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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东及醉 ...

  •   东及州之富饶繁华仅次于皇都,又因为是天承元帝诞生并崛起的地方,便拥有许多充满历史气息和遥远传说的辉煌古迹,引得人们争相寻访,此间热闹非言语可以描绘,只知道身处其中会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都会“活”起来,自然而然地便融入到了喧嚣百态之中。
      本地万萼生辉楼可以与皇都的潋滟台一较盛名,锦绣芳菲堆砌,华灯彻夜不歇,更有丝竹环绕,绮乐迷人,直教人流连忘返,恨不能醉死其中。
      云择打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问桑隐:“你去过潋滟台吗?”
      桑隐摇头:“太吵。”
      所以不会去。
      “确实。”一条廊桥相隔,前楼是觥筹交错、诗文会友,舞乐皆要显一个“雅”,后楼这厢却多是声.色直白、坦诚相见,就连屋阁的布置也要更显情.趣,但无论如何,都很吵,不过……“偶尔长些见识也不错。”
      桑隐又点头认同他。
      楼中掌事叫人送上了美酒佳肴,极是有礼地招待着二人,席间眉目却不见舒展:“此番便有劳两位公子了。”
      云择说:“个中详情,还请告知。”
      掌事皱着眉头:“大概是五日前,楼中离奇死了一个姑娘,脸皮被剥去,血不曾剩下一滴,急报衙门,官爷说是妖怪杀人,后来又陆续死了两人,那妖怪隔一日来一回,今日恐怕还要再来杀人。”
      桑隐问:“死者都是女子?”
      掌事道:“有两名女子为舞姬,一名男子为乐师,都是楼中有名气的。”
      桑隐:“样貌如何?”
      掌事:“都是好样貌啊,便是那乐师,也是东及州出了名的美男子。”
      桑隐已对那妖物有了判断。
      云择则问:“本地驭邪司不管吗?”
      “来了人,不顶用。”掌事愁眉苦脸道,“说是这几日有一个穷凶极恶的大妖怪在东及州现身,驭邪司的大部分人都去捕杀了,便顾不上我们这儿害命的小妖怪,只派了两个人过来,我也不敢说他们本事小,可他们逮了三天都没逮着妖怪啊……您说说,我们万萼生辉楼每年出那么多妖税养着驭邪司,关键时候他们怎么能不管呢?”
      没有办法才走了江湖门路,把事情委托给了猎妖散人。
      云择道:“我们试试。”
      掌事忙让人把一匣金饼送上,道:“早听说两位厉害,这是订金,若得事成,还有重谢。”
      “好说。”云择端起杯盏尝了一口,“这酒不错,可是楼中自酿的?”
      他突然转了话题,掌事也能很快接上:“非是楼中自酿,我们都有专门的供应,酒家也是本地有名的酿酒大户,名叫左昆的,他家的天仙醉是一绝,每回出的都很少,我们楼里也不常得,外地都有人专门找过来寻他的酒喝呢。”
      “是吗?”云择与桑隐对视一眼,道,“我们对酒很感兴趣,说不得也要去寻。”

      对酒最感兴趣的是云择,桑隐的酒量虽是比从前好了一些,喝不了两杯还是会脸红。
      “若是谢乘羽,便不会只顾着大妖怪而对眼底下发生的妖祸不管不问。”掌事给他们在后楼准备了一间宽敞的房间,以为他们要作法,不敢打扰,云择关上门,道,“若我所料没错,那个大妖怪应该是指离悬君吧……还是那么招恨,一听说他的名字,各方人马都要激动。”
      蛟龙后人也是一样的待遇,不同的是,云择会隐藏气息避开追踪,而离悬君从来我行我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从不藏着,谁要去围他他就干翻谁。
      桑隐说:“都言他有颠覆社稷之心,又常常在皇都现身,皇都那些人对他忌惮已久,皇帝亲口下令,遇戾妖则必须诛杀。”
      相比于蛟龙这种“昙花一现”般的古时妖将后人,自然是戾妖这种时不时出来晃悠的更令人紧张。
      云择把刚才没喝完的酒也拿了上来,边喝边从几案对面的一面铜镜里看着桑隐:“万萼生辉楼里的妖你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桑隐脸上泛起些微醉意:“是朱颜变,一种类人的妖,妖的修行各有不同,此妖认为貌美之人的血有助于增强妖力,便以此为食,又喜欢把人脸戴在自己脸上招摇。”
      “想必他正是趁着本地驭邪司的人无暇他顾才频频到楼里作乱,”云择扶着桑隐,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我们怎么捉?千丝万缕阵能把他召过来吗?”
      “不行,”桑隐把脑袋磕在他肩上,“这里人多,气息太杂。”
      “貌美啊……”云择揉着他的背,思忖道,“不如我去做个诱饵,把他引出来?”
      桑隐抬头,捧住他的脸,云公子确然有一副极好极好的相貌,怎么看怎么喜欢,不过……“不用麻烦你,那只是一个中阶偏上的妖。”
      他站起来,略有些摇晃,拿剑的手却很稳,低声念了一段法诀,手中剑便化出数十把剑,隐了剑形飞出窗外,在万萼生辉楼的各个方位守着,只要妖物现身,他便会察觉。
      云择:“现在就剩下等着了?”
      桑隐:“嗯。”
      楼中虽是出了妖祸,各处的喧嚣热闹却分毫不曾停歇,前楼的风雅相会与后楼的旖.旎笙歌各自如常地进行,隔壁屋里是本地某个官.员的公子,与歌姬一同放声吟唱,闹得格外欢乐。
      桑隐坐下来闭目养神,等着朱颜变现身。
      云择则在他身边打坐,屏蔽外因继续修着固神定心的心诀。不死神血之神奇强大,可以成为镇压妖脉的重要一部分,分到云择身上也可以压制虚行上仙的血诅,不再让云择受到侵蚀,但血诅仍旧存在着,他一直和桑隐摸索着彻底消解血诅的方法,近来已得了法门。

      等到了后半夜,朱颜变没一点动静,万萼生辉楼里的笙歌乐舞却越来越精彩了。
      云择睁开眼,见桑隐正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便凑过去亲.了下他的唇:“怎么了?”
      桑隐追过来与他接.吻,云择感受到了他的想法……这很稀奇,桑隐当然不冷淡,但有正经事的时候他从来不会乱来。
      “这儿的酒果然神奇,怎么越来越醉了?”云择扫了眼房间里的各种物件,心想可能不止是因为酒,别屋的动静传过来扰人,这种地方熏香等物里也大多会掺杂一些别的东西,忘了叫人拿走了。
      他也觉得热。
      桑隐说:“朱颜变今日可能不会来。”
      云择笑着扯了扯天蓝色:“那怎么办?”
      桑隐要对他直接行动,但今日的酒后劲实在是大,过了那么长时间还是让他发醉,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云择把他翻过去:“我的优势来了。”
      桑隐迟缓地想了想,说:“幸好……你的酒量好。”
      喝了那么多都没有醉,且明显比平常更精神了。

      云择俯身,轻声问:“我来?”
      桑隐拽住他苍青色的衣:“嗯。”
      ……

      两重珠帘外窗户敞开着,满楼的欢歌笑语都可以飘过来,似远似近,刚好可以作他们的陪衬。
      那面巨大的铜镜一开始就让云择很在意,这不是一般梳妆用的镜子,它应是另有妙用。

      桑隐跪在柔.软的毯子上,随着云择的手抬起下巴。

      他可以看清镜中自己的模样,当然也可以看清云择的一举一动。
      ……

      云择让蛟鳞缚满了双臂,如今他已无法化成蛟龙真身,却对蛟鳞的操控更加迎刃有余。
      半人半蛟是他力量最强的状态,却用在了这种时候,怎不令人神魂颠.倒?

      桑隐的酒毕竟喝的少,虽然醉,却不会醉死过去,正是一种半晕.眩半清醒的状态。
      他在万萼生辉楼似远似近的嘈杂声中听着自己的声音,听着云择的声音,感觉像是溺在梦中,无法回魂。

      蛟鳞划破了天蓝色,又擦过背脊,留下些许印.记。
      桑隐没有觉得疼,他只是头皮发麻。

      他和镜子里的金瞳对视,又很想把云择也扯.到铜镜前。

      而后百般施为。

      下次吧。
      ……

      云择看着镜子里的心上人。
      每一分变化都不错过。

      他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面,一面觉得心满意足,一面又永不知足,进取着,亟待驰.骋到没有边际的永远。
      ……

      满楼的歌乐一齐响彻脑海,他们听不进去,只顾感受潮露漫醉身心。

      ……

      桑隐的酒劲终于散了,他回过神来,感应到了什么:“妖来了。”
      外间华灯把夜色衬得漆黑一片,那是天亮前最深的颜色。
      云择把用过的热水拿到一旁,没让他动,温声道:“你的剑诀我都记得,捉一个朱颜变不难,睡一会儿吧。”
      桑隐抓住他鳞甲尚未褪去的手,并不嫌硌,揉了揉,放他去了。

      感觉上只有一个眨眼的时间,然而当桑隐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明,满楼的喧嚣繁华都沉寂了下来,云择趴在他身边睡着,在他醒后不久便也醒了过来,旁边放着酬金,云择道:“楼里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昨日的衣袍被蛟鳞破坏,桑隐披上云择找来的新衣,也帮他理好衣襟:“隔壁的人走了吗?”
      “嗯,”云择趴.在他肩头,“那家伙整日在风月之地厮混,一夜要辗转好几个地方,我已打听清楚他在何处。”
      桑隐给他理着乱了的发:“中午之前解决掉?”
      云择清醒过来:“走吧。”

      越过几个侍卫的保护从乐坊中取走一个四体不勤的纨绔的性命,对于桑隐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两人提着脑袋找到相比于万萼生辉楼所在的那条街显得有些平静的酒坊时,左昆与妻子已经收拾好行囊,看到他们,便知事情已成,忍不住红了眼,拜道:“此番多谢两位。”
      他传承家业,一辈子酿酒卖酒,与妻子和顺相守,有稚子可爱乖巧,日子本没有任何波折,然那太守公子纵马于闹市,沿街撞伤数人,他的幼子正在其中,遭马蹄踩踏,重伤不治而死,此事人尽皆知,太守作势要严惩,最终却只是拿那恶少身边的仆人来顶罪,那恶徒仍旧逍遥于东及州,无人能管,他想讨一个说法,却无处伸冤,连自己与妻子的安危都可能无法保全,然愤恨难解,只得寻这极端之法。
      云择没有接他的酬金,道:“先生酿出的天仙醉是天下一绝,我想讨一个酿酒之法,是我自己尝试酿着喝,不会让法子流传出去,也不会酿出来买卖。”
      左昆把自家窖藏的天仙醉拿了两坛给他,又写下酿酒的方子:“便是公子想酿酒做生意也无妨,我们夫妻伤心难愈,怕是再也酿不出来好酒了。”
      “且不可如此。”云择好生劝解了他一番,又道,“你们今后打算如何?”
      “此间事已了,不敢留在这伤心地,也担心遭报复,我与夫人请了护卫准备投奔远亲。”左昆把方子给他,“此物便任凭公子处置了。”

      把夫妻二人送出城门后,云择对桑隐道:“这件事,不止那恶少一人有过。”
      其父徇私枉弊、隐瞒罪恶,亦算得上草菅人命。
      然而世间事并非样样都能以杀戮来解决,他们两个实际上也都不喜欢那种方式。
      桑隐说:“我去信一封给燕骐,请他帮忙。”
      云择:“他在西南,又是武将,能管吗?”
      桑隐:“他有办法直陈皇都,让皇都监察府注意东及州的情况不太难。”
      只是后续会否处理,却无法保证,他在皇都待过,清楚那里绝非一片清明,妖祸未起之时,多的是人与人之间的阴暗。
      他与云择都算是多管闲事了。
      不过也没关系,他们行事由心,非为侠客,不言正义,也不会站队人或妖,只是行于这世间而已。

      *

      因官家公子遭人杀害,东及州各处盘查严格,都在搜寻凶手。
      云择与桑隐不便在城中流连,带上天仙醉去了郊外的东及湖观景,是时天降微雨,远山如黛,近水澄明,夏日燥热一扫而空,满眼都是清爽绿意。
      踏入湖岸亭中,云择感到心神通透朗阔,未曾饮酒便已觉得畅快无比,除了湖心里的一叶小舟,天地之间似是只有他与桑隐存在。
      上回在万萼生辉楼吃的一道螃蟹味道不错,这次便也打包了带过来,鲜蟹与天仙醉相配,真可谓是人间美味。
      云择趴在栏杆前看风景,满足地叹了口气,千杯不醉如他也有些熏熏然了,非是为酒醉,而是为远处的景和身边的人醉。
      看了会儿景,还是忍不住把目光转回到如画般的桑隐身上,说:“遗憾没带画笔,想把此刻的你画下来。”
      桑隐心里一软,经不住他撩,只会以行动表达想法,噙.住他的唇便是一番辗.转掠夺。
      果然人不可貌相。
      每到这种时刻,他便会暴.露出与清逸淡然的外表不相符合的凶狠霸道。

      缠得云择呼.吸渐难。
      云择很喜欢,他早就习惯并着迷于这样的桑隐,认为这是他的宝藏。

      细雨绵绵,凉风吹拂,亭中两人正难舍难分,忽听湖心一声异响,似是那架小舟翻了。
      云择下意识转去目光,桑隐捏着他的下巴又咬了咬才放开,两人一同看向湖心。
      “那条小船上……有人吗?”云择疑惑。
      桑隐摇头,他根本没关注。
      船侧那么大的水花,应当是有人栽了进去吧……“不好!”
      云择挽起袖子便想下水救人,桑隐却拽住了他:“没事。”
      但见水下一条白影飞快滑近,不多时,一个年轻男人便钻出了水面,扒着岸边的青石、拖着湿漉漉的墨发与长袍翻进了亭子里。
      云择:“……”
      桑隐:“……”
      云择感觉桑隐身上霎时现出一丝警惕,便以眼神询问他:认识?
      桑隐也以眼神回答他:见过。
      那年轻男人不知是察觉气氛有些古怪还是怎么的,开口道:“睡沉了,没留神。”
      ……所以他是在那小船上淋着雨睡觉,睡着睡着掉进了水里去?
      云择道:“今日天冷,阁下还是当心着凉。”
      男人点了下头,留意到他们放在石桌上的天仙醉,也不走近,隔得远远的,说:“遍寻不到,原来在这里,可以给我一杯酒喝吗?”
      桑隐挑了个没用过的杯子,斟了酒朝他一甩,男人伸手接住,一饮而尽:“谢了。”
      说罢转身便要走。
      “既是喜欢,送你一坛。”
      云择看向桌上另一坛他和桑隐没动过的酒,桑隐会意,拎起酒坛扔了过去。
      男人抬手接住,微微一怔,回首道:“多谢。”
      他打了个响指,便见空荡荡的湖面上朵朵荷花簌簌出水,一一绽放,覆盖视野,漫天清香穿透微雨,满湖奇芳竟成盛景。
      “送给你们。”
      云择看着这人走远的背影,隐隐猜到了:“他是?”
      “离悬君,聂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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