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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君心悦 ...

  •   看谢乘羽这不靠谱的样子,云择不敢想象驭邪司其他人都是些什么水平,说他们是天承元帝留给人族用来斩妖镇邪的保障,谁能够放心?
      计非休盯着那毛东西仔细看了看:“狸猫?”
      云择实在忍不住道:“跟一只猫都能打成这样?你可真是太出息了。”
      “你且看看它长得有多强壮,狸猫潜力可大着呢,修成大妖的都有,况且……”谢乘羽十分委屈,倚着茶桌坐起来,摸着碗给自己灌了口凉茶,悲痛道,“你再看看我这情况,我打了一路收拾了好几个妖怪,最后累得力不从心了才撞上它,想我们勤勤恳恳捉妖,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还这么奚落我……”
      说着说着,泫然欲泣。
      云择:“戏过了,我见你十回,九回都是晃荡着找酒喝。”
      谢乘羽止住了眼泪:“那不是本地一向太平嘛。”
      桑隐找了点伤药过来,当然不是云择专门买给他的冰肌玉骨,是普通伤药,云择接过药蹲到谢乘羽跟前,看清他身上的确有不少伤,所幸都不严重:“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谢乘羽叹气:“南城那边有个大户有钱大发了,吃喝.嫖.赌不尽兴,学人家养妖宠玩,养太多了,又没遵守驭邪司定的圈养手册,结果他家一群小妖全溜了出来,挠了不少人呢,我们逮了两天,快累死了。”
      云择淡淡道:“妖哪里那么好相与?你们定下手册,就是在支持圈养,早晚出问题,倒像助纣为虐。”
      “不能这么说啊,”谢乘羽道,“很多低阶小妖不易活,它们又不跟妖王旧属似的都那么凶神恶煞神通广大,妖妖相残,处境大多凄惨,人养着它们至少都给了饭吃给了地方住呢,再说了,我们不定手册管一管,各地情况会更乱,咦?以前妖族怎么对待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每个天承人都应该知道啊,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云择神色一僵。
      桑隐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他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谢乘羽缓过了气,精神好多了,盯着云择道:“不对,你就是有点怪,上次我就觉得了,哪里不对呢?你……”
      桑隐给了计非休一个眼神。
      计非休领会,把打晕的狸猫妖扔谢乘羽怀里,又踢了谢乘羽一脚:“你把这里弄得那么乱,得赔钱!”
      “没钱啊!”谢乘羽道,“你把我踹成这样我还没找你讨钱呢!”
      计非休抓住他的衣领,要把人拖走:“要么赔钱,要么滚出去!”
      谢乘羽鬼哭狼嚎,要抱云择的腿,结果桑隐把云择拽走了,他干脆抱住桑隐的腿:“哎哎哎!小小年纪怎么那么粗.暴?云择,桑老板,你们管管他,这是你们家孩子吧?”
      云择按了下额头:“你撒手。”
      “先让他撒手!”
      云择又转向计非休:“小非,他没钱。”
      谢乘羽这人看着不着调,却是好心肠,平常的俸禄除了喝酒之外全都用来奉养城里几家没有子女无所依的老人了。
      计非休对着谢乘羽“呸”了一声,非常嫌弃。

      狸猫被五花大绑捆在了后院,谢乘羽也不算无赖到底,拿药抹了伤之后便跟计非休一起收拾茶馆。
      桑隐在云择耳边轻声哼着古朴轻缓的歌谣,那其实不是歌谣,而是猎妖人所精通的安神定心的咒语。
      他握着云择的手,一直没松开过,待云择面色缓和之后道:“有皎月打掩护,不会有问题。”
      云择摸了摸狸猫的皮毛:“那是他眼力差,什么都看不清楚,他都不如小非敏锐。”
      桑隐能感觉到,他本来还算明媚的心情自谢乘羽和狸猫出现之后就沉了下来,桑隐对他担心,也对姓谢的很不悦:“把他撵出去。”
      “不用了,”云择说,“他是朋友。我……想压住梦魇,压住那些东西,不就得跟从前一样吗?”
      他不确定地问:“我还是云择吧?”
      “你当然是云择,”桑隐道,“我只认识云择。”
      “我还能……活在人群里吗?”
      “当然,”桑隐肯定道,“你没有问题。”
      云择垂眸看着他骨节分明又强横有力的手,现在这样一双手在学着烹茶,它的主人向往卸剑隐锋、简单平淡的生活。
      “桑隐,这些日子如果没有你,我会很难熬。”
      他下一句话还没有出口,桑隐便道:“你又想离开茶馆?”
      “我……”云择觉得嗓子干涩,说什么都会很艰难,“你一开始对小非那么警惕,是因为不想再卷入风波吧?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一直离我那么近未来会怎么样?”
      桑隐说:“云择原本会怎么样?”
      “原本……”云择抓了抓他的手背,“听从家里的安排,一直读书,或者入仕,我不愿成亲,但可能有一天会顶不住压力。”
      桑隐又道:“云择原本想怎么样?”
      云择被他的问题弄笑,气氛没那么紧绷了,说道:“我没什么目标,就是个家族供着、混吃等死的随心之人,或许诗酒琴画伴余生,或许天南海北任潇洒,或许也跟你一样,平静安稳地过日子,若风雅一点,也可撷松花酿酒,以春水煎茶。”
      桑隐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坦诚道:“我自小拜猎妖散人为师,以猎妖为生,过得潦草,后遇一人,以为情投意合,成为他的暗卫,又以杀.人为生,心生麻木与厌倦之后,便又离开。云择,我实则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所有决定皆由心而定,都是为了自己痛快,你以为我千帆历尽如今喜欢平静安稳,但很可能这不是我的终点。”
      难为他一向沉默寡言,为了劝慰云择才说了那么多话,简直搜肠刮肚,恨不能把自己学到的所有表达心声的话语都说出来。
      “若不是在这里遇到你,即便我得到了安宁,也不过是一具木头般的躯壳,找不到意义,只是按一个‘我要做普通人,我要过平静日子’的目标活着,那不是真正的平静,我本来连煮茶都不会,也不会打算盘,我……”桑隐觉得自己早就该明白了,“因为有你才这里,这间茶馆才能活起来,我才是‘活’着的,你说未来,谁也料不定未来如何,我们却不能因此就舍弃现在。”
      与那次在笙舞坊的含蓄一句“我也需要你”不同,这一回他更直接,当然,那时候他们都懵懵懂懂,暧.昧不清,始终隔着一层窗纸,跟现在的感觉并不一样。
      云择听懂了他的话,却还是问:“你如今想要什么?”
      桑隐:“让我随心而动,我跟你一起。”
      桑隐这个人很淡,淡在表象,骨子里实则很硬,且自我,他不喜欢的便丢弃,他喜欢的便绝不放手。
      云择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太大了,他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听不到其他任何一种声音,唯有桑隐的声音清晰无比,一下一下占据了他心里的每一寸角落。
      这是一种从未感觉过的悸动,他感到自己在颤抖,喜悦有之,感动有之,随之而来的担忧自然也有,但桑隐已告诉他不必担忧,不能因为对未来的忧患而舍弃现在。
      桑隐说:“我们是一样的人,云择,你现在慌乱了而已。”
      因为慌乱才违心地打算离开,云择原本是个潇洒的人,随心而动,管他明日如何,当下痛快了才最紧要。
      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留在茶馆?
      他想留下。
      为什么呢?
      “桑隐,看到有人亲近你,我心里不舒坦。”
      桑隐:“是吗?”
      云择抬眼:“你难道不是?”
      桑隐说:“嗯,我也不舒坦。”
      云择以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为什么呢?”
      不用桑隐回答,他接着道:“我看不明白自己,毕竟从一开始我就忍不住靠近你,那时候大约是皎月的吸引,我便因此而生迷障,总以为自己想靠近你全都是因为皎月,然而……我想神光再厉害也控制不了欲.念,控制不了我所有情绪,控制不了我的视线,以及,我想对你的占.有。”
      气息牵引,云择轻轻.吻了一下桑隐的唇:“我喜欢你。”

      桑隐拥住他,与他交换呼吸。

      待热情都浸在了绵绵温柔里,方稍稍分开给对方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桑隐说:“我也喜欢你啊。”
      是云择一点一点融化了他冰封的世界,唤醒了他麻木的心神,或许从不由自主留心那精妙的凤目和好看的双手时就已经注定了他会喜欢上这个人,从细节喜欢到全部。
      桑隐的声音从未如此柔软又炽热,烫得云择自耳垂到心口皆酥酥麻麻,不能自已。

      ……

      “那俩人呢?捆个狸猫怎么这么半天?”谢乘羽摆正一把椅子,往后院那边张望着,“只咱们两个什么时候能收拾完啊?”
      计非休把洗好的抹布扔他脸上:“本来就该你自己干,你弄坏的东西自己收拾,再叽叽歪歪就拿钱!”
      谢乘羽抓着抹布指他:“你这个小孩怎么那么暴.力?哪有你这样的!”
      “由来如此。”计非休懒得理他,但还要盯着他不让他去后院煞风景,催道,“快干活!”
      谢乘羽只得埋头擦桌子,叹气道:“你要脾气好一点我就引荐你来驭邪司了,身手挺不错的,专门练过吧?”
      计非休:“驭邪司不都是一群饭桶吗?我才看不上。”
      谢乘羽:“……”
      这天没法聊!

      荣洛踏进门的时候茶馆的狼藉已经收拾了大半,这会儿撤了招牌不迎客,谢乘羽吭哧吭哧擦地板,计非休倚着柱子听云择弹琴,桑隐坐在云择身边,则听得更为专注。
      “你们这儿特意雇了个苦力吗?”荣洛问。
      “对啊,不给酬劳的那种,”云择笑道,“荣小姐有何贵干?”
      “得了两坛好酒,给你们尝尝。”荣洛从侍从手里接过酒坛,得意地跟他们晃了晃。
      “有酒!”谢乘羽激动地要跳起来,“荣姑娘你是仙女吗?”
      云择赶紧道:“小非,那是我们的!”
      计非休立马冲到荣洛面前,乖巧一笑:“姐姐莫要累到手,我来拿着吧。”
      荣洛几日前见过他,已经认识,把坛子给他,温柔笑道:“小非是不是长高了点?”
      计非休说:“我自己倒没觉得,姐姐的眼睛好厉害。”
      谢乘羽震惊地看着他这副跟方才天差地别的面孔,下巴险些要落地上去。

      美酒自然是要大家一起喝才更美味。
      后院葡萄架下设了几张垫子,因葡萄藤尚不茂盛,仰首正好可观渐渐在天幕显形的疏星和明月。
      谢乘羽这厮最是话痨,逮着几人讲他与小妖怪们你追我赶的恩怨情仇,他也最为嗜酒,但因为有荣洛在,便收敛了许多,话里对她的殷勤之意大家都看得明白,荣洛只含笑不语。
      计非休蹲在角落里逗了会儿晕晕乎乎的狸猫妖,听谢乘羽聒噪的声音听得烦,便把配酒的卤味往他手里一塞,让他占住嘴别再喧哗,自己提了佩剑作起剑舞,给师父和哥哥姐姐当佐酒小菜。
      他传承于桑隐,桑隐已无争强好胜之心,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只他自己很有要求,每日刻苦练功,剑舞耍得有模有样。
      云择看着,拿了琴给他抚琴助兴,桑隐也难得的在众人面前哼起调子,这不是那段宛若歌谣的定魂咒,而是一首普通寻常的曲调,用来和云择的琴音最好。
      同时,在云择的浸润下桑隐也渐渐能喝下几杯酒了。
      夏夜的清凉环绕在每个人身边,月光驱离了所有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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