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颗荒星[美食基建]》泉柢

1、巅峰与预兆 星际历22

　　全息模拟战场的硝烟还未散尽。

　　百稼从机甲驾驶舱纵身跃下，观战席上鸦雀无声。
　　她摘掉感应头盔，明亮的双眼看向周围，在人群注视下抬起双手，见众人没有反应，歪头轻笑着，兀自先鼓了两下掌。

　　下一刻，掌声雷动。

　　百稼满意地垂下手，向四面都鞠了个躬。

　　记录成绩的教官神色复杂，在终端上打下最终评分：SSS。

　　对面的银钢机甲早已四分五裂，驾驶舱弹出，里面的选手正被医务机器人抬走，肋骨断了三根，但没有生命危险。

　　百稼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这是她拿到的不知道第几个最高评级，模拟战场、战术推演、近身格斗，三年以来，她的成绩单上只有一种评级。

　　有人说她是中央军校建校百年来最强的机甲操控者；
　　有人说她应该跳过预备期直接进入第一军团；
　　有人甚至偷偷开了盘口，赌她毕业后多久能拿将星。

　　百稼听说后，问了开盘口的人是谁，然后押了自己三年拿将星。

　　“够保守了，”她当时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三年我都觉得有点轻视自己。”

　　途中经过营养剂发放点，百稼从战斗服内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小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里面是过冰的鲜榨果汁，加了一点自己熬的糖浆。

　　透心凉。

　　旁边的同学递来支营养剂：“百稼，补充一下，今天的好像是牛肉味。”

　　“谢了，”百稼拒绝，“我刚喝过。”

　　“你水壶里装的什么啊？”

　　“夏日必备消暑饮品。”

　　“……什么？”

　　说话期间，两人身侧的光被遮住，在看清来人后，百稼周遭骤然空出一圈。

　　“陆征让我告诉你，有些人不该惹，有些话不该说。”

　　说话的人声音沙哑，明明是威胁，却语调飘忽，听起来就底气不足。

　　“这话说的，”百稼微微挑眉，看向三年的同窗，“原来只是警告啊，吓得我以为你也要分一杯赃呢，康同学。”

　　康明的视线顺着百稼指引看去。

　　演武场中央，百稼的机甲“银锈”手中，一小块金属零件正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随即被再次握进掌心。

　　竞赛途中，康明就看见百稼将对手的机甲双臂拆解，并将什么东西收了起来，没想到她居然敢这么明晃晃地挑衅。
　　但最让他震惊的，是百稼能在驾驶舱外继续对机甲进行远程操纵。

　　要知道金、钢、铁、锈，“银锈”只是学校提供的机甲里品质最低的。

　　“你也帮我告诉陆征，他搞的这些小动作我并不是很介意，不过这种品质的材料相当值钱，与其向老师报告他的泥腿子用了越阶零件，我更想‘私吞’呢。”

　　看着康明铁青的脸色，百稼耸肩，一幅“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看干不掉我”的嘚瑟神情。

　　康明直接气笑了，“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给了你这种贫民底气，离开了学校，你甚至连一架像样的机甲都买不起，陆家是怎样的大树你不会不清楚吧？”

　　百稼错开一步，保证自己全身都能沐浴到阳光后才开口道：“知道啊，高端机械制造商嘛。”

　　“哎，”在康明长篇大论前，百稼及时打断，马上饭点了她着急回宿舍，“都说媚上者必欺下，反过来说应该也成立。”

　　“你说什……”

　　“姓百的按理来说不多吧？”

　　康明卡壳，是不多，但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脑海里闪过不好的念头，“你，你不会是那个百家的……”

　　“噗，”百稼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耍我？！”

　　“我没有哦，”百稼后退，“我没说我不是。”

　　在康明迟疑的片刻里，面前的人已经跑没了影，只剩一句戏谑随风姗姗来迟：

　　“我也没说我是。”

　　百稼在学校宿舍区有块地，一亩三分，不大不小，刚入学那年，翻了些旧时代资料，里面提到了“农耕”这个词。

　　乍一入眼，什么东西就在她脑子里点了开关。

　　第二天她就向学校申请了种植用地。

　　审批的人盯着她，确认她不是开玩笑，才在申请单上签了字，“你要这块地干什么？”

　　“种菜。”

　　“……种什么？”

　　“菜，吃的菜，就是那种长在土里的、能吃的植物，您知道吗？”

　　审批人当然知道，但已经很久没见过有人真的去种了。

　　从那以后，百稼每天除了训练，硬生生挤出了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种地，一个小时做饭。

　　好友时子衿第一次被她拉去吃饭的时候，站在那间被她偷偷改造过的宿舍里，看着桌上两菜一汤，沉默了很久才问：“你哪来的这些？”

　　“种的。”

　　“这些呢？”时子衿指着那盘蒜薹炒肉。

　　“肉是我用信用点在物资站换的，蒜薹种了三个月，第一次收，你运气好，赶上头茬，至于菜，当然是本大厨炒的。”

　　时子衿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然后把整盘菜端到了自己面前，“你吃那盘，”她指着另一盘醋溜白菜说。

　　“别急，不妨把那盘也尝了再说。”

　　此后三年，时子衿成了她的专属试吃员。

　　成功的、失败的、半生不熟的、咸到发齁的，时子衿全都吃了还从不抱怨，只在吃完后会给出些评价：“这次的肉有点膻”、“上次的糖放多了”、“这个味道很不错”。

　　今天百稼又给她带了东西。

　　两人在训练馆后面的老地方碰面，时子衿已经到了，坐在台阶上整理文件，看见百稼，收起数据板就开始伸手。

　　“祖宗哎，百稼把食盒放在她手上。

　　里面是二十个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还冒着热气。

　　“猪肉白菜馅，”百稼在旁边坐下，“白菜是昨天收的，今年最后一批，吃完就没了。”

　　时子衿没说话，直接往嘴里塞了一个。

　　“怎么样？”

　　“差点醋。”

　　“……吃饭的还敢不夸厨子？”

　　“很好吃，”时子衿语气平平，已经养刁的嘴相当吝啬溢美之词，随即夹起第二个。

　　“你那份呢？”

　　“地里呢。”

　　时子衿抬眼看她。

　　“不是，”百稼意识到表达有误，“我吃过了，是说晚上那份现在还在土里长着呢。今年的番茄结得特别好，再过两周你就能吃上了。我跟你讲，那个品种是我从资料库里翻出来的旧时代品种，叫‘普罗旺斯’，名字特别洋气……”

　　时子衿一边吃饺子一边听她讲番茄。

　　她已经习惯了，百稼只要聊到吃的，能一个人说半小时不带停的。
　　从种子到发芽到开花到结果，再到怎么切怎么炒怎么调味，好像在她眼里，番茄的一生比一场机甲战斗来得更有意思。

　　“……所以你到时候一定要来，”百稼说完，喝了口水。

　　“下周我去不了。”

　　“为什么？”

　　“前线试炼。”

　　百稼的表情收了收。

　　时子衿看着她：“第三军团组织的实战试炼，要去六个月，明天出发。”

　　只有在这种时候，百稼才能意识到时子衿是她学姐来着，“……哦。”

　　百稼沉默了几秒，然后耸耸肩，“那番茄回来再吃，六个月，刚好赶上下一茬。”

　　时子衿没接这个话，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听说过伴生兽吗？”

　　“当然，契约伴生兽，觉醒属性和天赋，单兵系那帮变态不就是靠这个才能肉身抗机甲的。”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机甲开得这么好？”

　　“因为我天赋异禀加努力刻苦。”

　　“……”时子衿顿了一下，“单兵系的总教官，谭仪，看过你的精神力测试数据。”

　　百稼挑眉。

　　“她说你的精神力数值，在中央星域所有学院里都能排进前三，前两名都是单兵系已经契约了伴生兽的，”时子衿看着她，“你没有伴生兽，精神力就已经到这个量级了，如果用伴生兽增幅……”

　　“谭教官想挖我过去？”

　　“她想了三年了，每次提起你都咬牙切齿，说你简直是在浪费天赋。”

　　百稼笑了。

　　笑完，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伴生兽。”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太强了，”百稼一点不放过自夸的机会，“有时候还是要给别人一点希望。”

　　“……正经点好吗。”

　　“好吧，我喜欢机甲。”

　　百稼的原因很简单，“我喜欢坐在驾驶舱里，喜欢那种钢铁巨兽被我玩出花来的感觉，像是肢体的延伸，不熟练又如何，只要熟练起来就可以，反馈肉眼可见。”

　　“更重要的是，百瑳然女士被誉为星际百年难遇的机甲天才，而我，怎么样也该达到‘千年难遇’才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干净澄澈。

　　那是一种对自己选择的路有着绝对确信的人才会有的光。

　　时子衿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百瑳然，手握最高军事荣誉“帝喾勋章”的功勋将领，不仅是机甲天赋，更是震慑星海的一代战将，以超越她为目标，对百稼来说确实更有挑战些。

　　“你需要伴生兽吗？”百稼反问。

　　“需要，”时子衿站起来，拍了拍军装裤子，“单兵系有契约仪式，我的伴生兽应该回来时就能孵化了。”

　　“那到时候你就是那帮变态中的一员了？”

　　“嗯。”

　　百稼站起来，笑着伸手，“等你回来，变了态再来找我，我给你们做好吃的，连新伙伴一块儿喂了。”

　　时子衿握住了她的手，“百稼。”

　　“嗯？”

　　“如果有一天……”

　　百稼歪头看她。

　　“……没什么，”时子衿松开手，“等我回来，番茄给我留着。”

　　“废话。”

　　两人分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百稼一个人往回走，晚风里有青草和金属混合的味道，远处有人在做晚间体能训练，口号声隐约传来。

　　想起时子衿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

　　她当时想说的，应该是“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伴生兽了呢”，百稼在心里替她把话补完，然后笑了笑。

　　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是机甲系首席，是未来要进第一军团的人，是三年之内要拿到将星的人，即使不用什么伴生兽，她有她的机甲，她能站到与百瑳然一样的高度。

　　不、更高。

　　她迈开步子，朝宿舍走去。

　　宿舍锅里还炖着银耳汤，是她出门前放上去的，文火定时慢炖了三个小时，银耳已经炖出了胶质，汤色透亮微黄。

　　她盛了一碗，放了勺冰糖，端着碗坐到窗边，对着外面古今同样的月光，一口一口喝着。

　　终端上多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外派随行通知：三天后出发，坐标未公开，任务内容为“实战环境下的机甲适应性演练”。

　　第二条是课程调整通知：由于部分教官将被抽调至前线试炼，下周起机甲实操课暂停两周。

　　她扫了一眼就把通知关了，窗外那一亩三分地，在夜色里看不分明。

　　但她知道，番茄的果子已经开始泛红，黄瓜藤蔓攀上了新搭的架子，韭菜割过一茬又长了一茬。

　　等自己回来，地里的南瓜也该收了。

　　她把碗里的银耳汤喝完，洗了碗，收拾了灶台，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战术数据板，开始准备三天后的随行。

　　终端上显示日期：星际历2230年6月28日。

　　距离她毕业，还有三百四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