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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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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流徽以为没希望的时候,皇帝悠悠叹了口气:
“罢了,就先按流徽说的做吧。”
……
江流徽踏着月色走在长街上,水镜提着灯笼,主仆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回了栖梧宫,江流徽才猛然想起,自己似乎是忘了沈清序。
“宫门要下钥了,沈大人出宫了吧?”
水镜有些无奈:“公主放心,沈大人一早就出去了。”
听到这话,流徽才放下心来。
看着流徽的样子,水镜叹了口气:“公主何必要去招惹这些是非,北戎一小国而已,前些年一战元气大伤,奴婢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咱们把德嘉侯夫人砍了头,他们还得叫好呢。”
“这事恐怕另有隐情。”江流徽摇摇头,眸色渐深,“木伊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怕就怕是德嘉侯……”
“那公主就更不能参与了。”水镜神色严肃,“德嘉侯再怎么说,也是和太后娘娘有亲。万一真查出来什么,岂不是打太后娘娘的脸?”
江流徽垂眸,勾起一个笑:“所以说,我们得偷偷地查。”
……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车轮辘辘,碾压过石板路,街上叫卖声一声接着一声。
按理说公主出门是要清场的,但江流徽这次是微服出行,也就没惊动众人。
“小姐,沈大人在前面茶馆等您呢。”装扮成小丫鬟的水镜扶着流徽下了马车。
江流徽点点头。她今日一身水色翠绿裾,头发简单用玉簪梳起,戴着帷帽,款款进了茶馆。
一个僻静的小包厢里,沈清序正端坐着。见江流徽掀帘进来,忙起身欲行礼。
流徽摆摆手,走到桌前摘下帷帽:“沈公子不必了。”
“公……小姐今日叫我来,可有何要事?”沈清序看着流徽脸上无比温和的笑意,心里突然有些发毛。
听到沈清序的话,流徽歪歪脑袋。
她还想好歹寒暄几句,聊聊天气什么的,没想到沈清序这么开门见山:“那我就直说了,沈公子,德嘉侯府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沈清序微怔,低声道:“那日事情发生后,臣也打探过……只是,怕污了公主耳朵。”
流徽摇摇帕子。她前世当律师,腌臜百倍的事都听过,早就百无禁忌了。
“沈大人只管说就是了。”江流徽水眸含笑,“大人是看不起我吗?若我连这些事都听不得,这受万人之养的公主也白当了。”
看着江流徽真挚的样子,沈清序也不好再隐瞒:“听说……夫人受了不少苦。德嘉侯其人不太检点。”
江流徽黛眉微蹙:“可是在外面有了外室?”
沈清序神色有些犹豫,点点头:“不止如此……德嘉侯喜烟花之地,臣也略有耳闻。听闻他患病已久,还连累了德嘉侯夫人。”
听到这话,江流徽有些坐不住了:“竟有此事?”
沈清序面色同样难看,缓缓点头。
“只是臣只知道皮毛,恐怕事实不止如此。”沈清序叹口气,“京城里知晓此事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德嘉侯毕竟与太后……京城中人也不大与侯夫人来往。”
流徽绞着手里的绢帕,怪不得那日赏花宴,只见木伊姐姐一人。原来京中女子竟排挤她至此。
“我能见侯夫人一面吗?”江流徽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沈清序有些惊愕抬头,正对上流徽坚定的目光。
“臣……应该可以帮您安排。”
闻言,流徽勾起一个笑:“麻烦沈公子了。”
她抬手提起红木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一杯茶水:“光顾着说呢,听说这响云阁的方山露芽极好。沈大人快用些。”
纤纤玉手捧着茶杯,指尖因为茶水的温热微微发红,沈清序忙接过来,耳尖发烫。
他忙慌慌张张倒了一杯,茶水溅出杯外,流到了桌面上。
“小、小姐也请用。”
流徽笑意盈盈地道声谢,接过杯子。
公主一般是不许吃用宫外的东西的,水镜刚想阻止,就见江流徽神态自若地啜一口。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出高声说话的声音。
“诶诶,咱们禁城里的那位小姐,今年也芳龄一十七了吧!”
听到这话,沈清序和水镜同时皱起了眉。
禁城里的小姐……说的可不就是江流徽?
只是这话也太轻佻,不怀好意。
“可不是,马上到了议婚的年龄,你们猜猜,是谁家接了这个宝?”
沈清序“腾”一下站起来,面色铁青:“这群子弟如此无礼,臣去看看。”
江流徽放下茶杯,轻笑一声,抬手制止:“不必了,他们也就嘴上功夫,不值得大动干戈。”
她对这种事一向不怎么在意。流徽一贯知道这些色厉内荏的官家子弟,横竖嘴长在他们身上,天高皇帝远的,管得了一次,还能次次管吗?
“我看啊,你们都不成。”隔壁又响起声音,压过吵嚷的声音,“到时候便宜都让沈家那个小子占咯!”
江流徽还没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就见沈清序已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走出去后还很贴心地关紧了门。
而后,隔壁传来求饶的声音:“沈、沈大哥我错了……”
不消片刻,沈清序便又开门进来。
而后向江流徽抱拳行礼:“小姐,他们言行实在无状。”
江流徽看着单膝下跪行礼的沈清序,他面色一如既往严肃,只是耳尖却是微微泛着红色。
她掩唇轻笑,抬手叫沈清序起来:“我知道,你快起身吧。”
沈清序应是,又坐回了桌前。只是神色颇为不自在。
江流徽表示理解,毕竟小沈大人恪守成规,被这样揶揄一下,心里肯定不好受。
于是她又主动给沈清序倒了一杯茶,表示自己一点都不介意,小沈大人也不必介怀。
结果这样一来,沈清序更不知所错,两个人又是手忙脚乱,险些翻了茶水。
流徽有些无奈,小沈大人是命中缺水吗?怎么每一次都跟茶水杠上。
最终,这次谈话在沈清序的脸红和江流徽的头大中结束了。
回宫的路上,江流徽长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沈清序没阻止自己,自己能先去见木伊一面。至于后面的事……起码保住了性命,总有回旋的余地。
第二日清晨雾蒙蒙的,微风带来阵阵寒意。
江流徽看着面前黑暗的地牢,不禁皱眉。
“怎么会关在这里?”她抬眼看向沈清序,眼中满是不忍,“这般阴冷潮湿,已经入秋了,侯夫人身子恐怖受不住。”
沈清序显然也有些愕然,眉头紧锁。
江流徽叹了口气,提起裙摆快速走下去,沈清序在身后紧紧跟着。
地牢里阴暗潮湿,散发着阵阵腐朽的味道。角落里传来臭味,混杂着不知什么动物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流徽绣鞋踏上一片水洼,溅起几滴泥水湿了裙摆。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往后退几步。
而后,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殿下您还好吗?”微弱的灯光中,隐隐可见沈清序明眸中的忧虑。
江流徽稳了稳心神,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一间牢室里,昏暗的光裹挟着一个蜷缩在一起的纤瘦身影。
“木伊……”江流徽轻轻唤着。
牢室里,木伊听到熟悉的声音,忍不住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正对上了那一抹忧虑的目光。
“公、公主……”木伊忍不住叫出声,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紧张地四处张望。
江流徽摇摇头:“无事。只有一刻钟,木伊姐姐,你还好吗?”
听到江流徽的声音,木伊又忍不住淌下泪来,沾满灰尘的脸上留下两道泪痕。
“我妹妹还好吗?”
江流徽点点头:“小公主无事。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我连累了她。”木伊眼中划过悔意,“可我只是……不想让她也像我一样……”
“木伊姐姐,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有办法……”江流徽看着木伊的样子,心里微微刺痛,努力扯出一个笑,“没事的,我已经跟父皇说了。”
木伊看着江流徽,满眼盈着泪水,欲言又止。
看着木伊犹豫的神情,江流徽有些心急:“木伊姐姐,你就原原本本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有办法。”
木伊摇摇头:“罢了,只要不连累他们就好。我……”
“木伊姐姐!”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江流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袖子却被人轻轻勾住。
她回眸,看到阴影处站着的沈清序。
“公主,恐怕直接问侯夫人无用。”沈清序眼神示意角落里的侍卫,“恐怕……要换个法子。”
阴暗的地牢里,沈清序沉稳的话犹如一缕暖阳,江流徽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不能心急。
流徽深吸一口气,回忆起自己从前穿着工作装,长发盘起的干练模样。
再睁眼时,她眼中焦急散去,只剩沉稳与笃定。
“木伊,请你告诉我。”她一字一顿,“我可以找谁?”
木伊眼中倏地闪过光彩。
“我的妆台屉子下面。”她低声说,“还有我的侍女抚云。”
江流徽点了点头。
……
再见到阳光,江流徽恍然生出一种新生的感觉。
“小沈大人,”她帷帽下的明眸带着缥缈的惘然,“你说,久久不见阳光的人,还能记得太阳的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