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012 “北境战事 ...

  •   “母后,皇宫外面还挺有意思。”齐宴明并没有正面回答温太后的问题,转而说起了宫外的寻常烟火,也说起了大周律法,说起那些明知有律不能违反,却仍旧仗着家世而肆意妄为的官员以及那些嚣张跋扈的官家子弟。

      温太后听着他的闲谈,眉心一点点蹙起,眼底悄然凝了几分沉色。
      齐宴明在那里轻声一叹,语气带几分无奈与体恤:“朝中一些官员徇私枉法,倒也罢了。朕没想到,此次出宫清查这些腌臜之事竟牵扯出不少温家子弟。朕素来敬重母后和舅舅,不愿当众折损温家颜面,便命秦王叔将温家涉案之人,与其他犯官子弟单独隔开,未曾声张。”
      温太后眸光一凝,微微眯起凤眼,定定地凝视着身边这个貌似客气有礼的少年天子。
      齐宴明神色平和淡然,眼底无半分波澜,不见平日里的隐忍,也没有半分退让。

      [你拿温家威胁她?]萧疏衡清亮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齐宴明默然回应:[只能威胁了!朕拼命讨好她、求她,她也不会把权力让出来,朕威胁了她,一点一点蚕食她的权利,她也不敢杀了朕。]他不是萧疏衡,大周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之地,这里的人包括温太后在内对他来说都是陌生人,他对太后没有那种心存孺慕温情,又夹杂着朝堂制衡的百般顾虑,隐忍退让和犹豫不决。

      他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哪怕是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脑海中的萧疏衡也不可能影响他做决定。
      他一无所有,他不怕失去!

      对齐宴明来说,皇权博弈,不需要讲私人情面,但凡能稳固权柄的筹码,都可以坦然摆上台面,分毫不必顾忌。

      所以此前赵慕奉命巡查青楼赌坊之时,他低声授意赵慕如果在这些地方遇到温家的人,不管是谁,一律羁押。
      这是他回宫后和太后谈话的筹码。

      齐宴明想这些时根本没有刻意收敛心思,脑子里的萧疏衡听得真真切切,他心情有些莫名,无牵无挂有时堪称无敌。
      齐宴明抬眸望向温太后,心底透亮。她不是史书上的吕后,做不到独断朝纲、一手遮天,温家势力虽盘根错节,可清流、在中立派系自成一体,朝堂之上并非铁板一块,只要抓住破绽,他总有撬动格局的法子。

      温太后自然听出皇帝此时的言外之意,心底瞬间翻涌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如果皇帝对温家也用所谓的欺君之罪问责,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此次筹集军饷,满朝文武最多捐三千两白银,温家率先主动开口捐银三万,温韵这行为于公于私都挑不出错来。

      偏偏皇帝对待温家时特意避开了这些,死死攥住温家子弟触犯律法的把柄。要搁着以前也就罢了,偏偏温家触犯律法的罪证是赵慕这个油盐不进的煞星亲自查到的,就算她想偏袒,都没办法。

      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温家不肖子弟,让温太后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恼怒,但她最气的还是不听话的皇帝。她极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公正无私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温氏族人触犯律条,也当依法惩处,本宫绝不徇私。”

      齐宴明知道太后这是在试探,她想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温家把柄,究竟分量值不值得她退让。

      “母后说的是。此次秦王叔查抄赌坊当日,坊中管事为了阻拦秦王叔办差,竟然敢刻意攀咬,说温家表兄温善是赌坊的幕后靠山。母后身在宫中,舅舅是朕的授业恩师,更是朝堂肱股、国之重臣,朕自然不信他会纵容族人妄为。只是流言伤人,如果不细细查证,难免有人借机栽赃构陷,将脏东西都往母后和舅舅头上扣。”

      温太后闻言心头一沉,明白了。
      她同胞兄弟共四人,如今最不成器的,便是就是他那三弟温简。温简素来闲散,膝下子女更是顽劣跋扈、肆意妄为,平日里都喜欢仗温家身份横行市井无人敢言。
      此次暗设赌坊,借机收敛钱财,被皇帝抓了个正着的温善正是她那不成器弟弟一脉。
      皇帝现在说是管事攀咬,如果她不退让,那就不是攀咬恶意栽赃了,而是实证,说不定还会牵连到温韵。

      想到这些,温太后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抬眸看向齐宴明,语气沉沉:“既然有人蓄意攀扯温家,自当彻查到底,还清白于忠良,绝不姑息奸佞小人。”
      齐宴明颔首:“母后所言极是。”
      温太后缓缓起身,宽大的锦袖垂落掩住了她攥紧的指尖:“皇上今日初次出宫,见识颇多,想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宫外人多眼杂,不如宫里安全,本宫允了皇帝这次出宫,已是坏了规矩,没有下次!”
      齐宴明悠悠道:“多谢母后。”

      温太后转身离去,途经院子里依旧被侍卫摁跪在地的宫人时脚步微顿,她淡淡开口:“能在皇上左右伺候,是你们的福气。”

      齐宴明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抬眸扫过太后身后一众内侍宫女,语气轻柔,却字字带锋:“能伺候母后,也是他们的造化。”
      他从来不是什么温和宽厚的性子,今日太后若执意动他身边的人,来日,他也不会让太后身边的人好过。

      目前来说,彼此都掂量着,都有点忌惮挺好。

      真要说起来,太后身边的牵绊比他多,要不然今日也不会因为几个温家人就顾虑重重、束手束脚。
      若换做是他,无论是谁都会直接按证降罪,绝不会让这些人成为拦路石。

      太后离开,乾安殿的宫人瘫软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要不是怕御前失仪,元吉都想抱着元安的大腿痛哭一场。

      元安也心惊不已,脖子上凉飕飕的感觉一直未消。刚才,他都以为自己会凉在太后手上,没想到还能侥幸活命。
      皇帝这条大腿要牢牢抱紧,元安收起心惊,踉跄扑至齐宴明面前,涕泪横流,声音哽咽嘶哑:“多谢陛下救命之恩!臣这条命,是陛下所赐,往后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哭得又惨又狼狈,齐宴明看得眉头直皱:“下去收拾下自己。”鼻涕都快流嘴巴里了,实在有碍观瞻。
      元安连忙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带着惊魂未定的元吉等人躬身退下。

      殿中只剩赵慕一人,他一直伫立原地,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陛下,往后万万不可独自出宫,太过凶险。”
      天知道,他在秦王府门前看到元安时心跳都要停了。
      得知皇帝出宫只带了元安一个内侍微服出宫,他战场上直面千军万马都没这么怕。
      宫外危机四伏、暗箭难防,万一稍有差池,便是滔天大事。

      幸好一切平安,但他还是得提醒皇帝,这种出其不意的事只能做这一回。
      此事过后,人人有防备之心,皇帝再这么做无意义。

      看着年幼偏瘦弱的皇帝,赵慕心情很是复杂。被关押在天牢里时,他做过最坏的打算,被皇帝放出来,他也想过,此次回北境也就只能带上那些大臣捐赠的几万两银子,勉强能让将士们吃几顿饱饭,到时他们估计都会成为饿死鬼。

      谁曾想,还未亲政的皇帝竟然用这样在一些清流名臣眼中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为他筹集到了足够多的银子。

      然而凡事利弊相伴,皇帝隐忍多年功亏一篑露出獠牙撕破温情假面,朝堂半数官员与温家纠葛颇深,外戚势力盘根错节、遍布要害,皇帝想要执掌全权,推行政令,怕是步步艰难。

      齐宴明看着赵慕道:“秦王叔放心,朕自有分寸,不会再贸然涉险。”
      赵慕躬身行礼,缓步退离大殿。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齐宴明回内殿躺下,他抬手按压着额头,眉心微蹙。
      这具身体太弱了,头疼的毛病反复发作,还是得尽快找到靠谱的大夫好好调理诊治。

      ***

      第二天,定远伯等一众昨日被皇帝拿捏把柄的权贵们纷纷上书,字字泣泪、言辞恳切,尽数表态自愿捐赠家中多余的银两驰援北境。
      昨天的风波,众人心里跟明镜似得。如今银票都在皇帝手里了,今日上书请捐,不过是走个过场。
      齐宴明端坐龙椅,唇角噙着温和笑意,对着一众捐银子的朝臣连连夸赞,盛赞他们忠君爱国、心系家国,堪称古今罕有的忠臣良将。

      大殿上站着的人大多脸皮极厚,但听着皇帝这番明褒暗讽的话,也难免心生尴尬想早点回家。然而朝会不散,他们只能俯首谢恩,没有半句辩驳。

      这时赵慕再度出列,郑重请辞离京奔赴北境御敌。
      话音刚落,御史苏湘立刻跨步出列,朗声进言,姿态恳切:“陛下,秦王此番出征,虽有亲卫随行,但军饷粮草、将士冬衣、口粮物资实在繁杂,需专人专项采买督办方能不误军情、不耽搁行军行程。臣恳请陛下,派遣朝臣随军督办物资、监察军务。”

      苏湘是太后这一脉用习惯的御史,此言用意十分明显,秦王出征可以,但必须要有监军随军制衡、监视动向。

      这也是大周旧例了,大将出征,朝廷必遣监军随行,名为体恤军心、彰显皇恩,实则监视将帅、防范拥兵自重。
      如果先前乾安殿的张凌岳没死,这次随行的就是他,现在张凌岳没了,乾安殿宫人情况不明,太后自然不会用他们,所以这次监军自然要出自太后宫中。

      赵慕心中透亮,对监军随行坦然无惧,他不怕监察制衡,只怕监军不能秉公持正,他怕监军弄权、掣肘、肆意刁难插手军务。

      苏湘一开口,朝臣大多随声附和。

      齐宴明没理会这些人,他目光径直落于赵慕身上,声音清亮、掷地有声:“秦王叔,此次前去北境,朕只给你一道旨意,击退胡戎。”保大周边境无虞这话他说不出,因为大周还有数个城池在胡戎手里,这次拿不回来。
      “除此之外,北境战事,无需朝廷派遣监军。军中大小事务,攻守进退、人员调配、物资调度,皆由秦王叔全权定夺。只要能击退胡贼,战场上的一时得失,也无需时时上报朝廷。”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温韵诧异、陈卓安这些清流惊疑、中立者不可置信。
      百年来,从未有皇帝敢这么做。

      苏湘声音失真,慌忙叩首急谏:“陛下万万不可,秦王独领大军、手握边境全权,若无朝臣监察制衡,恐生专权跋扈之弊。若秦王一意孤行、独断专行,将来祸乱边境,后果不堪设想!”
      珠帘之后,垂帘听政的温太后沉声开口,语气裹挟着明显的警告:“皇上!”

      齐宴明只当没看到满朝的反对,没听到太后的警示,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慕,沉声问道:“秦王叔,可敢接旨?”太后他们拿赵慕没办法,是因为赵慕当年做过宫中御林,后来一直执掌北山大营。
      赵慕的亲卫不少都是出自北山大营。

      北山大营的将士可能不认皇帝,不认太后,但他们绝对认赵慕。
      这也是满朝不同意的情况下,萧疏衡还能开口让赵慕出兵北境的缘由。
      太后他们惧怕赵慕手中的北山大营,他们怕,可齐宴明不怕。

      赵慕抬头,迎上少年天子满是信任的眼眸,他心中激荡,撩起衣摆跪在地上,声音如雷:“微臣接旨!谢陛下隆恩!臣定早日击退胡戎、平定北境,不负陛下重托!”

      “好!”齐宴明抚掌而笑,“朕在京城静候秦王叔佳音!退朝!”
      元安立刻上前,拉长声音高喊退朝,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接,干脆利索,根本没给群臣再度劝谏、反驳的余地。

      散朝之后,张千钰、王瑾等一众勋贵子弟,被各自的父亲提溜着入宫中待命。
      几人此时完全没了昨日的张扬,都安静美好地站在那里。

      齐宴明看着他们悠悠道:“何临入宫比你们早,以后你们就跟着他吧。”
      何临心中很苦,真要算起来,他也就比自己这些狐朋狗友早入宫两个时辰。

      皇帝的态度和昨日的温和有趣完全不同,张千钰偷偷抬眸瞥了一眼高位上的少年天子,只见帝王神色冷淡,浑身带着疏离之感,他连忙低下了头。

      齐宴明看着惶然不安的几人,暗自点了点头。
      这些是要和他绑在一起的人,未来说不定都有大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012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安利TA]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