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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别耗着了 程越川,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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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手一般,方呈迅速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出差一行五人,行政一共给订了三间房,同事们两两合住,余主管级别高,单独住走廊尽头的行政房。
方呈蹩脚地寻了个借口溜出去,上到八楼,按响门铃,待门刚开条缝,便做贼似的溜了进去。
程越川被他这出弄得紧张,警惕地朝门后瞄了一眼,走廊上寂静无声,半个人影都没有:“怎么了?”
方呈做贼心虚而已:“没什么。”
收到短信后没多想,自然而然就来了,等一只脚踏进电梯才反思,这样算不算公费幽会?
再往深层想,俩人还没和好呢,深夜独闯前男友的酒店房间,也有点自投罗网的意味。
只是他实在难以招架,程越川出现在高铁站时他便彻底放弃抗争了。心伤交给心药医,程越川就是那味良药,誓要心、肝、胃三位一体,全都安抚到位。
出差定的酒店不会太好,标间的格局大差不差,视线内只有两张窄床,一条长沙发,一个小圆几,贴墙挂着台超薄电视。
电视屏幕停留在开机后的欢迎页面,程越川顺手一按,唯一的声源也灭了。
方呈道:“叫我来有事吗?”
程越川自然没有,只是想看看他,确保除高铁外没再添什么阴影。
他移到圆几边,打包盒里卧着方方正正的糕团,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米香,拆了把叉子递给方呈:“隔夜口感就不好了,尝两口再走吧。”
方呈抬腕看了看手表:“我最多只能待一刻钟。”
时间掐得这么准,像是有急事,程越川关心:“晚上还要加班?”
“我跟同事说要给外婆打视频才出来的,回去太晚不好。”
理由很充分,程越川强压住一点笑意:“多几分钟都不行?”
这是给自己下的紧箍咒,防止沉迷的,方呈坚决道:“就一刻钟。”
沙发上有两枚抱枕,深色极其耐脏,看不出是否干净,程越川拿着本公司的出版物,挪了挪位置,名正言顺地与方呈挤在一边:“吃吧,都是给你买的。”
书名应景,叫《深夜的美食街》,有点中国版深夜食堂的意思,收录了上百个美食相关的小故事。程越川装模作样地侧着脑袋,翘着二郎腿,实际看进去的只有插画。
空气中只余书页声,方呈百无聊赖地扫过一眼:“怪不得能当编辑,看书速度这么快,一目十行吗?”
程越川翻页的手指一顿,放缓了速度,问:“味道怎么样?”
“还行,稍微有点硬了,刚出炉的时候应该更软糯。”
程越川特意买了保温袋,借大堂的微波炉热过:“那别吃了,明天我再给你买新鲜的。”
“不用,明天我们有半天休假。”事情办得顺利,余主管大发善心,给大伙放了假。
程越川赶紧问:“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和我出去逛逛?这附近有几家特色小吃,还有一个挺受欢迎的面包房,水果挞和巧克力千层很出名,可以顺路打包带回去。”
方呈犹豫:“说是放半天,掐头去尾后,满打满算就三小时。”
程越川跟他商量:“那就占用你三小时,行吗?”
月色悄声爬满了窗台,明亮皎洁。程越川把书扔到一边,又挪近了些,方呈只觉呼吸间都浸满了红豆馅的微甜和干净的皂香。
程越川趁机道:“记不记得打雪仗那天,我们也吃了红豆馅的团子。月亮和今天一样好看。”
方呈当然记得,银装素裹的冬天,入室盗窃的贼,猝不及防的拥抱,还有……初次尝试的红豆般清甜的吻。
空间瞬间逼仄,方呈局促地咽了口空气,狡辩道:“不一样,那次是油炸的。”
呼吸喷洒在耳廓,程越川轻笑:“记性真好。”
方呈面上一烧,正要反驳回去,兜里的手机唱起专属于苏美玲的《好运来》。
这大概就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随口编的瞎话成了真,方呈撇下团子,跟个奸夫似的躲到浴室接听:“外婆?”
背景有脚步声,程越川支棱着两条长腿走来走去,在收拾吃剩的空盒,苏美玲问:“呈呈,有朋友来家做客?”
方呈瞥一眼玻璃门外,面不改色地撒今晚第二个谎:“不是,公司安排我出差了,跟同事在酒店呢。”
“哦,那打电话方不方便?”
“方便。怎么了?”
苏美玲没什么大事,就是洗衣机出了点故障,想问问保修卡在哪,怎么打电话报修。方呈记下了,答应明天帮忙联系。
聊完家常,时间就差不多了。方呈走出浴室,没再往沙发边挪,倚着门边道:“一刻钟到了,我得走了。”
程越川没多挽留,问:“明天几点见?”
推开门,方呈自在了,跟领导发号施令似的:“早饭之后,等我通知吧。”
早晨的自助餐厅座无虚席,得眼观八方才能觅得空座。方呈没休息好,反应力下降不少,不争不抢地让了几次,最终跟在收盘子的服务生后头,才找到一张干净的桌子。
沾了洗洁精的抹布在桌上抹出一道水痕,方呈刚放下手机占个座,Tracy便端着餐盘在对面坐下了:“早啊,这儿没人吧?”
方呈点点头:“早,我去拿点吃的。”
面条档口排了三五个人,中式炒菜和西式面点摆了一长溜。方呈记挂着程越川说的小吃街和甜点,围着料理台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挑了几样不占肚子的放进餐盘里。
Tracy伸头瞧了瞧,盘子就两块烤番茄,一勺炒菌菇,还有半份没油水的蔬菜沙拉,衬得自己倒像个大胃王:“这么素,你在减肥?”
方呈笑笑:“没有,第一次来这边,想留点胃口给中饭,尝尝当地特色。”
Tracy问:“上午有安排吗?能不能抽空帮个忙,中午想吃什么姐请你。”
方呈有约却不好直接回绝,先问:“什么事?”
Tracy一脸困扰:“我每次出差都要给儿子带礼物,光遥控汽车就买过不下十辆。再买类似的,怕他不高兴,觉得我糊弄。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参谋参谋?”
方呈委婉道:“我没怎么给小孩子选过礼物,怕眼光不准,挑不中合他心意的,要不问问Ada姐?”
Tracy苦恼地摇头:“她家是女儿,喜欢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你也是男孩子,按你的想法来就行。”
话说到这份儿上,方呈再拒绝就有些不给前辈面子,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来。
手机亮起,是程越川的消息:早上好,我想打听一下,什么时候发放通知?
方呈在Tracy眼皮子底下,用词都文绉绉的:情况有变,请静候佳音。
那就是出不了门了。收到回复,程越川将背包卸下,又坐回沙发上研究那本插画含量极高的书。
前一晚他看得囫囵吞枣,还是得重新从第一页翻起。故事的可读性很强,没有方呈在旁分散注意力,半小时写了不少笔记。
方呈踏出礼品店,天气晴朗,头顶一片云都没有,是再闲适不过的天气。他谢绝了Tracy要请客的好意,给程越川发送了最近的路名和门牌号,坐在马路牙子上等。
树影投在地上,他随手拾了片落叶,逗弄觅食的蚂蚁。附近的五金店生意有些冷清,老板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点燃香烟,把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牛又吹了一遍。
脚边忽然掀起一阵风,买菜回来的阿姨骑着助动车打视频,胳膊一歪,便直直冲着方呈撞过去了。
“哎,当心!”阿姨一手捞手机,一手使劲扭着把手。
方呈低着头没瞧见,听见声音,甫一起身,程越川先一步稳住了车头,轮胎半压过鞋面,或许是热的也可能是吓的,额头微微沁出一层汗。
阿姨怕担责,没敢下车,探头问了句:“小伙子,没事吧?”
方呈也道:“压着哪里了?你把鞋子脱了我看看。”
“大庭广众的,多难看,没什么大事。”程越川转了转脚腕。
阿姨调整方向,骑着车走了,方呈还皱着眉:“刚才是跑过来的?打个车过来多好。”
程越川试着拦了两次,司机们一听距离才两公里多,都不肯接单。耽误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不如用跑的。
程越川说:“三千米都替你跑过,要是没有红绿灯,还能更快一点到你身边。”
方呈没想到他会这样回,愣了愣道:“冠军,大学的中文课都学些什么?花言巧语这么多,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话术是从书里借鉴改良的,深夜美食故事在这方面确实不如爱情小说,程越川虚心求教:“太过了?那我改改。”
早饭拿的那点蔬菜聊胜于无,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方呈捧着手机地图穿梭,紧赶慢赶,总算照着原计划把小吃店光顾了一圈。
回酒店的路上,途径一所初中,上课时间,操场的跑道边立着三个罚站的学生,面朝马路,眼神皆透着一股不屈不挠的倔。
神态似曾相识,方呈不自觉放慢了步子,程越川提着打包的蛋糕也配合地减了步速,明目张胆地听壁脚。
老师的嗓门拔得极高,厉声问道:“知道错没有?下次还打不打架了?”
其中两名男孩昂起下巴,不肯服输:“错了,但下次还打!”
另一名被打的也不服气,跟着喊:“我也打!”
老师被他们气得鼻子都歪了:“校内禁止打架!谁教你们用暴力解决问题?就这么想吃处分?”
个子最矮的男生举手道:“不是我们先动的手,是张学斌!我们本来说好的,篮球场地轮换着用,他到时间了不下来,还骂我们是……”
声音渐弱,脏话太难听说不出口,老师怒目圆睁道:“那也不可以动手。鼻青脸肿的很光荣?”
男生咕哝几句,声音太小,听不太清。方呈低低地笑出声,多少年过去,怎么学生之间还是这点破事,真是毫无新意……
他步速慢得不寻常,惹来一道严厉的目光。老师的威压不容忽视,方呈下意识犯怵,快走几步,到红绿灯前才开口:“无赖的招数还真是一成不变,我们以前也为这个打过架。”
程越川忘不了:“初一,那天我值日去倒垃圾,回来的时候你被一群初三的堵在教室里……”
方呈记忆犹新:“还是四打一,不讲武德。”
那群人就是专挑方呈落单时找茬,程越川当时心跳都快停了:“听到椅子砸下来的声音,我吓得魂都飞走一半,赶紧往回跑……所有动作全凭下意识的反应……”
方呈弯了嘴角:“所以你就把垃圾桶扣人家头上了?当时怎么想到用这一招。”
“什么也没想,”程越川说,“怕你受伤,希望他们全都冲我来。”
时光过去近十年,当时是年少友情,是兄弟义气,从哪天起量变形成了质变?
那些年做过的蠢事,犯过的傻,挨过的骂,受过的表扬,桩桩件件都关于程越川。从到水城的那天起,不论美好或痛苦,他的青春就和眼前这个人绑定了。
红灯变绿,方呈迈了一步,说:“程越川,你做过的事我都记得。”
程越川顿在原地,这时要撇清,两不相欠的意思?
“你说话不算话,哄骗我,辜负我。”
程越川抿了抿唇:“对不起……”
方呈转过身,直勾勾看着他:“但你对我的好我也记得。我们也别耗着了。拖几天,几个星期,还是几个月都没有意义。
我没放下你,我承认。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吧,这次你要是再当逃兵,我就真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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