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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松不松手 被吸进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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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裴话宴似是有所顾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叶十樟虚虚放松手心,仙人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蜷缩起食指和中指,修剪整齐的指甲碰上叶十樟的肌肤。像风从手心穿过,止不住地发痒。
叶十樟重新牵住裴话宴。在这种特殊的危机时刻,多耽误一秒都是智力有缺。
口水兽也早早跑回到他们面前,咬住叶十樟的裤脚,引导他穿越黑烟。
地面上躺着不少被打败的娄娄丧尸,焰火虽未重燃,可阵阵无形的热浪却重新袭来,球似的汗珠顺着叶十樟的鬓角滚落。
同主人情况相似,浅鳞也受到了极大限制。金龙永远闪耀光泽的鳞片正在黑水的侵染下逐渐变暗。
按梦的逻辑,凡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神仙伤成这样吧?
王大人挣脱出浅鳞的桎梏,挥动起翅膀,一声蕴含怒意的低吼自金龙的喉部传出。然而对方飞得极快,叶十樟注意到金龙同样无神的双瞳,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在心头。
果不其然,一声响彻古堡的长鸣震得叶十樟双耳发痛。
身旁的裴话宴翁动着嘴唇:“这回就连……”他的声音很轻,叶十樟只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嗷呜!”布丁松开叶十樟的裤脚,焦灼地来回蹦跳在原地。
叶十樟抖了抖指尖。
该让这头小兽为自己所用,可能会拖累自己的东西就全部甩掉,反正一切都是假的。像这样极度理性的念头突然升起。
男人缓缓垂下眼。
可这不是他的“理智”。
口水兽身上有着类似于雪豹的黑白斑点花纹,不过额头的黑纹路要更加鲜明,仿佛被淋上巧克力酱的牛奶布丁。叶十樟盯着它时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你先去金龙那儿,我基本看得见路。”
近乎真实的情感体验叫他无法忽视。还没到最最危急的时候,要是他真的只顾自身,事后必然会后悔。
他不想做任何会让自己感到悔恨的事,是这种欲望在涵养他的神智。
“小心点,”叶十樟挪开眼神,镜框和他被热红的皮肤间渗出水渍,“记得跑。”
“汪!”收到!
口水兽眨了眨透亮的翠眼。金色绳结早在方才便被解下,它主动变化成更加庞大的原生体型,跃至半空同金龙一起对峙那已然挣脱了束缚的丧尸王大人。
虽说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它还是想战一下!
黑烟在室内弥散开,叶十樟攥着裴话宴的手多用了几分力,对方的脸正呈现出病态的白。
发生在他身上的问题恐怕不仅仅是不能视物。
隔着大半个测试场的距离,叶十樟精准地望向仇九椿,并发动起传音术:“离开这里!现在,立刻,马上。”
他是跟随伪人丧尸从巨门进入的测试场,但仇九椿穿过的却是地底密道。
只要纵身一跃,对方就能脱离危险。
少女不由得咬紧牙关。
她射出的箭矢确实再次正中口吐黑水的玉头。然而这邪门东西也吸取了经验,鬼魅的紫玉皮肤活生生又融出了一只白色小手,淬了灵力的箭被反朝另一个方向掷去。
明黄箭矢这回正正好好——扎上了飘在空中的金球。
梦港管理员最先观察到这一点:“树先生!朝您砸过来了啊啊!”
叶十樟沉下眉眼。
他用秘籍召唤出这个炫彩灯球的本意是想自保,却没料到己方“战力担当”会受到削弱,更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还能来攻击他。
脚边不知自什么时候起又多了条丧尸的断肢,叶十樟踉跄着险些单膝跪扣在地,身后的裴话宴闷哼一声,勉强稳定住身子一把将他拽起:“小心。”
一秒都不能安心——梦要他倒霉,他绝对走不了运。
“你快走,听我的。”叶十樟再次传音给无比焦急的仇九椿。
梦主的力量不再绝对强势,仿若被刻意针对般的霉运还接二连三降临。
“像是冲您来的。”管理员和叶十樟得出了相同的推测。
安排好注定要发生的事无论如何都躲不掉。
这般情况下多做多错,叶十樟双眼一眨不眨地,穿透蔓延的黑烟,盯着自己的亲人。
——信任。
仇九椿捏紧手里的武器,再不耽搁下去,果断地跳回地道。确认黄金铠甲人彻底消失,叶十樟这才缓缓呼出半口气。
裴话宴捏紧他的手,听语气就像是在压制着体内的某种东西:“我现在不能用法……”
“我知道。”阵阵疾风由地底向上冲去。
要是裴话宴还能使用法术,对方一定不会让他陷入危险。
这姑且也算是某种重新生出的信任。
灰尘吸上他的白衣,风被他灌注满灵力,可黑暗阴鸷的烟雾也早就融于其中。
他的力量正被不断溶解,甚至是为敌所用——
叶十樟强抿双唇,饶是他利用起周遭的全部能量,灯球的坠落轨迹也只稍稍偏离了些许:从瞄准叶十樟的左肩,变为正冲他的头。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还有保命秘籍,啊!”梦港管理员捂住了自己并不存在的嘴巴。
比秘籍更快反应过来的是金仙,对方体察着空气的震动,摇晃着挡在叶十樟面前。
【好感度+2,当前好感60】
对方如今不能视物,双目自是空空。
“我生来即仙,肉身受损也不会危及性命。”你可以利用我。
裴话宴允许这一切的发生,只要十三……
【好感度-1,当前好感59】
【好感度-1,当前好感58】
【好感度-1,当前好感57】
灯球不断坠落,裴话宴挡在叶十樟身前,秘籍检测到主人不会出事,自是不再散发防护光。
并不真实存在的霜痕出现在黑发男人面上。
猛烈的巨风刮过裴话宴的脸,目的明确地朝着金球卷去。叶十樟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内力,手脚于瞬息间就一片冰凉。他用双手捂住腹部低咳了一声。
灯球因那阵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狂风而砸上他们左侧的廊柱。
虽说躲过了正面一击,可它散发的特殊光线还是又一回照到裴话宴头顶。
【好感度-3,当前好感54】
裴话宴茫然地站在原地,无助地将头转向应是叶十樟所站的位置。
叶十樟用手背抵住双唇,强撑着平复呼吸。
他想直接离开,但不知是否能被称之为冲动的冲动占据了上风。
他的五官下撇得相当明显,方才那一下几乎是透支了他储备的所有力量,他又咳了两声才重新攥住仙人的手腕。
干什么?
【好感度-2,当前好感52】
为什么?
【好感度-2,当前好感50】
“你觉得自己能替我做决定?”他的声音并非剥离了情感,潜藏不满的急促呼吸混在重新升温的空气中叫听者一下就失了神。
“汪汪汪!”
正站在盲眼金龙背脊上的口水兽大声吠叫了几声。
这俩人干站着不动是要干啥?跑啊——
不断变化颜色的玉头彻底在金龙爪下融化成蜡,一颗极为迷你的深紫色葫芦从中剥落,径直飞向二人。
“我不是……”慌乱让裴话宴开始无意义地眨动眼皮。
必须说点什么,绝不能沉默。除了悬起加速的心跳之外,裴话宴于恍惚中还听到了仿若来自另一个世界自己的警告。
叶十樟推起眼镜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他声音冰冷地吐出一个字:“走。”
有个圆圆的东西在这时滚到他的脚边,控制住他轻微失控的情绪。
?
“葫芦来。”
无法辨识性别的破锣嗓子凭空贴近叶十樟耳边,他猛地回过头去——什么都没有。
“人收走。”冰冷湿漉的触感就仿佛是一条蛇信子正顺着他的耳朵轮廓来回舔舐。
葫芦的小口变成了转速飞快的蓝紫色漩涡,叶十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感到阵阵反胃。
要不是裴话宴在石穴内还帮他打了个防晕车的“补丁”,他现在就能原地吐出彩虹。
无法挪开眼睛,身体宛若接收到了不知何人下发的指令,不仅是视线被牢牢掌控,他的喉管、口腔、双唇更无法发出半丝声音。
指尖发麻,进一步迅速扩散到整条手臂,裴话宴被他机械式地拉着。
“秘籍在失效,所以我才会……”见他没有移动,失去了视觉的对方进一步牵紧了他。
在外人看来,他就像是暂时顿在了原地,沉默着不知在权衡什么。
叶十樟忍着钝痛,他的灵力根脉无异于刚干涸不久的清泉,早已榨不出半点东西来。葫芦内部越来越强的引力让他无从防备亦无法抵抗。
天降神器,他哪里打得过?
和室温形成强烈反差的阴风叫叶十樟生理性发颤。
“收、走、喽。”
怪声终止,失重感真实得不像话,叶十樟眼前一黑又一黑,黑完就是止不住地天旋地转。
这种感觉与其说是在体验二倍速过山车,倒不如说是滚筒洗衣机吃人。
葫芦内部一片虚幻,叶十樟眯着眼睛隐约间看到了些劣质特效似的蓝紫星光。没有留给他细细分析的时间,他的脑子在短时间内便被完全晃匀。
不想睁眼,但又绝对不能闭上……
一双胳膊从后环住他,檀香和血气混杂在一块既呛鼻,又叫人发晕。
不好闻,叶十樟不喜欢这个味道。可他竟然不受控制,在颠倒鬼魅的世界里就这样直直靠上了背后的人。
叶十樟无力地攥住手,将拳背抵上裴话宴的胸膛。
被吸进来的前一秒,他很确定自己拼尽全力松开了对方。
【好感度……】
他讨厌这个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