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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茅庐三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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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徐庶道:“刘使君见刘表送还。又爱惜宝马,便牵了回去。伊籍见了,忙提醒刘使君。的卢马妨主。谁想,刘使君呵呵一笑说,死生有命,岂是一匹马能够妨碍的?伊籍听了,大为钦佩,二人遂为至交。后来,蔡瑁欲借饮宴之机,除去刘使君。幸而伊籍事先通报。刘使君趁机离席,方躲过刀锋。但很快被蔡瑁逼到檀溪。刘使君见前面是数丈水涯,后面是追兵。以为性命休矣。不料,的卢马一跃数丈。跃过檀溪。救了刘使君一命。”
孔明纳罕道:“刘使君素来注重积德,想不到享如此余庆。想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徐庶道:“是啊。过了檀溪,就到了水镜先生的住所。当夜我也正好投宿到水镜先生那里。这才和刘使君有了机缘。我深知的卢马必妨一主。便赐给刘使君一禳法。说将此马赐给与使君有仇之人。待妨过了此人,然后再乘之,自然无事。”
孔明笑道:“好法子,只是歹毒了些,缺德了些。不过,也好。正可以试验一下刘使君是否真仁德!”
徐庶呵呵笑道:“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刘使君当即就变色了。说我初至新野,不教他以正道。反而教作利己妨人之事。备不敢闻教。刘使君时刻以仁义为先。与曹操绝然相反。”
孔明发觉徐庶的眼光里十分推崇刘玄德,还刻意拿曹操作比。如此偏心,非谋士之福。乃道:“曹操刚果雄决,明见万里,海纳百川,任何人在他眼里都可以掌握。所以,曹操可以唯才是举,而不必在乎仁义。你这位刘使君,规模似乎小了一些。所以,只能尚德不尚才。”
徐庶道:“你看不起刘使君?”
孔明笑道:“非也。用人如用器。当用其长,莫用其短。既不能求全责备,也不能以偏概全。刘使君仁义,是他的长处;然而规模小,很难做大。却是其短。曹操唯才是举,把握一切,可以做大。然而其终会遭到反噬。岂不知,唯才是举,就等于养了一群恶狼。一旦主人势力式微,或子孙不昌,恶狼就会趁机扑上来。吃掉主人的一切。狼心自野,是驯化不了的。我断定,曹操或是他的子孙不会好死。”
徐庶笑道:“肉食者,谁会好死?”
孔明笑道:“你来就跟我说这些话嘛?”
徐庶道:“不是。后来曹仁领着大军杀到新野。摆出八门金锁阵。叫我们吃了不少苦头啊。”
孔明道:“元直自小研读兵书,八门金锁阵虽然不易攻破。但对你应该不成问题。”
徐庶十分得意,笑道:“是不成问题。八门金锁阵。八门者: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从生门、景门、开门入则吉;从伤门、惊门、休门入则伤;从杜门、死们而则亡。这阵十年前我就研究过。那曹仁布阵倒是整齐,可惜,他只学得其形,没学到其理。阵中间居然没有主持。这样的阵型如同人没有大脑。四肢再发达,也只是僵化,不知合变。我说如果从东南角上生门杀入,往正西景门而出,其阵必乱。刘使君于是传令,教军士把住阵角,命赵云引五百军士从东南而入,径往西出。你是没有看见,赵云得令。挺枪跃马,呐喊着杀入中军。赵云在阵中,轻捷如飞,猛烈如火,五百军士在他的带领下,如蛟龙入海,夭矫翻腾,很快就掀起了一片巨浪,将曹仁的阵型搅乱。刘使君趁势掩杀。曹军大败。”
孔明见徐庶说得眉飞色舞,酒意酣畅,不禁为他鼓掌。
徐庶继续笑道:“曹仁大败回营,军力尚在。以他的性格,我就料定他夜里必来劫营。结果,曹仁果然入我彀中。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嘛?”
孔明一听曹仁过来劫营,就想到樊城空虚。这时不趁虚而入,更待何时。孔明为了让徐庶更加高兴,故意拈掇了一会儿,随即故作恍然道:“樊城空虚,何不趁虚而入?”
徐庶大笑道:“然也!来,喝一杯。”
孔明和徐庶同饮了一杯。
徐庶道:“我见刘使君最注重关云长。便请他去袭取樊城。关云长果然不负所托。轻巧巧就取了樊城。你没有看到,在刘使君的阵营里,关云长重,张飞猛,赵云俊,这三只虎将,用起来如臂使指。那叫一个痛快。关键他们个个忠心耿耿,义薄云天。”
孔明听出来徐庶这是在诱惑自己,要自己出山。然而,军人讲究令行禁止。身为军师,他对关羽使用了一个“请”字,而不是一个“令”字。孔明对此很不舒服。
徐庶道:“孔明,痛快,真是痛快!真的,痛快!”
孔明道:“嗯。听起来,是痛快。”
徐庶道:“孔明,我今天不是来炫耀的。我今天来是……”
孔明摆手打断道:“元直,别说,好嘛?”
徐庶敛容道:“如果论临机决断,我或可与你相酹。但论深谋远略,我就不如你了。这次我们虽然打了胜仗。但我知道,更大的仗还在后面。后面的仗更难打,局面更难收拾。刘使君需要你,荆州需要你……你再不出来,可就更没有用武之地了。”
孔明道:“自董卓造逆以来,天下豪杰并起,大则鲸吞,小则鼠窃,不可胜数。袁绍占尽局面而不能用,故有官渡之败;曹孟德欲以智力收拾天下,其道也险;刘玄德以仁义纵横华夏,其道也迂;刘表、孙权、马腾、韩遂,作壁上观;张鲁、刘璋,自守之贼,不足挂齿。天下由治而乱,民心浇漓,急需整合,而未得其道。”
徐庶道:“你也未得其道?”
孔明见问,当即想到一个“正”字。然而一个“正”字是否可以安治天下,孔明也说不好。于是摇摇头道:“我也未得其道。”
徐庶听了,很是落寞,淡然道:“那我明白了。来,喝一杯。”
当夜,二人契阔,酒酣而卧。
未足一月,徐庶纵马又来都诸葛庐来找诸葛亮。孔明见徐庶风尘仆仆,神色匆匆,问道:“元直,怎么了?”
徐庶叹道:“我本欲事刘豫州,奈老母为曹操所囚。如今驰书来召,我方寸大乱,只得舍之而往。临行之时,我将公推荐给了刘使君。想必,刘使君即日将来奉谒,望公幸勿推阻,以展平生之大才。”
孔明闻言作色,道:“曹孟德收网人才不择手段;君推荐人才也不择手段。君以我为享祭之牺牲乎!”说罢,拂袖而入。
徐庶在外面喊道:“孔明,我感刘使君留恋之意,不得不尔。你要怨就怨我便了。刘使君乃真明主也!”说罢,长叹一声,纵马而去。
2,
徐庶走后第二天,孔明到岳父黄承彦家,说道:“元直把我推荐给了刘豫州。”
黄承彦道:“水镜先生也向刘豫州推荐了你。说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你自比管乐,他可把你比做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开汉四百载之张子房。”
孔明笑道:“水镜先生这是要把我累死啊。”
黄承彦道:“难道你就安心做一个布衣?”
孔明道:“当今天下,非君择臣,臣亦择君……”
黄承彦摆手道:“水镜先生说,孔明得其主,不得其时啊。刘玄德一定会来找你的。你是怎么想的?见是不见?跟是不跟?”
孔明道:“正要请大人为我一决。”
黄承彦道:“你向来是个有主见的,今个儿怎么问我?”
孔明道:“这一脚踏进去是不能回头的。我怕当局者迷,必须谨慎。”
黄承彦道:“这个世界不是由英雄豪杰组成的。是由匹夫匹妇组成的。豪杰不多,英雄更少。有一个有志向的就不错了。用人如用水,只要因势利导,自然会有成就。至于多寡,则是造化,则是天意。”
孔明沉默了。
过了几天,孔明回到家,碰到崔州平。崔州平道:“孔明,恭喜。”
孔明道:“恭喜什么?”
崔州平道:“前日我来找你。你不在。正好碰到刘备刘玄德。人家亲自来请你了。”
孔明道:“哦。”
崔州平道:“孔明,该出山了。我听闻曹操在玄武湖操练水军,时有南下之意。若再不绸缪,荆州危矣!”
孔明道:“你认为刘豫州能够挡住曹操的大军?”
崔州平道:“刘豫州用徐庶就能大败曹仁。如果用你,曹操岂在话下?”
孔明笑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州平,你太高看我了!”
崔州平道:“孔明,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等什么?”
孔明道:“我也说不好。天若要属于曹操,那谁也挡不住。如果不属于曹操,那一定会出现一个旗鼓相当的人。”
崔州平道:“刘豫州不是?”
孔明道:“说不好。”
崔州平道:“怎么又说不好?孔明,你寻常是个实诚人,今日怎么这么云山雾罩的?”
孔明道:“如今荆州表面平和,却是暗流涌动。人心难测,态度不明。是世道云山雾罩,你让我又奈其何?”
崔州平道:“你的意思是刘豫州态度不明?”
孔明道:“至少不够坚决。要知道,曹操可是一条龙,一条要吃掉天下的龙。”说到这里,孔明指指胸膛,又指指太阳穴道,“和他为敌,不仅这儿要够,这儿也要够。如果不够,我出来也是白搭的。”
崔州平点点头。
3,
到了冬月,大雪弥漫。
黄承彦找到孔明道:“昨日,伊籍告诉我说,刘使君又再沐浴焚香斋戒。要来请你了。”
孔明道:“哦,刘使君折而不挠,真英雄本色。”
黄承彦道:“孔明,那你本色如何呢?”
孔明道:“所谓观水有术,必观其澜。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我有一个想法,想和您讨教一下。”
黄承彦道:“你的想法一定是好的。说说看。”
孔明道:“如今天下大乱,豪杰并起,逐鹿中原。刘豫州名微将寡,却一直在中原争竞。以至于蹉跎至今,毫无建树。尤其官渡以来,颍川大族尽归曹操。曹操势力之大,望尘莫及。中原是撼不动了。江东孙权,依靠父兄基业。招贤纳士。尤其是江东四大家族,听说也陆续归了孙权。孙权内有张昭,外有周郎,又听家兄说,有个叫鲁肃的,很有韬略。自孙权见了鲁肃,很有帝王气象。江东人才济济,已经稳固,不可图谋。反观荆州,刘景升外宽内忌,舍礼崇爱。他一旦废长立幼,荆州必然分裂。刘表的两个儿子虽然都不成器,倒可以利用。而荆州之旁的益州,沃野千里,天府之国。而刘璋刘季玉,用曹操的话说,虽是汉室宗亲,不过守门之犬耳。为人宽厚,却是暗弱。暗者,不能智取,弱者,不能强争。既没脑子,又不果决。豪杰之士不用为之用。这样的人,勿说创业,就是守业也守不住。”
黄承彦呵呵笑道:“曹操撼不动,孙权不能谋。而荆州乱、益州弱。你想让刘使君谋取自家人?”
孔明道:“荆州这个地方。曹操常欲鲸吞,孙权在旁虎视,都要谋取。这些外人都谋得,刘使君偏谋不得?荆州一旦搞定,益州还跑得了嘛?再说,如果刘景升和刘季玉都能守住,那外人是无可奈何的。”
黄承彦眼睛里放出光芒,道:“天下三分?那下一步呢?”
孔明道:“下一步就要看天时怎么变化了!”
黄承彦道:“有如此韬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那咱们就见一见刘使君。”
孔明道:“我还想再等一等。等到他真的想用我。”
黄承彦道:“好,我来帮你。你先和月英到我那里住上几日。这个刘豫州,我帮你看着。顺便帮你把把关。”
孔明笑道:“如此,多谢岳父大人!”
彤云密布,大雪纷飞。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又来到隆中拜谒。童子见又是刘豫州。乃道:“原来是刘将军。”
刘备道:“今日先生在家嘛?”
童子道:“正在堂上读书。”于是,童子就依照黄承彦的吩咐,将三人引到厅堂,谒见三公子诸葛均。然后自己到后面去给给黄承彦报告。黄承彦听了,连忙带着一青衣童子,牵着毛驴,从后门出去。在刘备必经之路潜伏,专等刘备出来。
刘备听说卧龙在庄上,很是欢喜。却不料此先生不是彼先生。大是失望。又见诸葛均一脸青气,很不成熟。慨叹之余,仍不甘心,于是就留书一封,以表殷勤之意。然后就出了诸葛庐。
青衣童子在一隐蔽处遥遥看见刘备三人出了大门,咧出笑容,于是连忙跑到黄承彦身边报告,中途还摔了一跤,乃道,“老爷,人来了。”
黄承彦乃拍拍身上的雪,让童子喝了一口酒,暖暖身子,然后骑上毛驴,令小童牵着,迤逦往诸葛庐赶。为了引起刘备注意,乃口占一诗云: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
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
仰面观火虚,疑是玉龙斗。
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
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
刘备闻歌不俗,又见黄承彦在大雪纷飞里还闲情逸致,超然物外,令人敬雅。不觉慨叹道:“此真卧龙矣!”滚鞍下马,向前施礼曰:“先生冒寒不易!刘备等候久矣!”
黄承彦明料刘备会行此大礼,然身在其中,仍不免慌忙下驴答礼。
诸葛均在后面高声叫道:“那不是卧龙家兄,乃家兄岳父黄承彦也。”
关羽、张飞本以为是孔明,想为哥哥高兴,可一听又不是,一腔喜悦之情登时浇灭,脸色立时拉下来。
刘备则面色不改道:“适间所吟之句,极其高妙。”
黄承彦曰:“老夫在小婿家观《梁父吟》,记得这一篇;适过小桥,偶见篱间梅花,故感而诵之。不期为尊客所闻啊。”
刘备道:“曾见令婿否?”
黄承彦道:“我也来看他。”
刘备道:“这么说先生也不知令婿在哪里?”
黄承彦摇了摇头。
张飞道:“既然不知道,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这鬼天气,一点也不成人之美。”
刘备道:“如此,告辞了,老先生。”说着,就让开了道路。
黄承彦道:“使君慢走。”于是,就牵着毛驴走向诸葛庐。在经过关公时,黄承彦明显感觉到关公的不悦之意。
刘备则看着黄承彦进了诸葛庐,悒怏不已。
关公也望着黄承彦的背影道:“这大雪天气,这老头儿怎么偏出现在这里?”
一句话,让刘备恍然,点头道:“我和孔明缘分不浅啊!”
张飞道:“两次人家都避而不见。这也叫缘分?”
刘备笑而不答。转身上马去了。
第二天,黄承彦就带着刘备留下的那封书信找到孔明,笑道:“孔明,你惨了。”
孔明道:“大人如何这样说?”
黄承彦道:“你两次不见人家。已经把人家的结义兄弟给惹恼了。张飞有了意见,关羽也有了脸色。还没共事就有了嫌隙,不好,不好啊。”
孔明道:“张飞性如烈火,乃性情中人,不惯作假;关羽乃忠义之士,为人刚直,不愿作伪。我和他们又不是敌人。相处久了,人心自见。不是问题。而且,关张有意见也是好事。正好称一称我在刘使君心中的份量。”
黄承彦抽出那封信笑道:“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这是他留给你的。”
孔明拿过那封信,铺在书案上,上面写到:
备久慕高名,两次晋谒,不遇空回,惆怅何似!窃念备汉朝苗裔,滥叨名爵,伏睹朝廷陵替,纲纪崩摧,群雄乱国,□□欺君,备心胆俱裂。虽有匡济之诚,实乏经纶之策。仰望先生仁慈忠义,慨然展吕望之大才,施子房之鸿略,天下幸甚!社稷幸甚!先此布达,再容斋戒薰沐,特拜尊颜,面倾鄙悃。统希鉴原。
孔明看完,沉吟不语。
黄承彦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