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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番外四 照晚小姐----千年的守候 “自从那恶 ...


  •   “自从那恶魔被召唤而来,整个山谷都在其掌控之下,只有此地。”女人和男人合力将石门关上,打开里面的木门,一股清寒之气扑面而来。
      “自那魔物被召至此,整座山谷皆在其股掌之中,唯此地独免。”
      “此巨木之林,自那场浩劫后,便成这般景象,也正因如此,此地反成了那恶魔在山谷中唯一不能踏足的禁地。凡不知其径而入者,皆为巨木所碎。”
      “王妃你如何发现这个地方?”
      “妾本不知。昔年为奸人所害,仓皇闯入此林,本以为必死无疑。孰料有白鸮引路,辗转至此。”女子指室内堆积之物,“此乃山中异石,此乃格萨部族世代所传巫书以及历代大祭司所用占星之器。”
      男子环顾四周,径直走向屋角,那里立着一架木制书架,架上架下皆是各色书卷。
      书架一侧还有干制的炊饼清水之物,只是再是干制也早已石化千年,男人拿在手里掂了掂,说是石头也不算过分了。
      他放下石头炊饼转眼望向那个简易的书架,随手翻阅,有羊皮卷,竹简若干,剩下的多为布帛绢本。显而易见,这些轻便的织物应是眼前这位娴静温婉的女子从中土带来的。
      书籍的摆放顺序并不是那么整齐,包括这屋里的一切,应该是临时起意,为了保存重要的东西,全部堆放在这里的。

      “这些,都是你们的?”
      女子在他翻阅时已在室内缓缓转了一圈。
      这屋子不大,一瞥之下便尽收眼底,“然也。此间之物,有数件乃妾离乡时所携。”
      “果然如此。”
      男人抽出一张打磨上乘,边角工整的羊皮卷开始查看,他记得伍教授曾经告诉过他,羊皮卷记录文字的方式并不是我国古代最流行的方式,在格萨王朝这个时期,竹简和布帛才是文字记录的主流,而能用羊皮卷书写的,大部分都是重要文献或者军事资料。
      “这是一张军事布防图,那这处的红色标注是什么意思?”
      女人碎步走了过来,两人保持着应有的距离,她只瞥见一眼就肯定的说道:“先生所言不错,这确是格萨王城之布防图,先生自何处得见?”
      女人随手翻着那些极其珍贵的羊皮卷,想起自己的丈夫生前对这些古籍曾是爱不释手,心中不免思念。
      再抬头时,女人眼中已是湿意一片。
      “此图昔年曾佚,不想竟在此处重现。”女子将羊皮卷反复端详,蹙眉凝思片刻,忽然抬起双眼,“这朱批所标……”
      她话音微顿,似乎心有所感,“正是你我此刻所立之地。”
      赵铭偲拿起另一本羊皮卷,翻看几页之后指着其中一副图画,“这左右画着两个小人,身上经脉之处还标注着梵文,这下面还有批注。嗯,这批注跟刚才那朱批好像又不是一个人所写。咦,这还有张男人的画像?这羊皮的背后好像还有几句话?王妃,不知道你看不看得懂?”
      “请容妾身观看。”
      格萨王妃拿过来细细的看了许久,男人的画像依照古籍上的巫术,将那些穴道标注的清清楚楚。
      女人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最后惊呼,“此乃移尸还魂术!”
      “此批注绝非吾夫所书,必是彼人欲行巫蛊之术而为之,这画中人……”
      王妃突然满面愠怒,“此画中男子,样貌身量,当为吾夫。”
      格萨王妃开始回想能看到这些书籍,能看懂这些书籍的人屈指可数。
      终于,她唇色泛白,脸色发青,颤颤巍巍的说了出来,“吾素以何年为贪生畏死之辈,孰料其竟……”

      恒帝十五年初春。
      何康何年都是从小被选入府中的侍卫,王妃是府里的小姐,闺名照晚,也是他们守着的那座院落的主人。
      她还记得走过他们守卫的廊檐,何康何年总是站在廊下,何康是那种忠心不二的实诚人,小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小姐不让抬头,他必定不会抬头。
      可是何年不同,他不仅仅是小姐的守卫,他还是何家大伯从子侄辈里挑选出来的一表人才。
      那时候小姐的父亲何家老二还是正二品的官员,高门大户,深宅大院,小姐的家里三个哥哥不是朝中崭露头角的青年俊才,就是才华横溢的风流少年。
      作为家里唯一个女子,父母哥哥对她极其宠爱。
      所以当何年被挑选中去当小姐的守卫时,内心里是极其欢喜的,他早就听说何家二伯不拘泥于女儿的婚事,只要小姐喜欢,婚姻大事也不是非要联姻不可。
      那些年里,但凡有她走过,何康总是低头行礼,目不斜视,可何年不同,他行礼之后总会还关切的问候一句。
      在何康的面前,他的气势一向很足。
      照晚小姐是大家闺秀,规矩礼仪是自然懂得,但是她自小没见过父兄以外的男子,尤其是何年这种跳脱的性格。
      日子久了,她品味出何年比何康的性子更加活泼,遇到外出的时节,照晚小姐对他的吩咐也更加多于何康。
      也是因为这样,何年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事。
      照晚小姐清晨起来微笑的时候总是最美的,月光下她的影子比旁人要淡一些,她走路时裙摆会轻轻扫过石阶上的青苔。
      他开始更关注照晚小姐的一切。
      她在院里赏花,他就站在月亮门外面,听着里面的笑声,数着自己心跳。她出了门,他跟在后头,隔着三步之远,这样既不会错了礼数,也不会看不到那娇俏的身影。

      直到有一天,何家大伯因为在朝中言论有失,遭到了皇帝陛下的惩罚。
      不止如此,何家二伯也被同僚上章纠劾,而举报的内容是何家大伯算出了天象,暗中诅咒皇帝,并且结党营私。
      证据就是何家二伯的三个儿子各个出挑,分别结交不同的皇子,奏折上甚至写出了“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
      那时的嫡庶之争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皇帝是宁可信其有,也不信其无,只要是沾边党争之事,一律抄家问罪。
      何氏一族颓势一出,之前往来的官员再没有敢为他们求情的了,好在何家二伯往日在户部有所作为,一位镇守边疆的王爷也曾经受到他不少的帮助。
      那位王爷谎称西域诸国又起异象,本是想让何家二伯的几个儿子去军中效力以求后报,哪成想,皇帝听从了内官之言,直接将何家的何照晚封为公主,指名让她和亲,以求边境安宁。
      那时的西域边境都是苦寒之地,被送去和亲的女子去了就再也无法回来。
      朝堂的宣判来得比预想中更快,皇帝金口玉言,只要何照晚肯往北地去,何氏一族的罪责便可从轻发落。
      她没有犹豫,跪地领旨。
      消息传到狱中时,何父已是白发蓬乱,隔着木栅望着来传话的故交,老泪纵横。
      他知道,这一别便是永诀。
      女儿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在何府的回廊下,再也不会在春日里折一枝海棠插在他书案上的青瓷瓶里。
      他撑着颤抖的手,紧紧抓住故交的衣袖。
      “我有一事相托。”他声音沙哑,眼眶泛红,“这些年一直护着晚儿的那两个侍卫……请你设法,让他们做送嫁的侍卫。”
      何父早听说那些西域诸国的风俗,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娶其妻。
      他不忍再去想女儿此去会遭遇什么,只是自身已陷囹圄,回天乏术,唯有用尽最后一点心力,替她铺这最后一程路。
      那故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皇命难违,但是侍卫还是可以指定的。
      何父松开手,颓然靠回潮湿的墙边,浑浊的眼中似是看见女儿出嫁的模样,又似什么都看不见了。
      后来她出嫁了。
      何康何年在安排下跟着何照晚去了西域。
      送亲的队伍极为低调,不止是朝里动荡不安,那时的边境隔三岔五就会有西域诸国的挑衅。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亲事不过是将战争的开始做了延续,何氏一族的政敌在暗地里偷偷发笑,他们终于解决了眼前的障碍。

      何康原以为,此生就要葬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了,何家败落,他被圈禁收押,只等着秋后问斩。
      奇怪的是,他心里竟没有多少怨怼。自幼在何府长大,他早已把自己当作何家的人,主家落得如此下场,他这条命跟着去了,倒也算全了一场忠义。他甚至想好了,若真要赴死,便走得体面些,不堕了何府的名头。
      谁知一纸文书下来,他竟从待斩的囚徒,变成了送嫁的侍卫。
      几日后,他换上那身半旧的侍卫服,站在和亲的队伍里,仍有些恍惚,直到一个神秘的男人塞给他一枚螭龙玉佩,“这是给照晚小姐的,去了那边,如若有任何事情,只要让人带着这枚玉佩,七王爷一定会让人相助。”
      何康看也不看地就藏在了怀里。
      也是这时,他看见了以前和他一同守卫小姐的何年。
      “何年?!”
      “何康!”
      两人皆握紧了双拳,只是四目相对,两顾无言。
      回头望去,京城的方向烟雨蒙蒙,他们都不知道这是新生,还是另一条赴死之路的开始。
      何康不知道自己茫然的将来,可何年跟他想的不一样,往日那些隔着人群,隔着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东西,也许,就在现在,已经悄然地发生了改变。
      轿帘被风吹起来的时候,何年看见了照晚小姐的侧脸,和他这些年偷偷看见的无数次一样,娴雅美丽,即使面带忧愁,也挡不住她俏丽的模样。
      “他们做不到的,让我来做。他们给不了你的,让我来给。我要生生世世为你守候。”
      这是何年的愿望,也是他千年的等候。

      羊皮卷背后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尤其是那些字的写法许多与现代简化字并不相同。
      赵铭偲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几句话后面的落款应该是个人名吧?呃…这个字是‘年’吗?”
      格萨王妃拿过来看了看,“此必为何年所书也。”
      赵铭偲将布防图和巫术古籍放在一起,脑子里已经想到了这件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王妃,我有个推断,请你听听。”
      “先生请讲。”
      “你说这些东西不是你放置的,但是这里面的每个物件都是你和格萨王的物件?”
      “先生说的是。”
      “你说格萨王临死时回光返照让何康带着你和孩子一同出谷?”
      “然也。”
      “何康何年同为你的送嫁侍卫,何年又因为自身的学识被格萨王赏识,进而成了大祭司。就算发生意外,格萨王想保你母子平安逃脱,最优先选择的也应该是身手俱佳,头脑灵活的何年,可他只说让何康送你离开。王妃,你有想过这里面更深层次的原因吗?”
      王妃想起浩劫前后的那些时日,她曾经无意中目睹何年和自己的婢女厮混。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何年嘴里说出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语。
      “好晴儿,莫哭,是不是我用力过了,弄疼你了?”
      那两人本是搂抱在一起的,婢女刚挣脱之后,往后靠,何年就又上前一步将她拉回怀里,他一边放柔了声音好言相哄,一边安抚式的来回摸着她柔顺的后背,另一只手则从下至上的伸进了那婢女的衣服里去。
      直到两人喘声连连。
      “只要我拿到了……好好待你……不负你。”
      那些让人回味的话都被那些无法直视的场面吞没,要不是偏殿无人清净,恐怕王妃连这两句话也是听不清的。
      当时战况紧急,万事戒备,格萨王妃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想到何年到底是跟自己从小长大……她暗暗地记下并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如今细想,他能看到那些机密的军事地图和古籍,想必是勾结了自己身边的婢女。

      “彼时吾夫日忧外族来犯,早多预备,然从不许吾过问此事。”王妃回忆着,猛然想起,“是夜,夫君命人收拾了好些物件,我素日里爱不释手的那只雪鸮香炉,竟也在其中。”
      她指着书架一角,“就是此物。”
      赵铭偲点点头,“所以你被雪鸮引来之后,看见这些物件,就知道了是你的丈夫提前准备的?”
      “嗯。”
      “所以,我认为,格萨王提前知道了有人对你们不利。换句话说,格萨王城里出现了内奸,而这个内奸就是你们身边的那个何年。”
      赵铭偲扬了扬手里的羊皮卷,“格萨王看见了古籍上的巫术,发现了有人动了他的军事布防图,知道了何年对你的心思,明白他想要取代自己和你在一起,并且暗中勾结外族的侵犯王城,却没想到突发的意外。”
      说到这里,赵铭偲脸上也呈现出无比的恨意,他们都是知道这个意外就是召唤出来的撒旦。
      思及过往,多少人,多少事都深陷其中。
      两人对视良久,赵铭偲叹息了一声,“千古罪人!”
      格萨王妃目光盈盈,语气坚毅,“先夫在日,尝数与妾深论机关秘道之事,言之甚详。”
      “嗯?”
      “中原形胜,地杰人灵,才俊辈出。先夫在日,尝延揽四方能工巧匠,及精擅机关术数之士,络绎于庭。妾惟知彼所谋者,乃一桩惊天动地之大事。然天不假年,未及详言,溘然长逝。其中机杼,竟成千古之秘,唯余妾身独忆其事,而不得其解矣。”
      女人指着朱批说道:“今山谷崩摧,残破不堪。妾身以为,先夫当年惊天之举,必在于此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番外四 照晚小姐----千年的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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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献给一个故人,愿他在天堂永远安歇。 爱每一个阅读的你们,感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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