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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缀水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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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初一日,思妩照常来到裴府看孩子,却不知怎地竟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自己居然被人蒙上眼睛捆了起来!
她奋力挣扎了两下,一阵颠簸令她栽倒在地——她居然是在一顶轿子里!
谁?绑她做什么,要去哪里?!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万种猜测,她倏地心头一紧,咬紧了被塞进口中的布条,格外警惕起来。
周遭一片静悄悄。
除了轿夫时不时的粗喘外,她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看不见,听不见,动不了。不知何人,不知身在何地,不知去往何方。她的不安达到了极点。
等轿子落地的那一刻,她会遭遇什么?她同样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始终健步前行的轿夫却突然开始频繁地转向,轿子立刻变得颠簸起来,思妩倒在地上,被晃得头晕。
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这一次,轿夫走了三十步,开始向右拐。又走了五十五步,左拐;再走四十二步,继续左拐;六十七步,右拐;八十九步……
浑身忽然一个激灵,思妩知道自己在哪了。
皇宫,这里是皇宫!是咸宁宫的“别有洞天”,绝对不会有错!
她心下大惊:为什么要将她绑到皇宫?谁下的令?太皇太后,还是……
她如一只休憩的蝉蛰伏了起来,悄无声息。
与此同时,轿子同样无声地落了地,轿帘被掀开,几只手臂七手八脚地将她抬了出来,继续向前走。
思妩挣扎了下,发现挣不脱,而这些人脚下的步伐反倒更快了。
这里,是皇宫,不必怕。她不断告诉自己,即使是死,也会叫她死得明白。
八年之前,她的阿爷正是死在了这里。她与阿爷,隔着八年的光阴,终于又团聚了呢。
她被平放到了一张柔软的榻上。
接着,本就被牢牢捆住的双手又被举过头顶,吊在了——嗯,似是床沿?
床?!
她知道这诡异的熟悉感哪来的了!
这一切,像极了及笄那日。被蒙住的眼睛,被堵住的嘴巴,被捆住的双手,还有……床。接下来,是不是就要……
果不其然,衣服被一层层轻柔地脱了下来,连最后一层中衣都没给她留下。接着,一张冰凉丝滑的布料包裹了她,她猜,它一定有着朱砂般的赤红色。
做完这一切,一行人退了下去,一如她及笄那夜妈妈们的举动。
周遭再次陷入了寂静。
不同的是,这一次,思妩听到了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是谁在复刻这一幕?
又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沉重却似乎又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思妩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闻到了酒气。
这个被允许进来的人,是醉了酒的。
经历了与裴少陵之间的种种情事后,她很容易便将醉酒与乱.性联想到一起。借着那一丝要醉不醉的酒气,许多白日里羞于说的话都能说,不敢做的事都能做,卸掉道德的枷锁,褪去君子的伪装,去纵情肆意,放浪形骸,怎一个快活了得!
就连裴少陵那样的人,都会迷恋上这种失控的感觉,遑论——别人。
一只略显粗糙的手掌抚摸上了她的脸颊。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再一次将思妩拉回了及笄那夜。
而那手掌也的确如及笄那夜般开始向下滑动,滑过她的脖颈、胛骨,又继续向下,越过小丘,来到腰腹。
它还在继续向下。
思妩徒劳地蹬了下腿,告诉他,她抗拒这样。
那人稍顿片刻,然而也只停顿了片刻,便又继续起手上的动作。
思妩心想,如果此刻她的嘴巴没有被堵住的话,她一定会咬舌自尽。
恶心,太恶心了!
那人调琴般拨弄了一会,似是觉得够了,便拿开了手,换成了某种更为湿热柔软的抵触。
思妩难耐地咬紧了口中的布条,眼泪点点溢出,沾湿了蒙在眼睛上的另一块布。
及笄那夜,他可没有做到这种程度。
先礼后兵的同义词是什么呢?
当陌生的犁头毫不留情地刺入蓬草下的那片沃土时,思妩在抵死挣扎与拼命甩头间模糊想起来了。
是先软,后硬。
从流水潺潺,到涌泉汩汩,非她所愿。
只是这片土早已被翻弄了无数回,从生到熟,滴滴都离不开汗津津的浇灌。直至柔软,直至蓬松,直至形成下意识的反应,有人来,她就开。
拨开她的坚硬,里面藏着柔软。
她明白了,原来他们的次序是相反的。
只是,犁头这种对土地而言要命的杀器也会变软吗?如果会,什么时候呢?
思妩只觉自己已经坚持了太久,而那被它搅起来的风浪,却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听说见了血的犁耙会陷入持久的兴奋,她不知道它还要兴奋多久,自己又能坚持多久。
也许它想看到的,便是自己不堪一击的模样。
可笑。
可涕泪横流的她更可笑。
是她这块地太熟了,还是空旷得太久了?怎地它一至,她便溃不成军?再一滞,她便要死要生。
不是她的心上人,可她依旧渴盼。他的劳作,他的翻弄,他的捣凿,甚至……他的播种。
同样的事情,同样的流程,换一个人来做,感觉居然如此不同。
嫌恶与渴盼共生,激烈交织在一起。思妩在爱与恨的极致碰撞间丧失了所有理智,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字:渴,渴,渴。
她需要水,她的一切都需要。如果此刻能有一场雨露,将她灌溉……
忽然,一切都停了。
“阿妩?!”那个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谁的人终于开口了。
他,是知道她是谁的。
而她,也许一开始还不知道,可当那只手掌再次抚上她的脸颊时,她便毫不犹疑地确认了他的身份——元思穆。
及笄夜里的那个人,便是他!
而今,不过故技重施而已。
思妩好恨,想骂,却开不了口。可就算她没有变成哑巴,此刻面对身下那张被浸透了的床单,恐怕也是骂自己犹胜过骂他。
“阿妩?真的是你!”元思穆的酒意泰然醒了大半。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为她拿下遮在眼睛上的布条,却又在感受到那一层冰凉湿意的一瞬间胆怯,不敢去面对布条下的那双眼。
是痛恨,是羞愤,还是鄙夷?他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看。
“阿妩,我、我不知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满是好奇。
这些话叫思妩瞬间从磨人的情.欲里抽身,回归现实。她方才的那些种种思绪,瞬间合众为一,变成了对他的鄙夷。明明什么都做了,却还要在这里装无辜,是吗?
也是,这是他自幼惯用的伎俩。却没想到长大之后,依旧未改。
元思穆想的不错,如果他这个时候真的为思妩摘掉了蒙眼的布,那么落入他眼里的,便是他最羞于见到的那一个眼神——
她在鄙夷他。
深深的、打从心底的鄙夷。
他受不了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会令他感到无地自容。
此时,守在外头的小内监见帐子里迟迟未有动静,忍不住轻声询问:“陛下,可要叫水?”
元思穆听见这一声询唤,面色忽而由晴转阴,沉声道:“进来!”
小内监心道不好,战战兢兢地拨开了帘子,进来以后便畏缩在一旁,头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喘。
不想他这副情态反而叫元思穆认定了他心中有鬼,坐实了他与此事的勾连。他阴沉着脸,寒声问道:“今夜之人,是谁叫你们抬进来的?”
这——
小内监一头雾水。侍寝的人选,从来都是按照惯例来的,轮到谁,他们就去唤人,把谁抬进去,陛下何来此问?何况这侍寝的规矩,不还是您亲自定下的么!
可他总不能回答说,是陛下您叫抬进来的罢。虽然这侍寝的次序,的确是陛下排的,可这话他要是敢说出口,一准没好果子吃。
小内监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
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事。难道,是陛下完事之后才发现,今夜侍寝的人选不对?
想到这个可能,他冷汗都下来了。今夜当是惠妃娘娘侍寝,那么,床上的人也应当是——
他壮着胆子抬头往床上瞥了一眼,瞬间脸都白了:那不是惠妃娘娘!绝对不是!
尽管他们这些阉人,一辈子都别想碰女人,可陛下存活至今的嫔妃统共就那么几个,每每侍寝,都要过他们的手,谁是什么身量,什么体格,他们连看都不用看,闭着眼隔着厚厚的锦被都能摸出来。现在床上躺着的那个,分明就是个陌生的女子!
若要说这就是惠妃娘娘,他立时自戳双目!
一个陌生的女子,怎么就取代了惠妃娘娘,越过重重验视睡到龙床上去了?!
小内监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万一是个刺客,心怀不轨,此刻他们的陛下恐怕早就龙体殡天了。而他,九族也该扬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看陛下那恨不得吃人的眼神,小内监腿脚一软,一阵哆嗦:陛下他,该不会疑心到他头上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