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疆》酻江

43、乍到桂城

　　明月别枝，夜半清风徐来，飘着花灯的长河贯彻了整个桂城，两个少年从城边的寂寥无人渐渐来到繁华城市的中心。

　　名家有诗云：“又渡重洋去，天色有无中”说的便是远渡他国逢南海，天色已不可分。
　　桂城灯火阑珊时，犹在白昼。
　　好在两个孩子身上还有些银钱，王侯大户从鞋底子上扣点金粉都够普通人家吃个一年半载，何况沈鎏这个从小精心培养只为送人的天潢贵胄？
　　桂城地处沿海，他国商人多再次汇聚经营，此地民风开放，勾栏瓦舍不在少数，夜河流水，载灯而淌，于是在美人儿脂粉钗环中便有了十丈软红尘的美誉。
　　沈鎏与顾满坐在一处茶铺前，说书人正会绘声绘色的讲着某个不知真假的故事。
　　“话说天下大势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啊！想我大宣开国初年，宣和皇帝也是励精图治，这才有了我大宣如今歌舞升平的局面，可话又说了，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啊！宣和戎马一生杀孽过重，死前竟然变得疯疯癫癫，逢人就说天要降诅咒给他的子孙后代……”
　　那说书人一波三折的讲着故事，顾满在一旁听到津津有味。
　　沈鎏不知道这故事到底有趣儿在哪，茶铺前的人都听的专注，沈鎏头上戴着帷帽倒也合群。
　　虽然沈鎏不知道听八卦的趣味，但却也不好打搅了顾满的好兴致，便就只好一边打听消息一边看戏。
　　来到桂城已经三天了，整个城市一片祥和，没有丝毫叛乱并起的样子，看来大皇子沈佑宁倒是半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
　　他每次看见顾满时心里都会生出那么一点感慨，顾满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还没有被骗子骗走或者被顾忠当烧火棍烧了呢。
　　不过以他的性格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毕竟伤了顾满的心可就不好了 。
　　很快，那茶铺前的茶水糕点就被卖完了，在场的人人手中拿着一杯茶或者一块桂花糕一边听戏一边吃喝，就连沈鎏手中也被顾满强塞了一块糕点，沈鎏尝了一口，特别甜，很干，差点把他噎死。
　　无良的资本家，把脑袋开个洞再晃荡几下大概会有钢蹦顺着水从脑袋里面淌下来。
　　“起开！臬司衙门奉旨办差！”
　　远处传来策马扬鞭的声音，不知道是那个衙门的兵在狗仗人势。
　　车如流水马如龙，想来那马性子甚烈，横冲直撞的差点撞到人。
　　当地的百姓就像已经习惯了，看见有人被撞到了也只是扶起来，不敢有丝毫怨言。
　　也是，当官儿的就像韭菜一茬接着一茬，犯了事就要砍头，可老百姓的命却是硬，于是便有了当官的轮流欺压百姓的道理。
　　百姓不敢反抗，便只能忍气吞声，偶尔有那么两个站出来硬刚的，最后大概会被硬刚打死。
　　就好比在说书人口中，一无所有的人心中有着数不尽的欲念，位高权重的人却个个悲济众生。

　　距离沈鎏初到江南已经一个月了，桂城地处沿海，正值盛夏，尽管路上行人的衣服只有薄薄一层，却还是抵不过衣服像面团一样贴在身上。
　　不知道是那匹马把那个小孩给撞到了，长街不知道哪处传来哭声。
　　沈鎏与顾满在臬司衙门官兵越来越远的身影中回到了客栈。
　　也许，他们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风声还未散开，可沈佑宁也不傻，必然会让各地官府打着圣上的名义追拿他们几人。
　　沈佑宁的皇位来路不正，要是有一天那个余孽不服要和他争一争天子这个称号，沈佑宁出来威逼利诱也别无他法，倒不如趁现在下手 ，以绝后患。
　　顾满为沈鎏端来一杯水，沈鎏正被那无良资本家的糕点噎的心慌，看都不看的便将那杯水喝了。
　　入口的那刻，苦涩如南粤大蟑螂铺天盖地蹬鼻子上脸般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唔”沈鎏凭借着自己从小的教养没有把水呈喷射状袭击向顾满。
　　沈鎏把短短几百年所有悲伤的事都想了一遍，这才压制住了那阵苦味，强忍着把顾满揍一顿的冲动将那一口苦不拉几的玩意儿咽了下去。
　　“顾小公子，我给你十秒时间，给我解释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沈鎏笑意涔涔的给自己倒了杯清清白白的水，没有人知道方才沈鎏的心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啊？……”顾满看着满面笑容的沈鎏，拿起那茶喝了一口。
　　所幸顾满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茶水在接触到口腔的一瞬间便被吐了出来。
　　“呕——哕——”顾满被苦的直干哕，手扶着桌子好半天才缓过了。
　　“这店家给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苦！”
　　沈鎏轻轻歪头：“谁给你下药？”
　　听见沈鎏这句话，顾满先是呆愣了一瞬，随后就变得结结巴巴
　　“不不不不不是……店家那个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啊……”
　　想来顾小公子是被吓坏了，就连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
　　苍天大地！就算给他一百多个雄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去死啊！
　　他二人初来桂城，还被官兵到处抓，此时最好能忍就忍。
　　况且他二人的行踪旁人理应不知道，就算真的有人要害他也应该把他绑到沈佑宁脚边再砍头，两个小孩子也没什么可忌惮的。
　　沈鎏看着顾满这番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样子，本着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原则，沈鎏摆了摆手：“算了，起来”
　　顾情走的是官道，按理来说应该比沈鎏早到上几日，可眼下沈鎏已经到了桂城两天了，顾情却不见踪影。
　　顾情大概被活抓的长阳了。

　　皇城长阳，天色不晚。
　　天牢内，顾情看着眼前的残羹剩饭，又看了看一旁对这残羹剩饭望眼欲穿的南粤大蟑螂，心里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