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呢，是咱们老李家的第一个同性恋 烧烤店 ...
-
烧烤店内，昏黄的灯光在呛人的烟雾中显得有些迷离。
高大壮和李星坐在角落，沉默地吃着串。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在为这份寂静打着节拍。
“哥，你现在谈对象了？不然你咋说回家结婚去？”
话一出口，李星就后悔了，哪有这么问的。再说了，高大壮要是谈了的话，早就到他跟前炫耀来了。
“傻小子，当然是回家相亲找呗，难不成还能从天上掉个媳妇下来？”高大壮抬手锤了一下李星的肩膀，顿时笑出了声。
李星不好意思地摸了把脸，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你跟高叔说了这事儿吗？”
高大壮没吭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端起面前的啤酒，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两下，半晌才闷声道：“还没呢。当初三叔带我来的时候，特地跟我说让我好好干，最好将来也当上包工头。没成想他这一走，位置就被张树根那老东西占了。连个立足的地方都没有，我哪还有脸提这事。”
提起这茬，李星也跟着皱紧了眉：“这一年多，他可没少克扣我们的工钱。哥你这一走，少了个人盯着他，他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高大壮点了根烟，眉头不自觉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把目光落在李星身上，眼神沉得厉害：“我走了，这老东西连带着那帮人肯定会欺负你。星子，你可得小心点。”
“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李星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等我再攒点钱就走。”
高大壮这才松了口气，他摩挲着酒瓶，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我回去之后，打算承包几座山头种苹果。将来要是挣了钱，你就过来跟我一起干，省得在这儿受气。”
“行。”李星笑着点头，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他别过脸，声音有些发颤：“哥，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行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高大壮喉咙动了动，往他手里塞了根烤串，“咱俩又不是见不着了。”
“是，说不准我过年回去，你都抱上娃了。”李星咬了一口手上的串，笑着调侃道。
“你想得倒美，你哥我媳妇都还没影儿呢。”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趣了几句，高大壮总算是不那么紧张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一不做二不休，趁着现在有空，我这就给三叔说去。”
说完，他把椅子往后一推，起身大步走出店门。
直到高大壮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李星才回过神，无声地叹了口气。
晚上八点，烧烤店的烟火气更浓了，混着邻桌划拳碰杯的喧嚣，反倒把李星这桌衬得越发冷清。
他摸出手机，点开了朋友圈。连刷了好几条，都是村里的家长里短，看得有些乏味，正准备熄灭屏幕，一张照片冷不丁跳了出来。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只见两个人挨地极近。
“怎么什么都要往朋友圈发。”李星皱了皱眉头，正要往下划，视线却猛地顿住了，目光紧紧地钉在屏幕上。这侧脸轮廓，怎么看都像月月。
他盯着照片又看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两个女生就算关系再好，用得着亲成这样吗？
他脑子登时乱成一团，手指不听使唤，下意识地拨出了月月的号码。
嘟——嘟——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听筒里的忙音一下下砸在心口，李星从没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
先前工友们闲聊说的话突然窜了出来：老街那边的宾馆门口，有时候能看见几个男男女女搂搂抱抱。末了还摇头感叹，现在的同性恋真是越来越多了。
原本他只当是八卦闲话，此刻却跟眼前的照片狠狠对上，他不知所措。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哥？你怎么这会儿给我打电话呀？”月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李星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翻涌，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没事，我刚歇下来，想着跟你说说话。”
“我跟室友在外头聚餐呢，她今天生日。这边闹得特别厉害，吵得很，我这会儿不方便说话。”李月慌忙应着，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她听得出来，她哥今天分明是藏着话没说。
“知道了，你们注意点时间，别玩太晚了，回宿舍的时候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听筒那头静悄悄的，哪有半点生日的热闹。
李星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他望着桌上的可乐，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那句“你朋友圈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李月率先开口：“哥，没事儿我就挂了，你早点休息吧。”
“行，挂吧。”李星咬了咬牙，心里打定主意，等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好好问她。
他刚要按下挂断键，听筒里就传来一道女声。“宝宝，跟谁聊天呢？怎么说了这么久，不是说好了生日这天要一直陪我吗？”
李月的声音瞬间急得变调，压着声呵斥：“你胡说什么呢！”
可已经晚了。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血液像是被凝固了，刚才强压的慌乱全炸了开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月月，她是谁？是不是你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个人？”
李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林荔见状慌了神，伸手要来抢她的手机，被李月轻轻推开。
她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发颤，却咬着牙认了：“哥，她叫林荔，是我的……女朋友。”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李星头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差点拿不稳手机。
“你说什么？”他艰涩地挤出声，嗓音抖得不成样子，“月月，你是不是被人带偏了？你从小那么乖，怎么会……”
后半句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听到这番话，李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哥！你别说了，没谁带坏我！我天生就是同性恋，我天生就喜欢女人！”
听筒里月月的抽泣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喉咙。
他僵在原地，茫然地握着手机，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和月月断断续续的哭声。
良久，他没再说出一个字，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明明是热夏，他却生生出了一身冷汗。他垂着眼，盯着桌上那瓶没开封的啤酒。
焦香的孜然味裹着热气飘过来，李星茫然抬眼，赵从南端着半把烤串站在桌边，视线直落在他脸上。
“脸怎么白成这样？”赵从南声音沉了点，没多啰嗦，“大壮呢？”
李星嘴唇动了动，没答上话，整个人还陷在刚挂断的电话里没抽离。赵从南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没再追问，转身就往别的桌走。
烧烤店的喧嚣隔着一层雾似的传进耳朵，李星攥着发烫的手机，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店门被推开，高大壮带着一身夜风走回来，一屁股坐回对面的椅子上：“星子，我把事全都跟三叔说了。”
声音拽着李星回了神，他这才发现白短袖早就被汗浸湿了。风扇吹过，凉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这是咋回事，脸怎么这么白？”高大壮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还想接着说跟三叔通电话的事，抬头一眼就看出李星的不对劲。
李星避开高大壮关切的眼神，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没事，哥。我就是有点舍不得你走。”
面对高大壮的关心，让李星原本就有些酸涩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他忙低下头，将翻涌的情绪尽数掩去。
见李星这幅模样，高大壮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这两年的朝夕相处，他早就把李星当成自己亲弟弟，是真心实意地想对他好。
他放下手里的啤酒，看向李星认真道：“傻小子，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想哥了就随时给哥打电话。”
李星轻轻地点了点头，借着转头的动作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不是，这也不够吃啊，那什么我再去多拿点串。”
高大壮清了清嗓子，假装没看见李星的动作，起身快步走向冰柜，给他留出一点空间。
李星没回话，视线直直地落在那瓶没喝过的啤酒。
没一会儿，高大壮端着串乐滋滋地走过来，强装轻快地扬了扬手里的盘子：“赵哥这人真够意思，白送咱们一把羊肉串。”说着就抓了一把烤串往李星面前的盘子里塞。他眼角余光扫到李星神色依旧发沉，正想找句话缓和气氛，低头就瞥见他已经抓起酒瓶，闷头往嘴里灌着啤酒。
他顿时怔楞住了，目光闪了闪，又立刻扯回平时那副嬉笑的模样，挤眉弄眼道：“咋，自己喝上了？我说啥来着，那可乐有啥喝头，还是啤酒够劲儿。”
李星被他的话拉回神，咽下嘴里的酒，勉强扯出个笑：“这不刚看哥喝了几口，弄得我怪馋的，也想喝两口。”他随手拨了拨盘子的串，岔开话题般补了句，“赵哥给的？他人还怪好的。”
嘴上应着轻松，捏着签子的力道却越收越紧。此刻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两件事：一是高大壮要辞工回老家，二是无意间撞破了妹妹的秘密。两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地他喘不上气，只能闷头借酒消愁。
高大壮瞧他一杯接一杯往肚里灌，伸手就要夺他杯子：“你又不会喝酒，少喝点。”李星偏头躲开，仰头又干了一杯。
见他这幅模样，高大壮忍不住叹了口气，索性挑明了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三叔回去了，现在哥也要走了，工地上那帮孙子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啤酒的涩味呛得李星眼眶发酸，他慌忙眨了眨眼压下湿意，依旧笑着摆手：“瞎说什么呢哥，我就是嘴馋想喝酒了。再说我都多大了，哪还要人陪。你该回就回，娶媳妇儿可是大事，别耽误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轻快，句句都在劝高大壮安心离开，半点没提自己的难处，就怕高大壮再多问两句，他绷不住把妹妹的事抖出来。
“行了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再坐会儿。”
这话听地高大壮心里更不是滋味，又劝了几句，实在拗不过，最后还是先走了。
见人走了，李星彻底松了口气。他点开手机，屏幕上妹妹和妈妈的合照撞进眼里，两人笑得眉眼弯弯，他心一颤，又猛地熄灭了屏幕。
烧烤店内昏黄的灯光在眼前慢慢模糊，李星握着酒瓶一口接一口地灌，那些说不出口的闷堵，好像全跟着酒一股脑咽进肚里，沉得人发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呢，是咱们老李家的第一个同性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