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园当非典型Alpha的日子》冬熏腊肉

19、虚实

　　一睡到天大亮，许林谨只觉得身体里细微蜷伏的疲倦和惊惧，都被这场长长的安稳熨平了。

　　昨夜发生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梦，细节甚至随着时间开始模糊不清。

　　厨房里，餐桌上防尘罩下的发糕和鸡蛋尚且留有余温。
　　微波炉里的牛奶倒是有些冷了。

　　冰箱上，多了一张黄色便利贴和几行字:
　　记得冷了自己热一热，看你睡得熟，妈就没喊你，对了，我看你拿了针剂，就放了几管新的在小冰箱里。

　　这是种Alpha专用的维持剂，提前注射有稳定神志与信息素的作用。

　　许林谨吃完早饭，回到房间，娴熟地撩起袖子，擦好酒精，将针头对准胳膊一针没入。
　　……

　　校图书馆在偏北边，校园的中心线上。
　　远远就能看见层层叠叠如同书页一样的轮廓，左边的轮廓上用楷体写着“一书阁”。

　　俯视看，一书阁由三部分组成，中间是倒梯形，两边是长条形，外观正好是一本从中间展开的书。

　　花坛中心的位置，放了一大块奇石，凿刻的红色字体正好照应了由花拼成的——“只阅不读，无声胜有声；金屋颜玉，一馆一乾坤。”

　　许林谨刷卡进去，乘电梯上了四楼，右手边，佟予正无声向他招手。

　　“本来想坐外面的……”
　　佟予小声抱怨。

　　许林谨看到对面琉璃彩钢瓦下被隔开的一张张书桌，这才发现这侧“书页”是长条的“回字形”，中间空出了一道，所以围着最内侧的是一圈露天阅读区，从阅读区往楼下望，能看见底楼的一座雕像。

　　“你脸怎么那么白？眼睛也有点红，”佟予伸手过来摸他额头，“没发烧……”

　　“我不是一直那么白吗？”许林谨开玩笑道。

　　“也是……”

　　佟予领着许林谨来到一个圆形小桌旁。

　　两小时匆匆而过，佟予伸欠一下，起身准备去上厕所。

　　下一秒，许林谨也从座位上起身，拿起水杯晃晃：“阿予你要吗？”

　　两人现在的位置是在最边角，厕所是在中间——“回”的上部分横线的中间，而饮水间正对着，是在“回”字下部分横线的中间。
　　因此两人各自分开。

　　抵达饮水间途中还需推开一扇隔音门。

　　饮水机前还有人，许林谨站在旁边，耐心等着。

　　“同学，你来。”前面穿着板鞋的胖男生示意许林谨往前。

　　许林谨刚刚侧身让开，对方先打了个趔趄，似乎是因为地下的水渍没踩稳。

　　“小心。”
　　许林谨看对方还没来得及盖上盖子便要仰头栽倒，伸手去拉对方。
　　结果，攥住衣袖的手一阵大力突然袭来，许林谨差点整个人也被带着拽倒。

　　眼前袭来一道高大身影，许林谨整个人撞了上去。
　　一只有力的胳膊将他扶稳，头顶传来一阵低沉声音:
　　“站好。”

　　出声的男生退开，另一只手也松开，许林谨这才注意到对方不止稳住了自己，还把将水都泼出去一半的胖男生也拽回来了。

　　“谢谢，谢谢啊，同学。”
　　胖男生连连道谢，小心挪步走了。

　　“谢谢……你……”

　　许林谨抬头。
　　先入眸的，是对方侧脸的轮廓与削薄轻据的唇。

　　斜飞的眉毛下，锐利的黑眸此时正微微眯起，对方一头蓬松黑发，在明亮的室内泛着丝丝亮光。

　　“戈雪……学长……”

　　戈雪琛不由得开始怀疑。
　　前几次，他是不是真的没认出自己？

　　而许林谨低下视线，没和戈雪琛对视。

　　对方身材修长，简单搭配一条休闲裤、白T配上灰色外套，背包只挂了一边，松松垮垮垂在左侧。

　　在许林谨初印象中，他是个冷情孤傲的人，却也是在人群中一眼瞩目的存在。
　　可事实是，对方低调地降低了存在感，靠近时悄无声息，只临到眼前时才会察觉盛气逼人。

　　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认识我？”
　　明显是听到了。

　　“……”
　　许林谨抬头，大脑一片空白。
　　不能说自己是在论坛看到了对方的帖子，专门去搜的。

　　在戈雪琛鹰隼般视线的注视下，许林谨再次垂下眸，留下一截眼镜框暴露在外:
　　“……在缘π，见过学长……”

　　“哦……”
　　确定这个事实的一瞬间，戈雪琛有些挫败。

　　他烦躁地把手插进兜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许林谨也感觉到了对方的低气压。

　　是自己刚刚说错话了吗？
　　拿着水杯，他紧张地换了只手拿杯子。

　　戈雪琛看到对方的小动作。

　　“手受伤了？”透过水杯，戈雪琛看到了对方手上的创口贴。

　　“没，”许林谨还以为他是在问自己手有没有被烫伤，摇头，“水没溅到我。”

　　戈雪琛指了指自己的手背，看向他。

　　“……哦……这个，”许林谨不自在地挠了挠贴着创口贴的位置，“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谢谢学长，不然要伤上加伤了……”

　　戈雪琛没说话。
　　他只觉得，对方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话多些。

　　“……我在展览室也见过学长你的照片……”

　　“什……么？”

　　戈雪琛接下来的反应却让许林谨有些摸不着头脑——许林谨看见对方一脸受惊、微怔的懵圈模样。

　　“……学长你是南蔚的捕手……”
　　许林谨告诉他。

　　对戈雪琛，许林谨自知知之甚少，他不愿说空话，也并不认为对方会喜欢那些溢美之词。

　　“特别棒”“优秀”“能力出众”……
　　无论套多少标签，或许，都远不及一句“南蔚捕手”更郑重有分量。

　　在许林谨心里，这句“言不尽意”的陈述就是他对眼前人迟来的赞美。
　　不过，一想到对方现在还走在自己热爱的路上，他又觉得不算迟了。

　　许林谨不知道，那抹稍纵即逝的笑意被戈雪琛捕捉到了。

　　“……我喜欢学长那张滑垒的抓拍。”

　　饮水机旁，戈雪琛有些失神。

　　某个瞬间，他还以为许林谨会提到另一张照片。

　　而关于那些，似乎是很久远的事了，特别是后来……
　　不管谁提到这些，戈雪琛都沉默冷脸。

　　这也导致周围身边的人、亲近的朋友都以为他厌恶透了那人那些事。
　　毕竟，信誓旦旦说是因为这张照片一见钟情而对他不断示好的人其实是别有目的。

　　可许林谨没有。

　　就是那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触动到了戈雪琛内心。

　　戈雪琛挑眉，觉得无论多少次回想起来，都会感到惊奇。

　　“那……那个……同学……你接完水了吗……”
　　身后突然传来问话。

　　戈雪琛赶紧让开。

　　对方看前面的高个子男生连盖子都没打开，手还按在出水键上不知在想什么。
　　转过来，更注意到对方好好一个帅气小伙盯着饮水机神采飞扬，奇怪地偷瞄了他好几眼。

　　许林谨回到座位时，佟予刚好回来。

　　“阿予，你脸好红，”许林谨看着好友红红的脸，关心道，“没事吧？”

　　“没，没事，就是觉得有点热……”
　　佟予支支吾吾，反应也有些混乱，一副眼神闪躲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许林谨刚想继续问，佟予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你鼻子怎么红了？”

　　“……我的鼻子？”

　　许林谨奇怪，突然又想起来，自己刚刚撞到了戈雪琛，把鼻头撞红了。
　　于是收回摸鼻子的手，笑起来。

　　这一笑，鼻腔一阵痒意，一股温热从中滑出，“啪嗒”落在桌面上，溅开了一朵小小的血花。

　　“你别动，”佟予这下彻底从恍惚中清醒了，“快把头垂下。”

　　又赶紧摸出纸：“塞一下。”

　　见人弄好了又把人把洗手间拖，还在路上指导许林谨勾手指，说是家乡那边老一辈的“偏方”。

　　许林谨还没缓过神来，人已经顶着湿漉漉的额头和后颈窝重新回到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