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疆》酻江

27、青青子衿

　　沈鎏从顾满那出来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宣票的发行。
　　宣票由继圣台以及皇城中年盈利千万两白银的店铺发行，初始价格为五两银子记为一票，票价涨跌与市场行情购票人数成正比，由继圣台公布每日票价，涨跌概不负责。
　　首先是宣票的制作工艺：以金丝流云纹作为防伪标识。
　　其次是宣票的发行数量：各大商铺每日仅限发行一百张。
　　继圣台内，萧枫伏在案上像被迫劳动的好人民，沈鎏在一边斜歪一躺，颇有一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感。
　　不知道为什么，沈鎏一看见萧枫那张命苦的贫农脸就有一些想笑。
　　萧枫看着沈鎏压抑不住的嘴角，有些无语：沈鎏今天脑子是抽了哪根恶筋。
　　纵使萧枫心里想着多少大逆不道的言论，可是嘴上却是一点不说的
　　可能这就是大人风范吧。萧枫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下。
　　“萧枫”
　　萧枫听见沈鎏十分严肃的叫了自己一声，还以为是沈鎏有什么正事要说，忙忙转过头来。
　　“你说一斤的藕是不是有半斤都是洞？”
　　萧枫“……王爷是吃药了吗？”
　　沈鎏很自信的点了点头：“吃了啊”
　　萧枫笑了笑：“王爷该加药量了”
　　自打萧枫跟在沈鎏身边后每天都会听见各种不是人能问出来的问题，关键沈鎏问问题时非常认真，搞的萧枫不知道该怎么办，差一点就暴露了自己毒舌且絮叨的本性。
　　而沈鎏呢，自从他身边多了一个萧枫后，他年少时无人解答而圣贤书上又没有答案的问题有了新的归宿——问萧枫。
　　萧枫人懂得多，又是自己的下属，这些无聊的问题问他再好不过了。
　　为什么萧枫还是选择继续跟在沈鎏身边呢？
　　芝麻大的皇城塞满了心眼子，萧枫单打独斗没有胜算，他只能将沈鎏作为他成名路上的一块踏板才能在宣朝有一片立足之地。
　　而沈鎏呢，问的问题是失智了一些，可当他正经起来的时候，萧枫知道，沈鎏之前一切的蒜都是装的。
　　“萧枫”
　　“本王去一趟太皇陛下那里，记得收拾行李”
　　萧枫看了看渐晚的天色，低头应了一声：“天色将暗，还请王爷小心”
　　继圣台外的鸟儿跟着沈鎏飞走了。

　　长生殿内，沈鎏跪在地上，沈楼坐在沈鎏身前的太师椅上。
　　“不知陛下诏臣前来可有要事？”
　　“无事 ，只是好长时间不见你了，今日你我二人来叙叙旧”
　　沈鎏心中冷笑：叙旧？哪家老子和儿子叙旧是这么叙旧的？
　　沈鎏十分善解人意的翻了个白眼。
　　“谢陛下厚爱”
　　沈楼指了指一旁的高内侍：“去扶二殿下起来，一个皇子天天跪着像什么话”
　　沈鎏抬手拦住了高内侍：“陛下可还有要事？”
　　没有我就先走了。
　　“阿鎏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婚了”
　　“大敌当前，臣不可私顾于儿女情长”
　　沈楼冷笑了几声：“可是，朕怎么听说鎏儿与那东畔顾家的小将军关系要紧的很呢？”
　　“陛下，人言可畏”
　　“究竟是人言可畏还是蛛丝马迹朕心里向来有数”
　　沈鎏终于抬头望向沈楼：“陛下当初下令将顾情终身幽禁时可曾分清那究竟是人言可畏还是蛛丝马迹？”
　　“还是说，那只是陛下的私心而已”
　　沈楼原本闲适的神情终于有些动容，他起身向沈鎏走去。
　　沈鎏知道等待自己的可能是什么。
　　沈楼一把捏住沈鎏的下巴，逼着他直视自己，随即扬起手狠狠的“赏”了沈鎏一个耳光。
　　“这张嘴既然不会说话就不必再说”
　　沈鎏像是要与沈楼对着干一般，直视着沈楼：“可当年就是因为陛下的一句话，顾情自缢，而臣在长恨殿里受尽冷眼百年，陛下可曾想过什么是人言可畏！”
　　“这么说，你是在怪朕？”
　　沈鎏只是极其诡异的笑了一下：“臣不敢啊，陛下要杀要剐还请自便”
　　（省略，大致如下）
　　————

　　“父皇……顾情早就因为你的一句话灰飞烟灭了……儿臣…………”
　　“闭嘴！闭嘴！”
　　沈楼几乎要把他掐死，可偏偏沈鎏也不抵抗。
　　离虎符就在沈楼胸前挂着，巨大的灵魂束缚感压的他几乎窒息。
　　他好难受。
　　可他还是故意透着长长的调子：“我的好父皇，你怎么不弄死我呢，怕我这个脏东西死在这坏了您的好名声是不是？也对，您最看重名声了，当年沈佑宁……”
　　“滚！滚！”

　　（这段什么剧情都可以，主要还是离虎符）

　　————

　　冷风吹散了室内的暴力气息，沈鎏一言不发的快刀斩乱麻般整理好了仪容，却又细致的为满头银发别上了那红宝石银簪。
　　他端起床边黑红的汤药，一口闷了。
　　黑红的液体顺着白皙的脖颈滑下，像是摔碎的白瓷
　　心里揪着疼啊，疼啊，疼啊，怎么会这么疼……
　　不出片刻，沈鎏脸上的掌印竟然褪下了。
　　沈鎏冲着沈楼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沈楼转过身去，招了招手，一旁的高内侍来到沈鎏身边，沈鎏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也没有机会了。
　　他笑了一声：“还请高内侍带路吧”
　　出宫路上，高内侍颤颤巍巍的跟在沈鎏身后。
　　大雪纷飞的季节，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在冰天雪地中前行。
　　沈鎏冻的浑身发抖，高内侍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将身上宦官披戴的锦红外袍披在了沈鎏身上。
　　“二殿下要不然先去偏殿休息一夜？”
　　他不想离沈楼这么近，也不想受离虎符的压迫。
　　沈鎏笑着摇了摇头，满天风雪中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笑着说话。
　　“您当年为什么要帮韩大人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送吃食呢？”
　　“若不是二殿下念旧情保下了老奴的一条命，老奴怕是早就死了，那里还当得上司礼监首席秉笔？二殿下一命之恩，不敢相忘”
　　沈鎏突然笑不出来了。
　　高内侍看着沈鎏，心如寒水。

　　夜半，寒风中，沈鎏一个人行走在冰天雪地中，身边跟着一只小翠鸟。
　　于是，一人一鸟在黑夜前行。
　　“阿幽，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啊，恃强凌弱，自私自利……”
　　那翠鸟在空中扑腾的翅膀停滞了一瞬：沈鎏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鎏原本苍白的脸色浮现出异常的红晕，他去长生殿时便没穿多少衣服，回来后更是雪上加霜。
　　那小鸟往沈鎏怀里钻，似乎这样沈鎏就会变得暖和一些。
　　沈鎏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爱他的人这么多，可是他不知道到底什么地方才是他的容身之所。
　　他不敢拿满身肮脏的自己去试探别人的真心，他怕输的一败涂地。
　　顾满？沈玹？晏景？秦澜？他们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使命，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了爱一个人就必须要接受他的不完美。
　　而萧漫已经死了。
　　沈鎏走着走着，看见前方有一条小巷子，巷子的尽头是一面墙和一堆茅草
　　沈鎏用灵力幻化出两坛酒，一如迷失在荒漠中的人遇见甘泉时抓起酒坛就往嘴里送，然后不管不顾的倒在了茅草上。
　　沈鎏看着天，只是看着天。
　　可能是喝醉后的人都会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沈鎏也是如此，他拿起腰间的短剑猛的插入胸口。
　　其实沈鎏没有自虐倾向，他只是好难受好难受，离虎符禁锢他的灵魂，他的身心之地在有限的距离里成了无限的折磨，他好想晒太阳。
　　看见沈鎏将刀插入胸口的一刻，那翠鸟呆滞在原地，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沈鎏干了什么。
　　沈鎏轻轻的摸了摸那翠鸟的头，笑着说：“神经病……不要理我就好了……”
　　“记得……当年在边疆遇见你……你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儿……不知道现在可长成什么样子了……还记不记得萧漫……”
　　鲜血淋漓在厚雪上，蔓延出一条河。
　　天寒地冻 ，沈鎏应该是发烧烧糊涂了，嘴里轻轻的念叨着什么。
　　“真他妈冷啊……”
　　迷迷糊糊中，沈鎏感觉有人极近的靠着自己，把手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像是在把脉。
　　沈幽将自己藏于那翠鸟身上的灵识转化为了分身。
　　还记得幼年时的沈鎏，那真是个娇贵的主，哪怕是暗金丝的衣服到了沈鎏手里也只有穿一次的份，担得起骄奢淫逸这几个字。
　　“萧………”
　　沈鎏的手下意识的攀上沈幽的脖子，沈幽用大氅将沈鎏裹紧了些，清新的枝叶香萦绕在沈鎏身旁，青绿色的衣襟明晃晃的摆在眼前。
　　“嗯？”沈鎏的手放在沈幽的腺体上，笑着有一下没一下的划过，弄的沈幽一阵心痒。
　　明明是天寒地冻，可沈幽却感觉身上热的不行，他实在是经不住沈鎏的这种尽管是认错人的撩拨，沈幽将沈鎏的双手高举过头顶，用另一只手强势的别过他的下颌，吻了上去。
　　沈鎏就呆呆的，也不动，就算沈幽放开了他的手，他也只是在沈幽宽阔背上胡乱摸索。
　　一吻过后，沈幽一把将人抱起来，大步的向着前方走去。
　　在这期间，沈鎏的手一直放在沈幽的腺体后，还时不时的重重按几下。
　　“别乱动！你认错人了！”
　　他的语气好僵硬，也好羞涩。
　　沈鎏听了沈幽的话，没有再乱动，很快就睡了过去。
　　真暖和……
　　就像春末夏初的风，温暖，祥和。

　　夜半，沈鎏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而沈幽正趴在自己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