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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村人失联 我就见不得 ...

  •   从廖叔家出来后,陈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昌林老太咀嚼食物的画面挥之不去——那双浑浊的眼睛始终垂着,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偶尔抬眸时,瞳孔里却像藏着淬了毒的钩子。

      "想什么呢?"吴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该不会真信她能通灵吧?"

      陈今没接话,低头踢开脚边的石子。

      路旁野草被夜露压弯了腰,草尖上凝着细碎的水光,像某种不怀好意的窥视。

      “三荣嬢啊?她是旁边昌林寨子里呢老人了,不有儿子姑娘,老公不在呢也早。昌林人不能抓鱼后多数都出克打工了,就才她独独个在村头住。她是多懂跌通运呢事情,平日我们有些什么活动也都会叫她参加,图个好兆头。”

      廖叔白天里说的话像烙印般刻在陈今的心头,前些年间村头无人问津的老太现在竟变成的通灵大师,好兆头的传言从何而来,短短五年怎能竟有如此大的变化?

      夜幕昏沉,半空中传来不知哪家养的护院犬发出的骤急吠叫,吵得人心乱糟糟。

      白天食不知味,深夜饿得急眼。陈今踩着露底拖鞋踉跄进小卖部,玻璃柜台里堆着的火腿肠落满灰,柜角结满蛛网,只有那包鱿鱼干稍显新鲜。

      陈今将鱿鱼干塞进嘴里,另一只手来发间来回穿插,试图把多余的水汽逼出,发梢坠下的水珠在锁骨窝洇开湿润痕迹。

      吴增斜倚在锈蚀的铁货架旁,齿尖咬破真空包装发出锐响。他的目光牢牢黏在陈今因擦头发而露出的半小块肩膀上,显得深远而悠长,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陈今叼着鱿鱼须转身,正撞上吴增虚拢的视线。“你说他们是见到了什么,会认为这老太有着通灵的本事?"

      "说不定是她随时随地爆炸的画面,于我而言确实印象深刻。"吴增用塑料勺舀了玻璃瓶中的梅子酱,指尖被酸渍燎得发红,这是方才小卖部老板的极力推荐。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突然静得可怕,只剩空气中回荡着骰子敲击的脆响。

      "梅子,可是勐勒村的特产。”曼妙女子倚靠在站在牌馆门口,纤白的手正把玩着桶里两粒骰子,“两位小哥既然来了,何不进门玩上一局。”

      往里一看,桌边上不知何时摆放好了两盏茶杯。

      月色给牌馆门楣上的红砖镀了层银边,那女子耳垂上晃动的翡翠坠子在月光下悠悠得发着绿光。

      吴增小勺上的梅子酱应声坠落,在白衫前襟洇开暗红色瘢痕。

      陈今面色凝重,喉结不经意间轻轻滚动,此去必无好事,但这个世界的破局之法定无法与之绕开。

      吴增看着陈今蹙起的眉头,眼底晦暗不明,嘴上却调笑着凑近:“遵纪守法的好学生不能去的。”

      说罢他便揽着陈今掉头离去,陈今并不挣脱,经前世一劫,眼下与吴增的关系应是亲近了许多。

      二人身影消失的同时,骰子声骤停。

      晨雾未散,主道上早已汇满赶集的人群,一些奇怪的传言在街头肆意流转。

      肉铺前垒着三筐血淋淋的肋排,铺主人李姐正压着嗓子与旁边的栓嫂咬耳朵:"听说了没?王大哥家儿子也联系不上了......"

      陈今坐在早餐小摊的竹凳上,二人小声嘀咕的秘密传闻皆传入耳,眼下任何一个轶闻都备受陈今关注。

      筷子在米线碗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挑着,毛刺不经意间扎入掌心,刺得陈今一个激灵。还来不及仔细打量,吴增突然从身后冒出来,“伤人的东西该要早些除掉,可别等着烂在肉里。”

      他单手扣住陈今的腕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捻,那根不长眼的刺就被抽了出来,“我就见不得漂亮东西带伤。”

      陈今陡然回想起十四岁的暴雨夜,二叔因雨伞湿了地毯,用木条抽了自己一顿,当时木条倒刺意外扎进脸中,却没能及时处理,最终成了脸上的一粒黑痣,每每照镜便似一道难以愈合的旧创,把当夜惨象重新诉说。

      吴增眼见陈今突然出神发愣,只是轻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心,随即便向肉铺的两位大姐走去,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袋东西。

      “姐姐,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吴增叫的亲热,但却把两位姐姐吓一跳,倏地没了声音,本来凑在一块的脑袋也匆忙分开,脸上只剩局促的尴尬。

      吴增在案板停下,隔着挂肉的铁钩晃了晃手中的东西,那是两袋瓜果,“昨日在廖叔家里便瞧见两位姐姐了,当时只来得及同二位简单打声招呼,眼下再见姐姐真是开始。姐姐们一定要好好和我说道说道这村里的故事。”

      李姐和栓嫂只依稀记得昨日确实在廖叔家见过两人,当时便觉得这小年轻样貌出众,现在对方做出一副亲切模样,一颦一笑间人畜无害,那颗沉寂多年的心都忍不住砰砰跳了两下。

      “我们不有......说什么哈。”李姐放下抄着的剁骨刀,有些慌乱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拴嫂则是偏过头去,手脚并用的给新摘的蔬菜淋水,往常水到渠成的事现在却变得有些烫手。

      吴增熟门熟路的走到铺头后方,拿了个马扎便蹲到两人中间,“昨日陈姐早已同我说道,村里就数你们二位消息灵通。我呢,是个写书的,专程就是来收集村间轶闻,你们把知道的告知于我,以后出了书,稿费有得分。”

      这不就是说人是碎嘴子吗?换个好听话说就不是骂人了吗?

      “我们哪认得什么.....”拴嫂脸色难堪,还想拒绝。

      “你们不信我,还不信陈姐吗?”吴增蹲坐在深绿的塑料凳上,伸手将盐水花生捏开,隔着外壳放到桌上供二人取食。

      陈姐都搬出来了,两人明显松动不少。

      “也没有什么事,就是这两年出克打工呢好几个人都突然联系不上了。”李姐说得很含糊。

      “哦?联系不上的都是去的什么地方?”

      “那可多了,悦东,山乐,安薛等等都有,克呢都是大城市,大城市才有钱赚。”李姐开始掰着手指依次数来。

      “联系不上本人,所在公司和单位也找不到吗?”吴增指尖夹着橘子皮悬在桌沿,雪白纸巾裹着剥好的橘子推到两人面前,手指始终与果肉隔着半寸空隙。

      两人突然神色紧绷,不自觉的倾身凑近压低嗓音小声道:“你知道吗?打电话克公司,都是查无此人。”

      食物残味裹挟着唾沫星子直扑过来。

      吴增手背抵着桌沿无声后退三寸,他用消毒湿巾窸窸窣窣擦着指缝,“或许说是要去这么些个地方,但都是骗人的?”

      李姐莫名有些激动起来,她的嘴巴大开大合,吴增能从牙缝间看到还未消化完的花生碎,“不可能!说了克呢就是克呢!钱都能寄回来还有假?都是后面才打失呢(都是后面才丢了的)!”

      拴嫂默默的朝吴增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吴增了然。

      陈今面前的米线早已凉透,猪骨炖出的高汤泛起了一些凝固的油花,身旁的吴增尚未结束交流,陈今抬手,“老板,给我上一碗新的。”

      “出了这么多的事,有往上报过吗?”

      “咋个不报,一桩桩一件件都说给村办了,但他们有什么办法?!”李姐有些气愤道。

      看来这事还要牵扯到李明明头上。如非万不得已,吴增确实不想找他。

      “出了这么些个事情,村里可有说法?”吴增换了个角度问道。

      “什么意思?”

      “出去的人很多,但出事的并非所有人,我实在想,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违背了村里的某些东西?”玄学是解决一切的尽头。

      “你嘛说!还真有一个!”李姐一拍手,有些兴奋道:“我们村呢梅子箐有个箐女,守着勐勒村几百年了,但现在好些人为了赚钱就出克打工了,说是箐女就诅咒他们再也不能回来。”

      “李姐,给我三斤肉。”来了个熟客,李姐重新抄起剁骨刀切肉去了,“来了!”

      拴婶小声自己嘀咕一句,“这种鬼话也就她信,她就是不肯承认自己老公骗了他。”

      吴增不语,微笑起身朝两位姐姐道了谢便离开了。

      “去李明明那儿?”陈今问道。

      “去村办!”

      这不一样吗?陈今不理解他又发的哪门子癫。

      村办确实有很多外出务工失联的卷宗,但明显工作人员条理性不够,材料放的非常混乱,几人看起来很是吃力。

      “哎呀,我说陈今,你们看这个干啥?白费劲嘛不是?”李明明发出哀嚎。

      “不想干可以不看,我们可没让你帮忙。”吴增头也没抬,声音冰冷,他希望这人现在就走,“什么也不干,百姓的问题就是这样才成了悬而未决的苦难!”

      手里的材料过了一份又一份。

      终于,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档案盒里——那是李姐,她的老公于两年前外出务工后失联。

      难怪今天与她说话间反应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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