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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乐姚托寻:地牢陌亲情》 乐姚托婉寻 ...

  •   翌日天光早已漫上三竿,金辉在床脚积了薄薄一层,乐婉才从沉沉的梦境里挣出来。身侧的被褥凉得像浸过秋水,方凌宸的身影早已消失,想来是赶在卯时便入宫朝会了。

      她扶着鬓发坐起身,床前垂首跪着个生面孔的侍女,青灰色宫装衬得身形格外单薄。乐婉眼皮都未抬一下——方凌宸对她的少了点信任,原就像檐角常年不落的蛛网,换个陌生的眼线在跟前,本也寻常。“皇上呢?”她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

      阶下只有香炉里余烟在打转,无人应话。

      乐婉眉心微蹙,再问一遍,依旧是死水般的寂静。她索性掀了锦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走到侍女面前。对方始终抿着唇,只一双杏眼望着她,头摇得像风中的玉簪花。“你是……不能说话?”

      侍女慌忙点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乐婉望着她紧抿的唇,心口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像是吞了半颗青梅,涩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方凌宸到底在防什么呢?”她轻声自语。

      顾锦程防她,是怕她身后的家族势力;可方凌宸呢?那年杏花微雨,他替她拾过落在发间的花瓣;护城河上泛舟,他曾笑着说要护她一生安稳。那些青梅竹马的光阴,难道都成了被雨打湿的书页,字迹洇得模糊不清?终究是她,错把流水当情深。“起来吧。”她别开眼,挥了挥手。

      侍女起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她退开两步,忽然又停住,像是攒了许久的勇气,快步上前将一个软乎乎的物件塞进乐婉手里。是个素布荷包,带着淡淡的艾草香。

      侍女从袖中抽出发皱的麻纸和半截炭笔,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我爹娘让我把这个给您。”

      乐婉指尖刚触到荷包,浑身便像被惊雷劈中——那针脚里藏着的缠枝纹,是母亲独有的绣法。从前母亲总在她的夹袄领口、手帕角上绣这个,银线勾边,绿线缠枝,是刻在她记忆里的暖。

      “这荷包……”她声音发颤,捏着荷包的手紧得指节泛白,“你从哪儿得来的?”

      侍女低头写着,炭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是我娘绣的。她说,想请您去见她一面。”乐婉望着那行字,眼前忽然蒙上一层水雾。

      乐婉指尖凝在荷包的缠枝纹上,那熟悉的针脚像是在灼烧她的皮肤。她抬眼看向侍女,语调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仍维持着几分沉静:“你母亲的绣技,是从何处学来的?”

      侍女垂首写下:“母亲说,这是她独创的,世间再无第二人会。” “断无可能。”乐婉缓缓摇头,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绣法里的盘金勾线、配色晕染,是我母亲独有的手法,连府中绣娘都学不去分毫。你母亲……究竟是如何习得的?”她顿了顿,又添一句,“她如今在何处?”

      侍女猛地跪倒在地,泪水砸在青砖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她慌得指尖发颤,在纸上写得急促:“求皇后娘娘救救我父母!他们被陛下关在宫中地牢,连探视都不许……奴婢实在没办法了,娘娘是六宫之主,求您发发慈悲!”

      写完,她膝行半步,紧紧攥住乐婉的衣袖,那双不能言语的眼睛里盛满了绝望的哀求,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

      乐婉垂眸看着她,指尖微微蜷缩。她在这宫里,看似尊贵,实则步步受限,何来能力插手地牢之事?可那枚荷包还在掌心发烫,侍女的眼泪又那样真切。她沉默片刻,终是伸手将人扶起,声音轻得像叹息:“起来吧。此事……我会留意,尽量帮你。”

      侍女愣了愣,随即激动得泪如雨下,对着乐婉重重叩首道谢,转身时脚步都有些虚浮,很快消失在殿门外。

      殿内只剩乐婉一人,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地上,碎成斑驳的光影。她捏着荷包站了许久,终究还是决定出去探探。只是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方凌宸为何要关押一个寻常侍女的父母?这对夫妇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更让她不安的是那绣法——母亲的手艺明明是刻在骨血里的私藏,怎会出现在一个陌生妇人手中?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望着廊外的朱红宫墙,只觉得这宫墙之内,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迷局。

      “婉儿一一”

      身后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凛冽,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低柔,像冬雪初融时渗入泥土的暖意。殷乐婉却莫名心头一紧,转过身时,正撞进方凌宸愈发深邃的眼眸里。他站在廊下,月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轮廓,那双总含着疏离的眼,此刻映着她的影子,只是那眼神中,还藏着她读不懂的复杂,乐婉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婉儿,你是要去何处吗?”他走近一步,声音放得更轻,指尖触到她的鬓发,轻扶着。殷乐婉喉间发涩,方才鼓足的勇气忽然散了,只讷讷道:“臣妾……念着家中父母……”

      他没再追问,只对身侧的近卫颔首:“长河,陪皇后去。”地牢的寒气比想象中更刺骨。铁链在地面拖出钝响,像钝刀割着殷乐婉的神经。牢房门开的刹那,她望见角落里缩着的身影,喉头猛地一哽——

      “是乐姚来了吗?”殷母抬起头,枯槁的脸上浮着微弱的希冀,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乐……姚?”殷乐婉怔在原地,舌尖发颤,那些准备了一路的问候、辩解,全堵成了一团。

      殷母看着是不是乐姚,眼里的光倏地灭了,又抬头,瞧见是乐婉,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拽了拽身旁的人。那曾教她读诗写字的父亲,此刻头歪着,眼窝深陷,竟是瞎了。

      “婉……皇后娘娘,”她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带着刻意的恭敬,“您快发发慈悲,放我们出去吧。”

      “乐婉来了?”盲眼的父亲忽然开口,声音里有她熟悉的温和,却又隔着一层模糊的雾。“是呢,是皇后娘娘来了。”殷母抢着应,语气里的疏远像冰锥,扎得殷乐婉心口生疼。

      皇后娘娘一一

      这四个字在空荡的地牢里荡开,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殷乐婉望着牢里那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笑自己这些日子攥着帕子夜夜垂泪的模样,笑自己以为血浓于水的情分,原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殷乐婉忽然抬手,从袖中掏出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轻轻放在牢门前的石台上。那荷包针脚细密,是殷府独有的样式。

      “殷夫人,”她声音冷了下来,连称呼都生分了,“你认得这个吗?”殷母的目光刚触到荷包,脸色骤然大变。

      “这可是殷乐姚给我的。”殷乐婉盯着她,一字一顿 “她……她都告诉你了?”殷母失声反问,声音里满是惊惶,下意识攥紧了衣襟。

      殷乐婉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勾了勾唇角:“是啊,她都告诉本宫了。”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方才那句不过是孤注一掷的试探,可瞧着殷母这副模样,七八分的内情已然猜透。

      “娘娘,”长河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恭敬的提醒,“此处阴寒,不宜久留,您的凤体要紧。”

      殷乐婉最后看了眼牢中面如死灰的母亲,以及仍在茫然摸索的父亲,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托本宫来救你们,可本宫……没这个能力。”

      说完,她转身便走,再没回头。地牢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对亲人的惊呼和铁链声,都锁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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