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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混乱 第十六天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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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天时,眼前已经没有阻碍,艾利诺甩了甩手腕,自建筑缝隙里涌出的月城守卫都被亡灵拖向地下,艾利诺木讷的眨了眨眼睛,看到混沌的前方有道白色的幽灵闪过。
白色的幽灵与艾利诺面对面,特意提高音量,语调怪异的呼唤,“瞧瞧,这是谁呀,月城公敌,最后的逐月客,摘取星星后无法死亡之人。”
那道白色的幽灵一直如影随形,艾利诺清楚对方的名字,正因如此,艾利诺垂眸,并不直视艾利诺斯亚。
“你惹上月城守卫了,他们不死不休。”艾利诺斯亚好奇的打量着被亡灵压制的守卫,笑着说,“你已经油尽灯枯了,艾利诺,你撑不了多久。”
艾利诺斯亚歪头,听不到艾利诺的回应,艾利诺斯亚感到无聊了,艾利诺斯亚双手环胸,有些不耐烦道,“这是第几天了?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你我都清楚,咱们只有二十个昼夜,不要浪费来之不易的自由。”
“这不是浪费,艾利诺斯亚,我正在享受我的自由。”腿上的伤口让艾利诺冷汗岑岑,艾利诺试着集中注意力,但白色的幽灵在他面前不肯消散。
“你的自由就是把自己钉上绞刑架?哈哈,真别致,你打算和月城同归于尽吗?”艾利诺斯亚嗤笑,将食指抵到唇边,柔声道,“你打不赢月城城主,战胜不了月亮的,稍微放下执念,和我一起逃跑吧。”
“你我只有二十个昼夜,逃跑……又能跑到哪里呢?”艾利诺清楚自己的弱点。
星星的诅咒让最后的逐月客循环着二十天的“创世纪”,脑袋里的记忆在二十这个节点不断被归零删档,这是短生种渴求的长生吗?艾利诺说不清楚,但艾利诺明白,想要保留自我,就必须锚定意义。
到月城去……我的名字是艾利诺。
有这句话,从一次次断轮回中醒来的空白灵魂都能化作艾利诺归来。
艾利诺珍惜自身存在的意义,同样,艾利诺也清楚,假如收录的记忆稍微偏差一分,那么艾利诺将不复存在。
“我只希望,我现在是艾利诺,以后……也会是艾利诺。”艾利诺垂眸,态度消极。
艾利诺斯亚嗤笑,扬起下巴,稍显傲慢道,“记忆不可能永远可靠,你以为我是怎么消失的?”艾利诺斯亚摊开手来,语气里都是不满,“就因为一点偏差,我就不再是我了!艾利诺斯亚的存在被抹消了,谁能为我打抱不平呢?!”
“这不是我的错。”艾利诺干巴巴的说。
艾利诺斯亚冷笑,反呛,“你以为你能一直存在吗?艾利诺。”
艾利诺说,“我当然能。”
艾利诺斯亚说,“这具躯体有过很多名字,焚忆、菲斯蒂、铎竹、绪风、艾利诺斯亚……他们都曾存在,但都消失了。艾利诺,你凭什么觉得你和我们不一样?”
艾利诺斯亚白色的躯体里空荡荡的,既没有血液也没有心脏。空洞的人向艾利诺走来,转而换了个语气,轻快道,“你永远都不可能成功的,别白费力气了,石头就是石头,你不会成为谁的信仰、骄傲,也不会有什么归宿、意义,除了杂乱拼凑的记忆,你一无所有——你是个loser~懂吗?”
“loser就loser吧,我不在乎。”艾利诺试图挥散幽灵,但幽灵抓住了艾利诺的手,蓝色的火焰顺着幽灵心口一直燃烧到了艾利诺的整条手臂。
艾利诺感觉不到痛,面前的艾利诺斯亚面容扭曲,张牙舞爪的嘶吼着,“你浑身上下所有东西都是假的,凭什么胜过我,胜过我们?!”
白色的躯体有丝分裂开来,一起睁开了猩红色的眼睛。
“虽然我全身上下都是赝品,但我的拳头是真的。”艾利诺深呼吸,一把甩开了艾利诺斯亚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艾利诺说,“想知道为什么?很简单,我来告诉你,赢家为什么是艾利诺。”
艾利诺活动筋骨,一拳砸向艾利诺斯亚的鼻子,“因为艾利诺斯亚自私。”
白色的幽灵反击,艾利诺侧身肘击,直接扭断了一个白色灵魂的脖子,“焚忆愚蠢。”
两侧的白色幽灵一起进攻,艾利诺按住两人的后颈,直接往地上砸。
“铎竹安于现状,绪风优柔寡断。”艾利诺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直接掐住最后一个幽灵的脖子,“至于你,菲斯蒂,你是个贪心的坏种。”
焰火未曾熄灭,幽灵拧着眉,艾利诺眯起眼睛,欣赏着对方痛苦的面容,面无表情道,“我比你们都好,我比你们都强,所以,我活下来了,我是胜者。”
无数二十个昼夜轮转,杀骄嗔斩怨怒,灭贪憎吞痴懦,一次比一次更好,一次比一次更强。
这就是艾利诺的由来,谁也不能撼动这个位置,除非有下一个更好的本我出现。
“你不可能一直赢下去,艾利诺。”幽灵喘着气,艰难的说,“我们都亡于月亮,你也不会意外。”
“我不在乎。”艾利诺后退,幽灵死死抓住了他的手,狞笑道,“但我在乎!”
灼灼蓝焰让艾利诺的眼睛染上色彩,许久未曾袭来的恐惧攀上后颈,艾利诺的惶恐才敢冒头,就被一条从天而降的骨龙砸退。
尘埃与骨骼碰撞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回响,艾利诺瞪大眼睛,看到阿德尔带着两位女人从骨龙身上走了下来。
骨龙巨大的尾巴扫退大半守卫,艾利诺尚未从惊惧的情绪中走出,阿德尔就已经来到了面前。
“你还好吗?”阿德尔拉住了艾利诺的手,盯着艾利诺麻木的眼睛说,“粱叶告诉了我你的事情,我和斯黛拉都想帮你。”
“你们帮不了我。”艾利诺咕嘟着。
“把这里交给我吧,你们先走。”粱叶在远处喊着,骨龙随着她的行动攻击。
斯黛拉拽住了艾利诺的衣角,与阿德尔一起开口,“我想帮你,艾利诺。”
两双眼睛里都布满期待与信任,艾利诺抿唇,干巴巴的说,“帮我就是和整个月城为敌,你们不用做到这种地步的,老老实实回去吧,我会一定会把你们带到月亮上去的,我保证。”
“你一个人做不到的。”阿德尔往前推艾利诺,强硬道,“是我向你保证过,我会解决你们所有的麻烦。”
“你要和你妈妈决裂吗?”艾利诺按住了阿德尔的手,阿德尔不置可否,艾利诺神情复杂的继续说,“别把事情弄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真觉得你能从城主手里全身而退吗?靠你这条断腿。”阿德尔挑眉,艾利诺脸色闪过一丝尴尬,阿德尔架起艾利诺的胳膊,斯黛拉也有样学样,艾利诺哭笑不得,“放下我,我自己走吧,我向你们保证,咱们三个共进退。”
话语说的简单,但越靠近云梯白塔,艾利诺的心就跳的越快,艾利诺预感到一种荒谬道悲剧,此行必定会改变什么。
破败的白色建筑摇摇欲坠,因不久前地基的损坏,整个云梯白塔都被寒冰禁锢,缝隙都被冰晶连接,古怪的补丁遍布整座建筑,让云梯白塔不复往日那般璀璨壮观。
艾利诺轻而易举的击碎封死门口的冰晶,顺着指引向前,走进电梯。
闭塞的空间内,谢月颂的声音越来越大。
人们说,月亮的降临乃是神迹,没有月亮就没有如今的月城。
丽达刻意隐去的那段历史已经无人知晓,逐月客血液掀起的波涛早就被黑暗吞没,什么也找不回来。
红色楼层数字不断攀升着,电梯内玻璃反射出的影像里,狼狈的男人眼圈乌黑,浑身的硝烟味,那双被蓝焰烧灼的眼睛眨也不眨,剔透的眼珠在眼眶里,直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你不会成功的。”镜子里的自己这样说着,闭上了双眼,艾利诺的喉咙里发出两声怪响,将手贴到了镜面上。
谢月颂的曲调舒缓神圣,在楼层数达到最高点时,谢月颂的曲调戛然而止,电梯门缓慢开启,裂开的缝隙刚见光亮,无数子弹便都发出。
操纵金属的能力让艾利诺得以掌控弹道,射出的子弹在中途生生转了个弯,电梯门迅速闭合,高速下坠,不等艾利诺开口,斯黛拉就已经掏出了绳子,三人脚下的地面融化,斯黛拉绑住阿德尔,艾利诺燃起蓝焰,三人脱离电梯进入到漆黑的电梯狭间后,电梯便发出剧烈的响动。
艾利诺攥紧拳头,在爆炸响起前用能力将电梯变形,如揉乱的纸团向上丢去。
灼烫的爆炸气浪离他们很远,坠落的燃烧碎屑却飘落到眼前。
艾利诺打开通路,还未站稳就被隐藏的守卫按住了脖子。
后颈的金色疤痕在守卫掌心留下烙印,但守卫并未松手,艾利诺后退肘击,将守卫抵到墙壁上后,冷硬道,“丽达在哪里?”
空洞的银白色眼睛里倒映着艾利诺的身影,苍白的脸庞扭曲片刻就没了声响,艾利诺松开守卫后,守卫就已经化作了一捧松散的白砂。
“障眼法?”斯黛拉打量着地面上的白砂,阿德尔摇头,为艾利诺指明方向,“丽达在顶层。”
“那就往上走吧。”艾利诺扯开碍事的天花板,召出锋利的镰刀,镰刀划开空间,扭曲变形的空气让人呼吸困难,艾利诺抢先一步来到顶层,阿德尔和斯黛拉紧随其后。
宽阔的落地窗前,整个月城都能尽收眼底,长桌自一端蔓延至另一端,可口佳肴与鲜花堆满长桌,银制烛台上,蜡烛燃烧,跳动的火焰后,一位女士背对着餐桌,目光深邃的在注视着窗外高悬的月亮。
艾利诺还未开口,阿德尔就抢先一步呼唤,“丽达!”
阿德尔快步向前,绕过奢华的长桌径直来到女士身侧,女士微微颔首,相同的钴蓝色眸子相撞,阿德尔的脸色苍白,紧张极了。
阿德尔的手心都是冷汗,阿德尔的喉结上下滚动,放缓语调,软声对女士说,“我们想和你谈谈,关于月亮……”
“我设宴在这等你们,可不是要听你们谈论月亮的。”月城掌控者双手环胸,直接忽视阿德尔后面的话语起身,钴蓝色的眸子如同两颗燃烧的冰块,阴冷又锐利的剜向艾利诺。
艾利诺并不害怕,迎着丽达不友善的目光,艾利诺摊开手,悻悻道,“月城是您的一言堂,谁能不听您的话呢。”
斯黛拉跟在艾利诺身后,谨慎观察着丽达,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本人。
属于丽达的能力让月城守卫遍布整个月城,虽然是丽达的一部分,但远没有本人灵动富有生气。
斯黛拉摸不准丽达真实的态度,后者对她的打量视若无睹。
丽达的目光锁定艾利诺,态度不明道,“像你这样的逐月客不就来向我唱反调了吗?”
反问的语气在齿间摩擦,在中途就扭曲了原本的意思,艾利诺向丽达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旧礼。
丽达蹙眉,不悦道,“月亮是我的底线,艾利诺,你最好不要向我挑衅。”
月城守卫苍白的衣角在艾利诺眼前闪过,艾利诺眯起眼睛,面对显现出的守卫,艾利诺后退,攥紧了手中的镰刀。
“月坠过去那么久了,你一路风尘仆仆回到故乡,有没有觉得哪里改变了?”丽达亲切的问,脸上却冷冰冰的。
艾利诺浅笑,轻快道,“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呢,你和老贵族争权夺利,想要重建一个不一样的月城,但事实却是,你和那些老贵族一个样。”
丽达说,“牙尖嘴利,你要和我理论月城的归属权吗?”
艾利诺说,“无意冒犯,但我所说的就是事实,尊敬的丽达女士,请问您与雷纳特斯有什么区别?”
丽达说,“假如是雷纳特斯在这里,逐月客踏入月城后就会被击杀回收,我对你很仁慈了,艾利诺,请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想一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月城,如果别人登上这个位置,他肯定做不到我这种程度。”
艾利诺说,“我不想探讨假设性问题,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直接回答我,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丽达叹息,闭上了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周围静默的守卫快速上前,化作白色的尖刺冲向艾利诺,艾利诺挥动镰刀,割破的缝隙将所有攻击尽数吞下。
裂缝中混沌的风暴翻涌着,艾利诺并未合上缝隙,反倒站在缝隙前微笑道,“丽达,虽然我已经离开月城很久了,但我消息依旧灵通。失去逐月客滋养的月亮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吧,只靠你一个人每日割血献祭简直是杯水车薪,真奇怪呢,为什么没有其他逐月客能帮你,这个答案得问你自己。”
为夺取月城的人挥刀斩向自己的同胞,午夜梦回时可曾忏悔过?
丽达钴蓝色的瞳孔一缩,被戳到软肋后,丽达看起来格外恼怒。
“是我又怎样?那是必要的牺牲,就算不死在权力斗争里,他们有一天也会被那些贵族杀死祭月,我帮他们结束了长久的痛苦,他们应该感谢我。”丽达身后的层层冰晶封锁了所有出口,剔透的玻璃被迅速吞噬,寒意浸透所有人的指尖,“你那时还是个小孩子,你懂什么?你现在也依旧是个小孩子,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烛台上燃烧的蜡烛被冰冻,连带着鲜花与餐盘都被牢牢禁锢,斯黛拉的鞋尖被冻上,越慌张冰块就越快封锁身体,阿德尔上前,直接伸出手臂挡在了丽达与艾利诺中间。
阿德尔说,“请不要杀死艾利诺,你一定会后悔的!”
“让开,这是我们逐月客之间的谈话。”丽达挥手,苍白的魔力直接将阿德尔与斯黛拉击飞,观景的落地窗被砸碎,两人向下坠去,艾利诺一惊,慌忙来到窗口,看到骨龙接住了他们两人,才刚松了口气,冰晶就迅速封锁住了破损的窗户,尖锐的寒刺直戳艾利诺的眼睛。
“稍微冷静一下吧,丽达,咱们能好好谈谈的。”脖颈旁的冰刺已经划伤皮肤,暗蓝色的血液顺着脖颈向下,滴落在地时,烧灼的气息让艾利诺的鼻子发酸,“我答应了你儿子,要带他到月亮上去,当个不扫兴的母亲吧,他是个好孩子呢。”
“你觉得我会网开一面吗?”丽达皮笑肉不笑。
艾利诺手腕一转,镰刀在半空再次划开裂缝,艾利诺向后仰,整个身体坠入裂缝后,瞬间消失不见。
丽达冷哼,双手环胸注视着空旷的房间,冷冷道,“你的小把戏还能耍多久?”
静匿的房间里,无人回应。
丽达收回寒冰,餐桌上的烛火再次燃起。
“咱们身上留着一样的血,你为什么要站在我面前?你仍在怨恨那件旧事吗,但杀死他并不是我的本意——当老贵族亮出利剑时,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冲出来——你是否还在因为这件事怨恨我,艾利诺?”丽达垂下头来,悲伤道,“他的死亡是意外,失去他对我来说如坠冰窟,你能理解我吗?”
餐桌上的烛火静静燃烧着,属于艾利诺的回应仍没有传来,丽达抹去溢出的眼泪,重新挺直脊梁道,“我后来帮他报了仇,那群老贵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而其他逐月客也得到了应有的自由。”
高脚杯中的酒水摇晃,泛起层层涟漪,空间被撕扯的异动让桌椅移位,不过一息,锐利的镰刀就已经来到了丽达面前。
“你让他们自由了,那我呢?”艾利诺咬牙切齿,“你当初为什么不把我一块杀了?”
“因为你的运气太好了。”丽达真心实意的道歉,真的开始为让一个孩子孤独留存在世界上这种残忍的事情忏悔。
倒置的因果让艾利诺头痛欲裂,丽达趁此机会,用白色的绳索牢牢牵制住了艾利诺的镰刀。
“我和老贵族斗了十年,才拿回三十三位逐月客保下的月城,可那时月亮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坠下来了,那些虫豸的余孽盯着我,月城的子民看着我,我不能让这片净土陷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能让月城消失。”丽达将艾利诺往后推,幽幽注视着窗外那抹明亮的月盘,愁苦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选自己人,就会拉着月城陪葬,选月城,那自己人必须献出魂骨肉,我问你呀,聪明的,告诉我,你会怎么选?”
“我……我不做选择题。”艾利诺看出了丽达的诡辩,转而开口,“嘿,丽达,我知道你在月城举办了一个绝赞的派对,虽然你没有邀请我,但我还是来了。”艾利诺怪腔怪调的说着,“我不在乎月城,更不在乎月亮,我想做的就是信守承诺,把你儿子送上月球。”
“我的儿子?”丽达沉默片刻,端起了手边的高脚杯。
“阿德尔?哦,你说他呀,我记得他,他是月亮的化身,我不成器的儿子,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那么让人失望,仍然会被高悬在天上的月亮掌控。”丽达手中的高脚杯摇晃,猩红色的酒水在酒杯中摇晃,丝绸般包裹住杯壁,繁杂的衣饰都与月亮有关,艾利诺看着她裙摆处月升的纹样,脸色并不好看。
“你拿他做筹码并不能威胁我,艾利诺,他对我来说不重要。”丽达笑眯眯看着艾利诺,转而谈论起另一桩交易,“来谈谈你自己吧,亲爱的逐月客,月亮升起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距离上次月坠已经过去了十年,月亮摇摇欲坠,月城需要你。”
“你指望我会帮你?”艾利诺轻笑,“我可是月城公敌,月城存在与否与我何干?”
“你要让所有人的努力都功亏一篑吗?大家好不容易才让月亮高悬,你确定要因为私人恩怨,让月亮坠落吗?”丽达见艾利诺不为所动,索性换了个说法,“你忍心让月亮——也就是逐月客的坟墓毁灭吗?”
餐桌上精致的刀叉移位,桌椅拖拽的声音刺耳,丽达仍然笑着,轻快的对艾利诺说,“你也不想失去唯一悼念亲人朋友的媒介吧,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只要你主动献祭,我会让月城记得你的付出。”
这个冠冕堂皇的自私女人从来就没有改变过,艾利诺的拳头狠砸在桌面上,青筋暴起,“你凭什么对我说出这种话,丽达,你以为我会受你威胁吗?”
“你当然会,你现在可是在月城,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由我掌控。”丽达放下玻璃杯,起身向窗边走去。
云梯白塔的建筑楼层足够高,丽达巡视着月城每一处建筑,与阿德尔如出一辙的钴蓝色的眼睛里,掌控欲几乎快要溢出。
丽达说,“月主在上,月城的辉煌延续了百年,我不会让它在我手中熄灭光芒。”
月城守卫不知何时闯入房屋,艾利诺恼怒的看了一眼门口,下一刻,菜桌上的银制餐具都向守卫飞去。
金属轻而易举的被弯折,箍住守卫的手脚后,又拖着他们向外砸去。
“月城的守卫都是你的魔法化身,你觉得你能打过我吗,丽达?”艾利诺从不对月城守卫抱有过多情绪,他们都长着一张脸,连自己的思想都没有,完全是丽达掌控在掌间的苍白人偶。
他从不惧怕这些赝品,即使来多少他也能把他们击碎,无非……就是耗点时间罢了。
丽达显然知道对局的下场,但她并没有慌张到失了分寸,对于危险的逐月客,她自有她的节奏。
丽达侧身看向艾利诺,向他展示着月城的魅力,女人微卷的长发遮盖住了脖颈处金色的伤疤,钴蓝色的眼睛虽然望着艾利诺,但她显然在透过艾利诺的面容去看另一个人。
丽达说,“亲爱的艾利诺斯亚,在这个末日降临的世界里,月城是人们最后的救赎,你忍心让那些可怜的人们死去吗?”
艾利诺不说话,丽达继续道,“他们和你一样,会流泪会迷茫,有家人有朋友,但他们没有魔力,脆弱到黑暗遮蔽双眼后就会暴毙。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不会让他们重蹈你承受的痛苦,对吧?”
丽达循循善诱着,企图用高尚的救世主情结绑住艾利诺,但艾利诺始终冷着脸,冷漠的注视着丽达。
在苦难中走过一遭的逐月客早就没了同理心,胸口里只装着名为理性的天平。
一方被高高托起时,就有一方坠入深渊。
艾利诺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干涩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欠月城任何回报与承诺。”艾利诺双手环胸,继续道,“我此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到月亮上去。”
“月亮上什么都没有。”丽达苦恼的叹气,艾利诺不为所动,丽达叹息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打破美好呢?月城为人们提供了避风港,他们有了逃避危险的居所,你要做一个冷漠无情的刽子手,亲手砍断他们的幻想吗?”
“刽子手?你在说什么胡话。”艾利诺忍无可忍,口不择言道,“选择相信谎言的人都是懦夫,逃避现实就是在等死,把真相还给月城,这才是正确的事!”
“把真相告诉他们,然后呢?放任他们溺死在绝望里吗。”丽达冷笑,对艾利诺幼稚的想法感到可笑,“末日的降临无法改变,与其在痛苦中等死,不如沉浸在梦中,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现实的,艾利诺先生,你做事不能只考虑自己。”
月城最高统治者依旧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睥睨的目光简直让艾利诺发狂,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不可理喻的人存在?
看看这个自私的女人,她为了权力可以出卖亲情爱情友情,为什么她这样的人还存活着,为什么那些人却要死去?!
艾利诺咬牙,试着冷静道,“咱们不妨把话说的更明白点吧,丽达,没有人能阻挡末日的降临,但末日是可以被改变的。”
“用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吗?还是你朋友那张漂亮脸蛋?”丽达摊开手,望着窗外那轮高悬的月亮,轻快道,“世界的毁灭是注定的,根本不存在什么救世主,我也算作圣人吧,瞧这偌大的月城里庇护了多少可怜人,如果没有我,他们早就被月主骗光一切死掉了。”
艾利诺的青筋凸起,眼角泛红,“为了成为这种圣人,你踩上了别人的尸骨,你敢对着月亮起誓,你对你所做的事情都问心无愧吗!”
“当然,我当然可以。为了达成我的目的,我可以愚弄月主,愚弄同胞,愚弄所有。”丽达说着竖起两根手指,冲着月亮一字一语念着古板的起誓诗歌,她的声音砸在艾利诺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化为钝刀,缓慢又恶劣的研磨着血肉。
胸膛里的怒火愈演愈烈,烧得他每一根血管经脉都发烫,后颈鎏金色的疤痕向外淌着血,顺着脖颈向下,浸湿整个后背。
窗外的流云迅速飘动着,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响动,有什么东西攀上了云梯白塔,丽达的脸上仍挂着嘲讽的笑容,坦然注视着艾利诺,直到发觉有只怪物已经掌控住了整个云梯白塔。
剥落皮肉的骨龙以身躯锁住了建筑,青白的骨骼深嵌入建筑,将玻璃窗外的世界切割划分,骨龙的头骨摆动,在层层叠叠的骨头中,一团幽幽燃烧的红色火焰不停跃动。
丽达怔愣的注视着属于骨龙的眼睛,声音有些不自然,“这不是你能驱使的怪物,魔法使的魔力做不到,逐月客的魔力更做不到。”
“我要到月亮上去,丽达,你拦不住我。”艾利诺转身向外走,骨龙击碎玻璃后,不断增生堆叠的骨头为他搭建出登月的“新云梯白塔”。
艾利诺大步向前走,无惧身下的高度与身后的呼喊,冷冽的风吹得人摇摇晃晃,艾利诺挺直脊梁,眼睛里只有那颗月亮。
瞧啊,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月亮,它庇佑人们永生,又是残害生灵的催命符。
他是朝圣的愚者,正如古老传说里描述的一样,逐月客的血脉里潜藏着魔力,每个人的归处都是月亮。
艾利诺扬起下巴,沐浴着冰冷的月光向前,踩过洁白如羊奶的骨梯,他一刻不停的向上走,身后蔓延的血液流淌着,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暗蓝色丝带,即使这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旅程,艾利诺也不后悔迈出脚步。
千万个日夜里的痛苦与挣扎,月亮看在眼里,但它不会为谁改变,月亮一直是那个月亮。
永远冰冷孤独,永远高悬在上空,冷漠注视着末日中挣扎的生灵。
艾利诺的胸膛火辣辣的痛,血液顺着鼻孔、眼角、耳朵向外流,他感觉到他的灵魂在颤抖,有什么东西在被撕裂。
“回来!你这疯子!”独属于女人的尖锐嘶吼让艾利诺皱眉,他原本不想回头,但一根由冰晶凝结而成的利箭贯穿了他的胸膛。
艾利诺低下头去看未来得及融化的冰箭,只觉得胸口酥酥麻麻的发痒。
“在月城,你有无限可能,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知道为了维持这座永不熄灭光辉的梦想乡,有多少人付出生命吗?”丽达踏上了骨梯,踩着冰冷的暗蓝色丝带,在道路的中途追上了艾利诺。
她的长发因爆烈的魔力而散落,滋生的冰晶在骨龙的身躯上快速蔓延,艾利诺冷漠的注视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艾利诺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同胞的一切都被利用,魂骨肉,没有一丝价值被浪费。”
丽达说,“你到底在闹什么情绪?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艾利诺,自你踏入月城起,我就对你的所有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还想让我怎样?人们好不容易有喘息的机会,你非要做败兴的人打破圆满吗?”
艾利诺说,“人不可能一直活在谎言里,梦境也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丽达说,“谁能承受那种痛苦,即使这是谎言,那也是善意的谎言,在这末日里只剩下这一座净土了,你就没考虑过普通人的感受吗!”
艾利诺说,“那编制谎言的时候,有人考虑过逐月客吗!”
艾利诺的血泪滴落,他声嘶力竭道,“逐月客原本能结束末日,但因为你们愚蠢的权力斗争,所有人都死去了,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只有我!!”
在那场永无天日的单方面屠杀里,是人们自己摁灭了生的希望,他们沉浸在虚假的快乐里这么久,凭什么只让他一个人承受痛苦!?
艾利诺攥紧拳头,任凭血液滴落。
“丽达·泊尔福涅,瞧瞧你治理下的月城吧,人们醉生梦死,追逐着虚幻不切实际的梦,亲手斩断他们未来之后,又冠冕堂皇的为他们提供庇护,圣人如此,多令人羡慕啊。”艾利诺笑着,迎着冰冷的月光,就如同一只癫狂的堕天使。
折断翅膀的人无缘天堂,此刻能做的也只有放肆的狂笑。
丽达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见艾利诺撕去伪装,她直接操纵冰晶向艾利诺袭去。
她试图从源头解决这个月城威胁,但攻击的冰晶一触碰到艾利诺的血便都融化,丽达恼怒的继续攻击,直到姗姗来迟的阿德尔和斯黛拉赶来。
迎着铺天盖地的寒意与血腥味,阿德尔冲母亲喊道,“停手,丽达,看在月亮的份上!”
但丽达置若罔闻,斯黛拉挥鞭向前,绳索刚束缚住丽达,就被冰块封锁,斯黛拉来不及松手,直接被尖锐的坚冰割破了手掌。
滚烫的鲜红血液迸溅,斯黛拉后退,痛苦道,“她已经失去理智了。”
“我去帮艾利诺。”阿德尔说着往前走,斯黛拉连忙拉住阿德尔。
斯黛拉说,“别去,你会被他们两个人误伤的。”
阿德尔摇头,“我没傻到和两个疯子讲道理。”
辩经时间到,我的恶趣味又来了

双方辩手已就位,双方辩手已急眼,双方辩手已互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