地踹了门一脚。
　　门里没有传来动静，看起来是对方服软，但他莫名相信，对方一定在默默嘲笑他，便又给了一脚。
　　门内的路易斯的确在嘲笑他，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在这里被困这么多天，他难得能有些乐子放松一下。不过玩笑开过，还是要好好回复对方才行。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不过，大概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所以，不要不开心了。』
　　良久，路易斯终于再次交流起来。
　　门外的何清静静靠坐在门边。在听清楚对方话语的同时，感觉到眼睛有些泛酸。尽管想要回怼，但察觉到对方的好意，到底只是轻轻“切”了一声。
　　路易斯终于回想起一开始的问题，怎么出去么？
　　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么，何清？
　　『不会后悔么？』
　　“哼，我才不会反悔呢！而且你不是说了么，记忆迷宫的话，一定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吧？”
　　『是。』
　　但是，真正痛苦的记忆，是会让人连回忆都不敢的。
　　路易斯难得有些踌躇，作为明确知道这份记忆的人，他不怀疑何清可以走出来，但这份清醒，是伴随着极大代价的。
　　即使知道是记忆，也并不意味着伤害会减少。
　　似是察觉到路易斯的犹豫，何清不在意的开口：“似乎有人告诉我，清醒是最大的奢侈品……”
　　『所以？』
　　“很好，配得上我！”
　　男孩的声音稚嫩，但斩钉截铁。
　　路易斯愣了下，笑容浮现在脸上。
　　原来如此，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啊。
　　他的担心瞬间消散，尽管失去记忆变为孩童，灵魂中的特质终于还是显露出自己独一无二的存在感。好久不见，何清！
　　下次见面，你一定会恢复所有记忆了。既然如此——
　　『当你走出记忆迷宫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当场景如同记忆中一样彻底交汇的那一刻，记忆的冲击将会带领他们冲破封锁。
　　难么？
　　不算难。毕竟封锁之一的路易斯一直处于清醒状态，对于记忆交汇的推动是显而易见的。
　　简单么？
　　不算简单。直面阴影的勇气，不是谁都有的。不然，这所监狱也不会存在这么久了。人天生拥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这种本能看似简单，却很难违背。
　　路易斯叹了口气。
　　“好。”
　　门外，何清做出了回答。
　　他伸手抚摸着墙壁，垂下眼眸，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这座墙所隔开的，是他无法改变的过去，和无法企及的未来。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逃避的理由。
　　这般想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不同于硬气话语的惆怅，在小孩子的脸上显得很是奇异。
　　路易斯没有察觉，自顾自做了道别：『3天后见。』
　　“啊。”
　　3天啊……
　　-
　　3天里，客厅每天都会响起摔打和争吵的声音，男孩从一开始气愤地冲上前去，到后来只能蜷缩着坐在卧室门内。
　　不是他不想冲出去，只是自从第一次冲出去再次被误伤后，凡是父亲回来的时候，他就会被母亲关在卧室里。
　　透过窗户的阳光从明亮变得暗淡，颜色从发光的金色变为有些暗沉沉的桔色，何清看着窗外的景色，眼前逐渐模糊、变得混沌起来，崭新的卧室缓缓开始变化。
　　亮丽的白墙渐渐染上了陈旧的黄色，墙上他曾经和父亲一起画的星星，逐渐褪去了一角，变为父亲口中一笔可成的残缺的星星。
　　阳光带来的温暖逐渐散去，染上属于夜的冰凉。
　　啊，是时候了。
　　心中泛起明悟，男孩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景色散去，他置身于黑暗中，有冰凉的水自脚下向上蔓延，只是片刻就裹挟全身，身体开始变得沉重，男孩却丝毫没有惊慌。
　　水中有一丝金色流光闪过，围绕着水中的男孩盘旋，动作丝滑而流畅。
　　“残星。”
　　男孩开口，水中浮起一丝气泡，咕噜噜地浮上不知名的地方。
　　金色流光摇了摇，继而最后旋转一周后，温顺地落在了男孩伸出的手上。男孩握住了他，轻轻摸了摸，金色的三角形碎片浮在手心，和星星残缺的一块那么相似。
　　相似的令人悲伤。
　　男孩睁开了眼睛，水汽消失，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卧室里。手中金色的碎片却仍然存在，它在围绕他的身体一周后，飞向他的头，随后消失不见。
　　无人看见，男孩的眼睛里再次闪过了一丝金色流光，随后完全沉寂了下来。
　　男孩的眼神也随之沉寂了下来，再抬眼时，已经不复之前的稚嫩与天真。一丝怀念及痛楚浮上心头，他不自觉弯下脊背。
　　仿佛映衬般，客厅里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碰撞及尖叫声，随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在之后，便只有微弱的声音传来了。
　　何清张了张口，却无法从喉咙中发出声音。
　　他也不知道应该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也许，他坐在这里不懂，世界就会自己结束。
　　但是，长久的等待后，这个世界仍然存在，并没有随着他恢复记忆而自动消散。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他应该气愤的，他应该气愤灵魂监狱对于记忆的玩弄，但他却被这份载满无能为力的记忆，折磨得面目全非。
　　他张口欲呕，却只带出了几声咳嗽，这几声咳嗽仿佛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终于无力地跌坐在地。
　　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看到了那个不明所以、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终于记起了这段记忆，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为什么呢？
　　明明他已经恢复了记忆，这个世界却仍然没有停止。仿佛是一定要撕开他内心深处的伤口，非要它鲜血淋漓地暴露在阳光下一样。
　　仿佛是一定要让他再次看到当时的伤痛一样。
　　即使再知道这里是虚假的，痛苦也不会减缓分毫。
　　“真是残忍啊。”
　　何清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