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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寻讯 这位朋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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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着熟悉的沉香味,方珩竟意外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悠悠转醒时,萦绕在鼻息的味道亦在,他睁开眼,一道陌生的紫光霎时闯入视线。
对上陆云肆的双眼后,他吓得差点从榻上滚下去。
自己怎么会躺在这个人的腿上!!
太恶心了...受不了一点。他发现自己意外地抵触这一点。
方珩跳起来后撤两步,又惊又急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朋友呢??”
陆云肆轻笑,一副主人翁的模样,挥挥长袖道:“这是我赠与你的宅子,自然可以出入。”
“再者,你的什么朋友,我可从未见到。”
怎么会?方珩心头一跳,明明昨晚沈怀霄还在身边作陪,难道是怕身份暴露,所以在陆云肆发现他之前先行走了?
那也不说一声,怪让人担心的。
一大早,方珩的心情就变得很糟糕。
更令人烦躁的是,他说去买消息,陆云肆还要跟着去,怎么甩都甩不开。
这是什么意思?换一种方式来监视他吗?
本以为陆云肆会极快被黑市上的人认出,可事实证明,根本没人知道黑市之主长什么样。
出于好奇,方珩甚至找小贩花钱买了个消息问黑市之主的长相,结果人家给他画了个一身黑的长毛怪物出来。
陆云肆倒是提着这幅画像,看得津津有味:“你别说啊,倒是有几分我的神韵。”
什么神韵,都长着毛吗?方珩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在黑市里七转八转,方珩脚都走累了,还没决定好去哪里买消息。
卖消息的地方实在太多,小到席地而坐的摊贩,大到经营着商铺的正经老板。他根本无从得知哪里的消息更属实。
陆云肆定是发现了他的心烦意乱,在一旁问道:“要不先去坐下来吃点东西?”
方珩不耐道:“不吃。”
突然,陆云肆不知从何拿出一张地图在他面前挥了挥:“那这个要看吗?”
方珩定睛一看,立马急切道:“你这是哪来的好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陆云肆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见你找得如此认真,我本不愿干扰你,让你自行做决定。”
方珩可不管他是不是在胡扯,脑袋都要凑到地图上去,好奇道:“这几个标红的地方是何意?”
陆云肆:“本人的收藏。”
“好,就去这里。”
方珩想都没想,选了一个标红的卖消息的店面就往那个方向冲去。
到达目的地后,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间格外金碧辉煌的店铺。
门口的小二远远地瞧见他们,赶忙迎上来打招呼:“哟,这不是陆大人吗?好久不见啊。”
陆云肆笑着点头回应。
方珩瞥了他一眼,心想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小二也分了点眼神给方珩,问陆云肆道:“这是...大人的朋友?”
陆云肆也不语,只是抬起方珩的手腕,露出凝紫玉环。
见到此物,小二立马对着方珩点头哈腰道:“小的眼拙,恭迎大人光临寒铺。”
方珩几乎是一秒就甩开了陆云肆的手,愠怒道:“我警告你,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沈怀霄昨日对他所言:
“你这个人本身,或许就是他们的目标呢?”
......不会真让他说中了吧。这个世道上的断袖都让自己碰着了是吧?
再瞧陆云肆望过来的眼神,方珩更觉不对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赶紧将胡思乱想甩在脑后,跟着小二进了门。
整个商铺分为两层,第一层居然全是各色等待的人。
不同于寻常市井所见,这里有人掩面戴帽,帽沿压得极低,根本看不见脸。有人一看便来自江湖,手上耍的刀枪让人退避三舍。
男女老少均有,各个身怀奇招的模样,方珩只觉得不好惹,独自坐到角落。
大约等待了半个时辰,小二才将他们唤到上二楼的阶梯处,问道:
“二位,一间还是两间?”
“一间。”“两间!”
小二左看右看,谁也不敢帮,谁也不愿得罪。
方珩已是忍耐到极致,咬牙侧头看向陆云肆,那人依旧一脸调笑,令人火大。
“好了好了。”还是陆云肆先松口,对小二道,“给他一间便是,我就不去了。”
上到二楼,惊觉这里人满为患是有理由的。
隔间尽是独立密闭的,两两互不相连,墙体厚重严实,门窗闭合严密,彻底隔绝内外声响。
但凡在此打探消息,所得内情唯有问话之人能够带走,只要你不选择外流,秘事便不会传开,此处应是黑市之中最为稳妥的寻讯之地。
坐在方珩对面的是一位白发老妪,面上布满岁月的皱纹,一眼看似寻常妇人,再看眉眼,却透着洞悉一切的沉静。
老妪平和开口:“小生,请问吧。”
方珩不知能否将问题问得足够直白,毕竟这位阿婆的真实身份尚且不明。
况且他也无法完全信任这种寻讯之所。
他斟酌片刻,问道:“是否有白莲会的人曾来黑市藏过军械,军械在何处,人又在何处?”
老妪垂着眼帘,轻轻捻动指尖,后又伸手在方珩面前画了一个圈。
半晌,她缓缓抬眼道:“是。军械位于东南向,约莫六百五十步之地。”
“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留心四顾,自有答案。”
方珩大喊不妙,他周围疑似白莲会的人,不就只有陆云肆一个吗?
如若连黑市之主都来自于白莲会,那这个部众的势力未免太强。
不等他继续反应,老妪又接着问:“小生,可还有问题?”
方珩脑海中忽而闪过沈怀霄不愿开口解释的倒计时,这个时间为何总是与他出现的时间如此吻合,他始终心有不解。
于是他问道:“阿婆,你可有听说过倒计时?我有一朋友见到我就会倒数,这是为何?”
老妪闻言抬眼,浑浊的双目泛着幽光,眼底神色几番翻涌。
她问:“这位朋友是你何人?”
方珩皱了皱眉,露出纠结的神色答道:“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非常好的朋友。”
老妪叹了口气,朝他招招手:“伸手。”
他听话地伸手,老妪三指搭上他腕间脉搏,凝神细探。
须臾间,老妪的眉头骤然紧锁,指尖微微发颤。不过几秒,她便撤回了手,额角留下几滴冷汗。
方珩着急地问:“阿婆你还好吧?怎么了吗?”
老妪摇摇头,气喘着开口道:“小生,我感与你有缘,便擅作主张帮了你。但此与寻讯不同,涉及天机,我只能给你指一条明路,你且自行去探。”
“一路向东北而去,终见白骨。”
白骨冢。
方珩的背后瞬间也起了一层冷汗。
他万万没有想到,沈怀霄的倒计时居然和白骨冢有关。那是他死而复生之地,亦是他一朝醒转,恨意直达巅峰之所。
去那个地方,意味着他将彻底直面内心的仇恨。
但是这个倒计时...难道会和他的重生有关吗?
那他又不得不去探个究竟。
方珩失魂落魄地出门,见陆云肆站在长廊的另一面等待。
二人遥遥相望,令他心情格外复杂。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结合这句话,他又想到一直以来,他似乎都忽略了一点。
方珩望见陆云肆本懒散地倚着栏,自他出来后,便顺着迂回的廊道缓步转过来,一步步朝着他走近。
直到在他面前站定。
周遭寂静无声。
不合理之处便在此:
他从未听到过陆云肆的心声。
除非这个人有深不可测的术法,或是特意掩藏。不然常人是无法一句心声都不透露的。
无论陆云肆是哪一种,都令人不寒而栗。
方珩又回忆起陆云肆平日里亲切的种种,更觉惊悚,一时无法控制表情。
“怎么了?这笔钱算在我的账上,你不必如此忧愁。”陆云肆仍旧笑得没心没肺,但方珩心中有了猜测后,便觉他深藏城府。
只听那人继续道:“还是说...问出来的不合你心意?出乎意料?难以置信?”
方珩只想独自冷静一会,疏离道:“今日多谢,我有要事要与友商议,你不便跟从。”
“我们就此别过吧。”
语毕,也没去看陆云肆的表情,转身就走。
他的目标极为明确:去东南向,六百五十步之地。
他定要在存放军械处找到能让陆云肆承认的线索,到时,再探得白莲会此举的目的。
可是一路上,他的耳边除了会传来那些与平时一样吵闹的心声,另有一道忽远忽近的脚步声令他在意。
他慢,脚步声也慢,他快,那脚步声便也跟上。
摆明了是跟着他来的。
陆云肆这家伙,让他不要跟着,难道他竟还偷偷跟踪?!
思及此,方珩故意拐进前方的一处小巷子,想待那脚步声近了,逮他个措手不及。
可是,脚步声却凭空消失了。
方珩正觉得奇怪,背后却忽然遭受一重击,再之后,便没了意识。
再度醒来,不知身处何地。
他的双眼被蒙着,手脚也被束缚住了,他本能地挣扎起来。
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醒了?”
那人慢慢走近他,蹲下道:
“你胆子有够大的,居然敢去买白莲会的消息。”
“我告诉你,没用的。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吗?”
方珩自嘲地一笑,果然,他可以买白莲会的消息,白莲会也可以买他的。
那么,面前的这个男人,定是白莲会的。
他又想起阿婆说的那一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难道...这句话指向的并不是陆云肆,而是不知跟踪了他多久的白莲会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