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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意外事故 阿媛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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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媛光看这几个字就知道他生气了,已经在发火的边缘了,她从来没有往深里想过为什么她对林怀正了如指掌,她甚至本能地知道怎么安抚他,知道怎么牵动他的喜怒哀乐。
比如这个时候,如果她再不出声,就会有麻烦了,“我在学校,”她回。
“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一直不回我的消息?你明明知道我会……”
“不要过界,”阿媛打断他,终结了谈话。
林怀正在她面前一向婆妈得很,可能是从小照顾她养成的习惯。
他们住在一起那半年,“海上浮梦”和F大走路就十分钟的距离,他表现得好像她每天要去美国一样,叮嘱来叮嘱去,只要他在家,早上送晚上接,一天也不落下。
有一天晚上,他叮嘱她晚十分钟出来,她出来后在门口又等了五分钟才看见他的路虎呼啸着来了。
“有点事耽误了,”他满脸愧疚,生怕她生气了。
“没必要,我可以自己回家的,有等你的时间我早到地方了。”
就这他也坚持着,直到她在学校的事情爆发。
她冲他发脾气严禁他靠近学校,他才作罢,从此要求她到地方了要知会一声,有时候晚了五分钟,他的电话马上就会打来。
阿媛不知道他对别人是不是也这样。
阿媛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听见上铺的宋锵问:“师兄,我怎么觉得这事······”
她话还没说完,外头传来了狗叫声和动物奔跑的“淅淅索索”声,说时迟那时快,丘师兄一跃而起,大声招呼阿媛两人,“快起来,快。”
他手里抓着自己的外套,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在屋外了。
阿媛和宋锵大惊失色,也搞不清发生了什么,都慌忙爬起来,宋锵扶着阿媛从上铺下来。
外头传来敲打脸盆的“咚咚”声,在这寂静的夜里让人心慌慌。
两人相携着跑出去,看见丘师兄已经跑到几十米外的地方了,手里敲打着脸盆。
阿媛和宋锵提起脚步追上去,这才看清前头地里有几只狗在四处逃窜,她们心里一惊,这要是把庄稼都踩坏了怎么办?
两人一看这情形也不需要师兄吩咐,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去驱赶那些癫狂的狗,嘴里发出一些奇奇怪怪恐吓的声音。
一时间,漆黑的地里头,能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尖锐的狗叫声,清脆的敲击声和奇怪的呐喊声,热闹得很。
很快那些狗就跑出了试验田的地界,消失在黑暗里。
阿媛和宋锵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张着嘴喘粗气。
丘师兄把脸盆和一根手腕粗的擀面杖放在进门的桌子上,把房门插上,回头跟两个吓傻了的师妹说:“工具放在这你们看好了。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有人住这看着了吧?”
屋顶挂了一个节能灯泡,发着昏暗的光线,照在两个年轻姑娘困惑的脸上。
“睡吧,睡吧,他们一般也就搞一回,可以安心睡觉了。”丘师兄催她们上床。
“谁啊?”
阿媛胳膊上的汗毛都起来了,三更半夜荒郊野外,她没见过这种阵仗。
“有人想把我们赶走,我们猜的,没人站出来说过。时不时就有狗跑到我们田里一阵祸害,有不三不四的人在附近游荡,邱老师跟村里交涉了几次,人家也没个说法,只说尽量配合,说也管不了。邱老师太文气了又是个女的,秀才碰到兵有理说不清。后来帮我们干活的褚大娘跟我们提过,有人想承包北丘这边的地,说了好几年了,咱们这块试验田正好在中间,碍事了,按咱们和村里的合同还有9年呢,估计他们想把我们赶走。咱们都是读书人也没什么好办法,跟这些社会上的人也斗不过,重新找地方也不可能,这地租来要空个至少两三年,哪能说换就换。现在就是用最笨的方法先苟着吧。”
这么闹了一场再说了会话就到后半夜了,屋里冷得很,大家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阿媛的毕业论文还没写完,她在实验室,教室,试验田里轮流跑,忙得披头散发。
为了方便她去了趟理发店把自己的一头长发剪短了,刚刚到肩膀的长度,正好能扎起来。
她也跟宋锵和师姐们学,去买了两件耐脏的冲锋衣和两双厚底球鞋,一切为了方便。
林怀正往她卡里打了两次钱,她点了原路退回。
“阿媛,这个你也要跟我分个你我吗?你明知道我的钱以后都是你的。就算我们没有那层关系,你小时候我就一直跟你说,你想要什么尽管跟三叔说,在钱的问题上不要跟我算得那么清楚。”
林怀正那天晚上打电话给她,如是说。
“林怀正,你一直问我想要什么,你说你爱我,那你就好好听听我想让你做什么。请你尊重我,我说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你不要按你的想法来,把你自以为是的爱’哗哗’倒在我身上,把我淹死了你也不管,你爱别人不是你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爱一个人是要把自己的一部分杀死,接受一些新的东西,去融合一个全新的自己,你听懂了吗?”
那天外头刮着大风,把梧桐树吹得“哗哗”响。
阿媛听了好久的风声,才听见对面郑重其事地说了一个“好”,除此,他再没有二话。
这个“好”字好像一声叹息,里面有浓浓的无奈、妥协和决绝。
阿媛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埋头就去查文献,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好”膈在她胸口,像吃饭吃得太急噎着了,不上不下的难受。
她暴躁地骂自己,论文都来不及写还有心思管闲事咧,手指狠狠砸在键盘上出气。
转眼时令进了三月,花红柳绿,草长莺飞,人们终于脱下了穿了一冬天的厚棉袄,松快地奔进了早春时节。
那天是个周二,宋锵要留在学校去找老师改她的论文,阿媛一个人去北丘,她倒了两趟车到北丘的时候十点还不到。
她去“阿云超市”外面推他们寄存在那里的电动车。
超市老板大头哥正在收银台后面捧着个手机看,他的头顶锃亮像抛了光,看见阿媛,笑着打招呼:“今天是你来啊,小姑娘。”
阿媛费劲地把那辆“艾玛”电动车拖出来,一边高声回应道:“是的,大头哥。”
她不甚熟练地跨上车子,一扭把手,车子“突”地往前窜出去好远,把自己和后面看着的大头都吓一跳。
大头哥伸长脖子目送她和那辆车,直到再也看不见,他咂咂嘴,总觉得小姑娘这车骑得有点不太让人踏实。
村子往试验田去的路并不特别好骑,后面一段都是土路,有低洼处有石子路,每颠簸一下,这辆破旧的“艾玛”发出零件挂挂捞捞的声音。
阿媛从前并没有骑过电动车,为着来北丘方便,在学校里借了同学的电动车练过几回,就硬着头皮上了。
她死死地握着车把手,身体绷得笔直,一刻不敢放松。
骑上村外那个上坡的时候,后面有辆电动车风驰电掣地赶上来,阿媛一听就莫名紧张,身体更僵硬。
后面骑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留着平头的男青年,他赶上来和阿媛肩并肩的时候,打了个口哨,轻佻地和她打招呼,“同学,今天这么早啊。”
阿媛眼睛望着前面,一句话也不说,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大学生这么没礼貌的啊?我叫阿奇,你叫什么名字?”
他见阿媛目不斜视,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心头火起,故意扭了下把手把电动车往阿媛车上靠,阿媛慌得乱了手脚,只能一直往路旁让。
阿奇看她吓得脸色都变了还要逞强,笑得前仰后合,游刃有余地控制着自己的电动车一会近一会远地去逗这个女学生,像猫逗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耗子。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学生并不怎么会骑车。
过了上坡有个“U”形的转弯,他往女学生旁边一挤,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学生的电动车一下子冲出了大路,人被甩了出去砸在路边的石头上,像个球一样滚进旁边的沟里,躺在水里一动不动了。
他吓得差点尿裤子,哆嗦着掏出手机打电话求助:“哥,哥,我逗一个女学生玩,她摔在路边昏过去了,这怎么办?”
电话里的人问他:“有人看见没有?你别管了,赶紧走。”
阿奇挂了电话,扭了下车把手“突突”就跑了,跑了几十米,他牙一咬,把车停了下来,回头看。
那水沟不深,水只到脚脖子,旁边的青草刚刚长出寸把长,那女学生毫无知觉地躺在河里,头搭在河沟上,水流从她身上流淌过,阳光照在她乌黑的头发上,他突然觉得难过,这女学生看着比他还小,满脸天真,能上F大,一定从小是个好学生吧。
她一定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吧?不像他。
他不忍心,掏出手机打了120。
在北丘等着交班的王棋一直等到11多也没见到阿媛,觉得坐不住了,阿媛一早就说出发了,路上不可能用三四个小时,打她的电话也没人接。
她又打给向来和她焦不离孟的宋锵,宋锵那会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她心里一惊,说不上来的不踏实,不停给阿媛的手机打电话,连午饭都没心思吃。
一直到了快十二点,有个给基地干活的褚大娘专门跑了一趟试验田,跟王棋说:“上午医院的救护车来了一趟,我听他们说好像拉走了一个学生,我担心是不是你们这的,专门来给你们说一声。”
王棋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发抖,问她:“大娘,那个学生怎么了呀?严不严重的?”
褚大娘叹了口气,满脸同情,“我没看见,听他们说的,说是从河里捞起来的,一点反应没有了,是死是活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