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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安信其忠而立于世? ...


  •   顾满听闻沈鎏的话,泪水决堤,哭得愈发汹涌,双手下意识地攀上沈鎏的肩头。这位平日里鲜少落泪的顾将军,此刻仿佛要将积攒多年的泪水一股脑倾泻而出,泪水连绵不断,浸湿了沈鎏的红衣,在上面留下了斑斑泪痕。

      沈鎏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轻轻且有节奏地拍着顾满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如同回到了幼年时的沈鎏与顾情

      顾满抬起满是泪水的双眼,望着沈鎏,哭得哽咽难语:“我差点……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鎏抬手,轻轻抚过顾满的脸颊,拭去他眼角的泪水,而后轻轻捏住他的下巴,琉璃般的眼眸中笑意盈盈,用那副玩世不恭的浪荡子口吻说道:“小心肝儿,本王怎么可能不要你呢,嗯?”

      话音刚落,沈鎏便吻上了顾满的唇,两人十指紧紧相扣。
      顾满瞬间瞪大了双眼,此刻正值光天化日,周围还有众多将士。
      他本能地想要推开沈鎏,却浑身发软,使不上一丝力气 。顾满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一旁的将士们一边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一边时不时地看向沈鎏与顾满,平日里冷峻平淡的眼神里,此刻却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这是萧漫死后,沈鎏的第一次。

      一吻结束,沈鎏和顾满额头相抵,沈鎏微微喘息着,轻声在顾满耳畔说道:“这两场仗打完,蛮人最少三个月不敢进犯。一会儿陪我进宫复命,嗯?”

      顾满脑袋昏昏沉沉的,根本没听清沈鎏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拉着他往军中的军医帐走去,嘴里念叨着:“你身体不好,这刚回来,怕是对身体有什么危害。”

      到了军医帐,顾满连忙招呼晏景过来。

      晏景老老实实地为沈鎏把脉。可这脉把得越久,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你醒来以后,身体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晏景开口问道。

      沈鎏思索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顾满也仔细回忆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殿下上战场的时候,眼底有些暗红。”

      晏景看向沈鎏的衣襟,沈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紧不慢地解开衣服,露出片片刀疤。

      顾满还来不及害羞,便看到沈鎏心口的位置,赫然出现一片如血般暗红的荷花印记。那血色印记在莹白如玉的肌肤衬托下,显得格外妖冶诡异。

      晏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像是遭遇了灭顶之灾,脸上的表情扭曲,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有话就直说。”沈鎏神色平静,开口催促道。

      “你……”晏景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请问我是什么牛鬼蛇神,嗯?”沈鎏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说了你可别生气……”晏景小心翼翼地说道。

      “说”沈鎏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知道啊……但是你大概可以把隔壁张大娘家刚出生的囡囡熬死了……”晏景一咬牙,把话说了出来。

      沈鎏听后,不禁觉得荒谬,被气笑了,翻了个白眼道:“空口白牙说大话也得打打草稿吧,嗯?”

      晏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虽说我晏景不敢自夸医术空前绝后,但好歹也是当世无双,怎么会闲来无事骗你……”

      沈鎏坐在木椅上,看着有些无所谓。

      方才,曾有人诅咒沈鎏。

      一语成谶,往昔的话语此刻如重锤般砸在心头。

      晏景默默从柜子里拿出一盘糖,轻轻放在沈鎏身边。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如何安慰沈鎏。

      说沈鎏少时老和尚的预言是假的?可玄安寺的住持十年来预言无数,哪一次不是一一应验。

      劝他别把顾情的话放在心上?可顾情是他的亲生母亲。

      安慰他可能是误诊?但沈鎏死而复生的事实又该如何解释?

      想来想去,这似乎是个无解的死局,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口。
      顾满刚欲开口,话还未及出口,便被沈鎏堵了回去。

      沈鎏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轻轻堵住顾满的唇,顺势还捏了捏他的脸,笑意盈盈地说道:“走了。”

      二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漫天风雪之中。晏景瞧了瞧空荡荡、一颗糖都不剩的盘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次返回皇城,沈鎏格外善解人意,没有选择骑马,而是登上了一辆宽敞奢华的马车。

      马车之内,沈鎏慵懒地靠在车上,一头银白长发肆意披散,身上的红衣鲜艳似血。
      他抬眸,带着几分不明的意味看向顾满。

      顾满只觉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几下,而后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地为沈鎏按起了太阳穴。

      可沈鎏却偏不安分,宽大红袖下的手像是闲不住一般一直在怼顾满的脸,光洁匀称的手臂随之露了出来。

      顾满担心此举会坏了自己的绝世美颜,下意识想要挣脱。沈鎏却将他怼得更厉害些,轻声道:“让我怼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好吗……”

      顾满敏锐地察觉到沈鎏情绪异样,忙看向他。

      只见沈鎏眼中的顽劣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孤独怅惘,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无奈。

      顾满只觉心口一阵烦闷,便不再挣扎。

      在寂静的氛围中,沈鎏清冷的声音悠悠响起:“咱们先前的那位圣上说,他希望我留在他身边”

      顾满闻言,微不可察地瞪大眼睛看向沈鎏。

      沈鎏察觉到他的目光,神色有些失魂落魄,扯出一抹苦笑:“他是我父皇,是不是很荒谬?”

      “进宫见父皇那天,我为他续了十年老命……等以后你快不行的时候,我也给你续命,好不好……”
      “顾情死后,在我什么都不会的时候…………”

      “那段时间像噩梦一样缠着我,我每天都不得安生……”

      “再后来……我遇到了萧漫,遇见了你。那晚月黑风高,你在宫里迷了路,我在房檐上练剑,瞧见了你,还把你当成了刺客。”

      “当时风很大,你也看到了我,便想来问路……结果莫名其妙就打了起来……”

      沈鎏抱着顾满的手越收越紧,仿佛是漂泊在天涯的孤蓬,终于寻到了救命的稻草。

      “最后,宫里的内侍来寻你赴宴,我便放你走了。”

      沈鎏似乎是疲惫到了极点,声音愈发轻柔:“所以顾满,我没有你想象中那般高洁无瑕、出淤泥而不染,不是什么出水白莲花”

      顾满听着沈鎏这番剖白,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可能在沈鎏眼里,自己一定会因为嫌弃、憎恶、恶心而离开他
      顾满看着沈鎏失神的瞳孔,一股燥热传来,心里无端有些理解了沈鎏的孤独怅惘。
      无休止的生命是种痛苦,我唯恐长命百岁,百病缠身。
      顾满的手掌突然扣住沈鎏的后颈,苦橙气息的信引如潮水般漫开。常年握剑的指节抵在对方腺体上,惊得沈鎏浑身一颤。

      “你......”
      “嘘。”
      顾满的拇指碾过沈鎏的眼尾,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俯身咬破自己舌尖。血腥气混着烈酒般的信引渡进沈鎏唇齿间,将那些自厌的话语尽数封缄。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车帘缝隙漏进的雪光映着沈鎏散开的银发。

      顾满的护腕硌在他颈侧,却比任何锦缎都要滚烫。常年征战的将军此刻将毕生温柔都揉碎在亲吻里,连沈鎏发梢缠绕的荷花香都要仔细尝过。

      “当年在忘柳殿墙头,你使的那招平沙落雁......”顾满抵着他额头喘息,“我后来对着月光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沈鎏忽然想起十七年的冬夜。顾满提着宫灯误入荒园,被躲在檐角的自己一剑挑落了狐裘。少年人倔强的眉眼映着雪色,竟比御赐的琉璃盏还要清亮。

      “忘了他吧”
      车外风雪愈急。

      沈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不轻不重的给了顾满一个巴掌。
      顾满扯开衣袖,将沈鎏的手按在自己跳动的脉搏上:“殿下是忘不掉吗?我自知与萧漫相差甚远,但是殿下,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沈鎏的指尖感受着顾满急切而平稳的心跳。
      他还是拿开了手,故作高深:“玫瑰是玫瑰,月季是月季,这本王还是分得清的”
      四海千秋,总是有那么一个人无可替代。

      小剧场:沈鎏醒来后,第一时间去找了晏景
      “阿晏,药”
      “殿下,那药虽然能暂时止血愈合伤口,但过不了一时半刻就会失效,哪怕你死不了,那药也对身体没什么好处的”
      “别废话,一会儿顾将军要是来了就说本王身上的伤都好了,听懂了吗?还有,晏医师的演技可有待磨练”
      “是,臣绝对不会泄露我们聪明善良美丽大方玉树临风的殿下的半个字,可是殿下是否想过,万一哪一天……”
      “来日方长,到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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