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之匙》南极原子

15、真相大白 他们是无论

　　此时，风暴越来越大，如同刚复苏、不断跳动的心脏，有规律地脉动着。中心的湖水形成一个漩涡，朝四周喷溅出雨雾，像要把岛上的一切都吞食入腹。

　　“我早就知道......远古巨兽根本没有死，它一定就生活在湖底下。”阿克巴凝视着湖面说。

　　“恐怕不止如此。”许天存悲哀地开口。“现在看来，岛上的一切都被它同化了。你一路走来，一定早就发现了，这里的泥土恶臭，岸边铺满了银白色微粒，连湖水也可以供它驱使......”

　　她急切地望向空中——

　　“为什么增援部队还没有来？已经2天了。”

　　“......他们不会来了。”阿克巴艰难开口，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正是不久前从通讯器上打下来的——

　　9-10 14:03
　　我们的部队已到达目标地点，可是没有发现任何岛屿，也没发现船只的踪迹。
　　这里气象条件糟糕，一股巨大的热带气旋正在移动，我们不能在上空停留太久，请尽快和我们联络。

　　9-10 14:15
　　再次重复！再次重复！我们已经到达69°49'.009"E，17°10'0.796"S，请确认位置信息，尽快和我们联络。

　　“他们看不见我们？”许天存瘫坐在地，“也看不见这座小岛？”

　　阿克巴点点头。“我一收到这条消息，就赶紧上岛来找你了。还记得吗？我们刚来时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我想一定有什么办法......”他努力回想着，“那天，我和李江宁都睡下了，你负责航行......对了——”

　　他眼前一亮，连忙问：“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岛的？我们可以把方法发给——”

　　“没有用了。”许天存面如死灰。

　　“怎么会没用？虽然他们看不见，但还可以通过无线电和我们联络......你仔细回忆一下，那天晚上——”

　　“我说没有用了！”许天存痛苦地喊道，打断了他。“你听不懂吗？好，那我告诉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那天晚上，是圆环......圆环发出蓝光，指引我找到这里。你打算怎么告诉他们，他们上哪儿找一模一样的圆环？而且，”许天存苦笑着说，“就在几分钟前，我把唯一的圆环也弄丢了。”

　　她指向对面的海岸——圆环已经嵌入进去，严丝合缝，和众海岸融为一体。

　　阿克巴不再说话。

　　他捡起许天存的望远镜，望向整座小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它是什么时候嵌进去的？”

　　“什么时候？”许天存有点莫名其妙，“我不记得了......大概半小时前？你问这个有用吗？”

　　“当然有用。”阿克巴难得一笑，露出了好几颗牙齿。“如果是半小时前，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什么？”

　　“还记得你刚刚说的话吗？‘岛上的一切都被它同化了......’，现在看来没错。”他把望远镜递给许天存，“看样子，那枚指环唤醒了什么东西，如果我是你，就会赶紧逃跑，而不是坐在这里唉声叹气。”

　　许天存赶紧接过望远镜——

　　没错。

　　阿克巴说得没错，这座小岛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正在加速向前漂移。

　　“我们必须回到船上。”许天存立刻站起身，“不管怎么样......是在海上流浪，还是在死胡同里打圈......我们必须先上船。”

　　她不能一直躲在树洞里，这儿已经不再安全。此时，小岛正在海浪中起伏，谁也不知道它会去哪里......一旦撞上了某块陆地，他们就死定了。

　　......

　　两人小心地紧贴树道行走，沿着来路返回。

　　可一踏出树洞，泥土就层层吸住了靴子，似乎比之前更粘稠了。

　　而整座岛就像彼此感应一般——泥土刚沾上靴子，好不容易平静的湖水又再次掀起波浪，不停地拍打着岩石。

　　他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接着，两人就以最快速度冲了出去。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粘，而远处的湖水终于呼啸而出，席卷着朝前追来。许天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湖水掀起巨浪，就像一张大嘴，嚼碎了岸边的肉泥。

　　她立刻转过头，忍住恶心的冲动，脚下跑得更快了。“看右边！”她大声地对阿克巴喊道，“我们的船在右边，快点——”

　　这座小岛正加速漂移，每过一秒，船和岸边的距离就拉大一分。

　　“李江宁呢？”许天存赶到岸边，疯狂地朝驾驶舱挥手，“是我们——李江宁，快把船开近一点——”

　　可整艘船依然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许天存几乎快要崩溃，雨雾糊了一脸，她的眼前也开始模糊。船到岸的距离是.....她困难地分辨着，大概2米......可登船梯还高高地挂在上面，她绝对没办法够到那样的高度。“阿克巴，”她呼唤着，“要不你先......”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到脚下一阵腾空——

　　阿克巴托起了她。

　　许天存只好踩上阿克巴的肩头，脱下外套，奋力丢上去够船梯。可外套实在太厚、太重了，还沾足了雨水，一碰到梯子就跌落下来。

　　许天存不停流泪，远处的湖水呼啸着就要到了，她的时间不多了.....突然，她的手里多了一团布料——阿克巴把自己的袍子撕成一条，塞给了她。

　　她丢下外套，不停向上扔着布条......湖水离自己只差100米了，总算......一小节布条总算穿过了船梯。

　　许天存将布条慢慢拉直，试了试，就拉起手臂向上爬去——很好，她的双脚已经离开了阿克巴的肩膀，尽管手臂酸疼，但绝对可以爬上去。

　　“阿克巴......？”许天存试探地问，“你还好吗？湖水到哪里了？”

　　“我很好，还有50米。”阿克巴一点也不惊慌，闷声开口，“不要分神，赶快爬上去，小心断掉。”

　　许天存紧紧攥着布条，手臂每一寸都在胀痛，她咬紧牙关，终于爬到了最后一节，把自己送了上去。

　　她终于翻过楼梯，瘫倒在甲板上。“我得救了......”她心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急忙转头对阿克巴说，“我拉你上来——”

　　她不再说了。

　　面前只有一个面目全非的泥人。

　　周围的泥土像有了生命，在阿克巴的身上不停蠕动、吞噬、啃咬，他的胸膛连微弱的起伏都看不见了。

　　“怎么可能？！阿克巴——”

　　身体的主人已经不会回应了。他僵硬着，保持死去时最后的动作。

　　“吊绳......”许天存喃喃道，“我需要吊绳，我拉你上来——”她疯一般地跑进船舱，用力撞击驾驶舱的门，”李江宁！快开门.......救救阿克巴，快点开门——”

　　门内依然没有动静。

　　她扒上驾驶舱的玻璃朝里望去，只看见一个苍白、枯瘦如同鬼魂的男人，直直地目视前方，他像失去了一切感官，只是呆楞地坐在驾驶椅上。

　　听见门外的呼喊，他颤抖了一下。接着，他按下开关，将全船的水密门统统打开——这时他才带上了一丝笑容。这个可怜的男人，在被连续的噩梦、雾气和眼前幻象折磨过后，终于能从容地面对死亡。

　　一阵海浪打来，失去平衡的小船开始剧烈摇晃。

　　不......

　　这不是海浪。

　　许天存这才看清小岛的全貌——

　　她之前猜测，携带着“新物质”的外星生物流入大海，冲到这座小岛上......没错，但她只猜对了一半。它没有冲到什么岛上......

　　她看向远处蠕动的岛屿，它叫出不知名的声浪，即将升入空中。

　　这座岛屿就是它的尸体。树洞是心脏，湖水是消化系统，岸边的银色沉淀物是外壳......他们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