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帆入海》青山麦

13、13

　　黎瑶原以为离开了校园自己的睡眠质量能得到改善，但她失算了，听见鸡鸣翻开手机一看三点四十八。
　　之后就再也没瞌睡，打开灯随便从汪勤春书桌上拿一本书，看了几章便再也没有继续的欲望。
　　只能重复干着以前增强思辨能力的训练，五六点时听见汪爸起床和汪妈告别驱车离开的声音，她没有任何反应。
　　六点半肚子准时叫，她起身，洗漱后去厨房捣鼓早餐。
　　解决完回房，从书包里随便拿出本知识大全，翻到下学期要学的第一章，粗略扫一遍，打开相关视频进一步研究起来。
　　汪妈八点多来叫她起床吃饭，得知她吃过后提前了好几次饭点，终于对上黎瑶的饭点。
　　黎瑶直白说过不需要，汪妈只是笑笑，不说话，反倒另一旁的汪爸为她解围，说刚巧他那个点左右出门，正好一家人聚一块吃。
　　汪勤春不少初中朋友有联系她私下会，她性格和汪勤春差异明显，逐一拒绝后渐渐没人联系她。
　　小黎瑶每天不定时给她读一篇英文听力，声音磕磕绊绊的，她每次听完都会挨个纠出问题改正，小黎瑶基本上每天都得读上三五遍。
　　又过几天天上飘雪，家里的表姐表妹以前的闺蜜陆续来看她，黎瑶不想多加理会，汪妈却掏钱将她和那些人推出门，笑呵呵让她们多逛逛。
　　说实话，当街溜子很累，和知道汪勤春情况的熟人交流也很累，而且天冷还飘雪，她想拒绝，又怕以后汪勤春接管身体后发现自己遭全世界孤立受不了又想不开，硬着头皮聊下去。
　　好在做这些事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她每次出门后，第二天都能睡到六点醒。
　　临近新春，汪爸也不跑车了，两餐按时回家吃，时不时和汪妈在家里捣鼓什么，每天都会抽出二十几分钟和黎瑶尬聊，外出和老友聚餐的次数比汪勤春记忆里少了许多，每次出门也知道先主动和汪妈报备。
　　黎瑶除去晚饭被汪妈强行拉出去散步，其余时间都在放间渡过，偶尔出房门见两位长辈佝着腰在厨房忙碌，两人都时不时敲敲后背，她不忍心，会去搭把手。
　　日子就那么混到新春，爆竹烟里家家户户换掉褪色的灯笼贴上新春联，喜气洋洋用过丰盛的午饭，汪爸汪妈去邻居家打牌搓麻将，他们想带上黎瑶，黎瑶不乐意，钻入闺房。
　　小黎瑶今天申请了休息，早上七点发了句新春祝福就再也没消息。
　　黎瑶点开时不时闪烁红点的企鹅，里面许多好友都有给她发新春祝福，挨个回复过后发现许多.没了下文，想着应当不少人是群发。
　　手机屏幕上的手指不断上拉，依旧不见新消息弹出。
　　黎瑶斜坐在椅子上一只手压桌面，眼睛盯着放大腿上的手机，发现无事可做后有些烦躁。
　　又划拉几下后她站起来，带上手套帽子在雪地上徒步。
　　下午五点多天便有些黑了，她一个人开了家里所有的灯，汪爸汪妈还在和邻居亲戚们唠嗑，客厅的饭桌上放着提前一周准备的已经吃过一些的年夜饭，她离家时关了空调，此时家里怪冷清的。
　　黎瑶不饿，看着早就冷却的油腻饭菜更没胃口，但她知道人不能这样，随便热了几样饭菜吃了些，便回房预习。
　　晚上八九点汪爸妈一齐敲开黎瑶的房门，黎瑶开门就迎上这对夫妻无措的神情，汪爸敲门的手放下的同时挪开目光侧过身，让身旁汪妈的更显醒目，汪妈停下搓着的手，率先张嘴，砸吧两下，有些结巴道：
　　“小—春啊，你阿丽姨家春晚放了，就想回来陪你看看，学习的事不急，我们先放下。”
　　汪爸在汪妈说话时便将目光锁定在黎瑶脸上，头微微低下，像个意识到错误等着被训的小孩子。
　　“好呀，一起看吧。”
　　汪爸听了，侧身的程度更大些，好似要嵌入墙里为她让开道来一般。
　　汪妈倒是平复快些，愣了愣就拉起黎瑶的手往客厅走。
　　汪妈的手有些胖，落在黎瑶手上还显得暗，她的手常年蹉麻将，触感并不粗糙，也不软嫩，有些温凉，更像是需要黎瑶往她那方传递热量。
　　一个藏在白发中的散乱黑发的老妇人闯进黎瑶脑海，老妇人看着消瘦，眉宇与汪妈极其相似，面上褶皱斑纹很多，脸部的皮耷拉下来与下巴平齐，她的眼睛不似以往般混浊，沉稳而死寂，不过老妇人身侧的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为这双眼睛点上高光，让这位老人清醒过来，眼中多了名为希望的假象。
　　黎瑶的小拇指颤了颤，心里乱得慌，她抿唇，原本任由人摆布的手往上抬，回握住抓住她的手。
　　以死赎罪不会成为阿姨的结局，就像这个冬天，汪阿姨没有因为关心变得寡言的汪勤春而多次被吼，常常独自躲起来落泪。
　　如今的春晚早就失去了从前的笑点，一家人围在烤火罩旁干看着无趣的节目，整个客厅除了电视里发出的声音，居然安静的出奇。
　　汪爸率先遭不住，他搓搓脸，搓搓眼睛，开口道：
　　“小春要是困了，就先去睡吧。”
　　黎瑶摇头：“我想看看烟花。”
　　“这些电视台一年不如一年，放的春晚越发没看头。”
　　“其实还好，他们歌唱的不错。”
　　即便黎瑶认同汪爸的看法，屏幕里的歌手毫无技巧可言，但至少在调上，并不难听。
　　“动不动就唱更没意思。”
　　……汪爸的嘴，和她亲爸有得一拼。
　　“怎么会呢，电视里的姑娘不光打扮地好看，人也好看，她们舞起来可美了。”
　　汪妈解围道。
　　“都上电视了，能丑到哪去？春晚本来就是给我们老百姓看的，歌唱的不如我就算了，小品也不好笑。唉，一点儿都不上心。”
　　“嗯。”黎瑶附和。
　　“我没说你，我说春晚。”
　　“知道，我也那么觉得。”
　　电视里依旧传来吵闹的声音，却再也难引起烤火三人的注意，夫妻间聊着各种领里长短，时不时带一嘴黎瑶，给她介绍他们嘴里的那些亲戚邻居。
　　黎瑶细细听着，时不时扯瓣柚子吃。
　　柔和的灯光填满过于喧闹而显得冷静的客厅，灯下三人自己捣鼓着自己的事，彼此时不时打个嘴，竟真有几分一家三口的假象。
　　当电视里响起新年的倒计时，屋外传来不知谁家算错时间的烟花骤响，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间变得五彩斑斓，这些转瞬即逝的色彩落在半透明的玻璃上，原本的惊艳被稀释，引得黎瑶起身查看。
　　汪爸汪妈先后随她出去，屋外的世界被新雪覆盖，烟花一瞬的华彩倒印雪上，仿若纯白的棉花糖不间断变换着口味，随着不规律的响声夜空中快速涌上黄色光点，这些光点上升到一点高度后熄火，寂静一瞬从中心绽放出密集星点，各色星点有调理的分布，组成各种图案。
　　黎瑶抬头望着，汪爸突然递给她一只燃着的香，示意她点燃他们家的烟花。
　　黎瑶笑笑，撅着屁股点燃一箱有一箱烟花。
　　他们家的烟花并不出彩，是由黄昏色星点组成的大圆，黎瑶点的时候烟花冲破封条，摩擦激起大量烟雾，“咻—”的响声震天，黎瑶捂着一侧耳朵，挪动步子点下一个。
　　她等所有烟花点完，人也迷失在烟雾中，她捂着脑袋仰头，看着夜空中吵闹的烟花，忽得觉得自己此刻宛如个活在童话里的幸运小孩。
　　她透过烟雾朝那对夫妻望去，夫妻的面容在夜里看不清，不时炸开的烟花又将他们的轮廓模糊刻印下来，黎瑶望着他们，她们也正看着她。
　　她小跑过去，朝他们大声道：“我们来合个照吧！”
　　汪爸听了质疑，找各种理由，不太乐意。
　　汪妈笑着掐了下汪爸的腰，笑着应和，并为汪老头解释说，他年轻时美名远扬，是个自恋的帅小伙，当下为了生计胖了又胖，镜子都不乐意照，别提留下照片。
　　汪爸在旁嘟囔，说是自己过于邋遢，怕丢女儿的脸。
　　黎瑶笑笑，明明是很幸福的时刻，可独属于自己的经历让她感到一丝委屈。
　　“别笑了，跟哭一样难看。”汪爸不耐烦的说着，细细品味他那时的神情似乎似在懊恼，“我说过不照了吗？我是说，现在照不好看，黢黑的，屋里灯又显得人跟没了一样，你要是照不好看，以后别洗出来丢人现眼。”
　　黎瑶收敛笑容，看向母亲，见她同意后三人回家一块用她手机拍了照。
　　又在家自学差不多两周，开学了。
　　小黎瑶在她隔壁班。
　　她报名时问班主任能换班吗，班主任看了她父母，没见着她们反对，简单重复了些学校固有规则，便示意黎瑶领全课本后再聊。
　　黎瑶没有迟疑，去食堂充了饭卡就领着母亲去了宿舍，原本想带上汪爸，结果那老家伙好似被裹了小脑，才开学就觉得宿舍里会有男性应该回避的东西，不打算上去。
　　好在黎瑶的行李箱不重，有分量的书都被她塞书包里自己背着，这才没为难他。
　　下楼时汪爸不在，打了电话才知道他跑到学校养鸭子的人工湖岸边观察里面有没有鱼……
　　黎瑶扫了眼一旁早已对这种事情麻木的汪妈，有些不理解这两个只有外表成长的人是怎么把汪勤春养那么大的。
　　迈出找人的脚步一顿，她很快又在前开路，找到汪爸简单说明自己转班的原因，小黎瑶汪爸认识，他对那小姑娘感触不深，但看起来不想是会怂恿汪勤春做坏事蠢事的孩子，便放手让黎瑶自己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