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三章 南山观阵遣罗金·瞒天过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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瞒天过海（二）
那人话音一落，已然近前。孙红玉略观此人面相，却是大为眼熟，但想到自己满面清泪，霎时有些面红耳赤。只见她忙三把两把拭去泪水，近前再一看，奇道：“咦？你不是上次来我府上的那个罗…罗什么来着…”“原来孙大小姐也在，在下罗立，是兵部佥事袁崇焕帐下旗官，前日冒昧造访，还望见谅。”罗立一身布衣，外面仅披了件披风，背负一杆银枪，在这正月天里却丝毫不觉得冷，二人见状，心下佩服。
原来此人便是当日深夜于状元府与赵世龙夜谈之人，赵世龙与之相别已是一日有余，此时此刻相见，大为奇怪，忙问道：“罗兄弟，你……怎会突然来此？”罗立一愣，继而笑道：“孙大人料你必然有此一问。这个先不急，方才相信两位也见到关下大营的布置了吧？”赵世龙点点头，轻叹道：“关下此等阵势，着实令人心寒。”
罗立从怀中取出一张油纸，亦道：“我本不懂行军之法，征战之时，只知上阵厮杀便了。我在京逗留半日，临行前，孙大人知山海关不易轻过，便将一份数日前在关卡截获的一份关下布防图交给我，命我日夜兼程将此图交给你，并要我知会于你，一旦杨麒拥兵自重，与你为难，可以此图相挟，万不得已之时，阵前斩将立威，亦无不可。”
赵世龙接过地图，沉思片刻，忽道：“孙大人智者千虑，赵某万不能及，但仅凭你我二人之力，又岂能……”赵世龙言辞之间，已将孙红玉列于事外，不外乎欲阻她涉险，孙红玉听罢，虽是微怒，心中却也有一丝感动。
罗立惊道：“孙大人当真料事如神，就连你想什么，问什么，都料的一字不差。”孙红玉取笑道：“那是自然。我爷爷可是当今皇上的先生……不过，用这布防图你怎么威胁人家？”
赵世龙摇头笑道：“片刻之后，我单人只剑闯杨麒帅帐，他老实开关便罢，如若不然，我便威胁于他，就说今日若不开关，此图明日便落入满洲。”孙红玉大笑道：“这图只有一份，那杨麒若杀了你，此图如何流出？到时你可就人财两空啰……”
罗立亦笑道：“大小姐，你也真是笨得可以，这图既到了我罗立手里，岂能不留副本？即便未留，且不说高第，就连杨麒都不会相信。”他说罢，便同赵世龙大笑不止，孙红玉则怒哼一声，冲着二人大翻白眼。
笑了片刻，罗立又道：“赵兄，据你观之，予你多少兵马，自西面攻打关门，可破帅帐？”赵世龙思虑片刻，应道：“若乘夜色之便，可效昔日甘宁百骑劫魏营之法，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拿住高第的心腹杨麒，便可安然出关了。”罗立点头道：“赵兄胆略，令人敬佩，此番孙大人恐你有失，便送你三百精兵，今夜二更可至此处，听你调遣。放心，全是便装的精壮之士。为首之人，还是你的老熟人呢！”
赵世龙大奇，忙道：“是何人？”“觉华岛守备金冠之子，武举出身的金世林。”罗立笑道。赵世龙闻言，面露惭色。孙红玉见他脸色，不禁怪道：“姓赵的，你怎么了？”赵世龙苦笑道：“两年前，我奉先父之命前往少林，示警《剑经》一事。途经凤阳，便见金冠金将军引着数十名兵丁合力抓捕年岁与我相仿的一男一女。我略观他二人面色，一时不辨黑白，出手救下两人，无意中伤了金将军……”
“那又如何？路见不平，若是换做我，也会出手相救的。”孙红玉摆了摆手，不屑道。赵世龙苦笑一声，应道：“你可知那二人是何身份？”孙红玉摇头不答。
赵世龙一字一句道：“当日我在少林误入武当叛徒的四象诛仙阵，险些命丧少室山，我被打下山崖之前，才知道那男子乃是满洲大贝勒代善之子岳托，那女子来头更大，居然是满洲大汗努尔哈赤的亲孙女，也难怪他二人一路只是兄妹相称。”孙红玉略有所思，再次问道：“那金冠为何要为难他二人？”
“他二人本是满洲人，来到中原，还会有好事么？”赵世龙苦笑一声，微微摇头，解释道，“当年满洲一日破沈阳，擒杀总兵贺世贤；三日破辽阳，逼死经略袁应泰。继而直趋广宁，辽东大好山河，从此俱陷满洲，这其中固然与行兵之策有关，但此二人细作之功，亦不可没。当年金将军应是发现了此二人的蹊跷之处，却被我误打误撞，坏了大事。所以我一直欠他个人情，如今只盼能够偿还。”
罗立笑道：“这也是一段巧缘！赵兄，你二人且至南山岭下暂侯，待二更兵至，大事可成。”赵世龙拱手应道：“好！劳烦罗兄了。”罗立摆摆手，作势欲走，临行前，他忽然至赵世龙身前，附耳道：“赵兄，方才见你挨了一鞭子，为何不躲？”赵世龙转过身去，却不知孙红玉早已悄悄地向自己这边过来，于是忙道：“你还说！她那一鞭子又快又狠，事先全无征兆，躲得掉才怪…”罗立听罢，不禁大笑而去。
孙红玉闻言，转头偷笑片刻，赵世龙知她听到方才言语，面色不禁大窘，忽地问道：“笑够了吧？天色不早了，该走了。”孙红玉低声反问道：“你…背上还疼么？”赵世龙抖了抖肩，佯怒道：“要不要我打你一鞭子试试看？”说罢他扬起马鞭作势欲打。孙红玉见状，忙吐了吐舌头，嘿嘿笑道：“才不要呢！呆子…”孙红玉说完策马疾走，赵世龙望着她的背影，口中喃喃道：“呆子……当年，她也常常这样叫我的……”
天色已暮，转眼间赵世龙孙红玉二人已在林中等了小半个时辰。此处虽非关外苦寒之地，但此时正值正月，天气依然寒冷无比，他二人这一等，其中苦楚可想而知，只见二人生了一堆火，赵世龙在不远处一颗树下盘膝而坐，若有所思的看着雪花飘落，他的白马却颇为耐寒，竟在四处走动不止；孙红玉则靠近火堆坐下，将皮袄紧披在身上取暖，背靠着方卓的枣红马，枣红马好似知道大战在即一般，四腿弯曲，紧挨着孙红玉，闭目养神起来。
大约初更之时，赵世龙忽地转首望向在火堆旁冻得瑟瑟发抖的孙红玉，摇了摇头，轻叹道：“孙姑娘，这几日难为你了。”孙红玉好似没听见一般，冷哼一声，喘了一口粗气。赵世龙知她心中有气，也不便续言，只是问道：“往来数日，百里奔波，只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结果，你……不后悔么？”
孙红玉闻言，骛地转过头来，双眼通红，气道：“你少来激将，本姑娘做事从来不后悔！倒是你，马上就要二更了，动手的时候，可别胆怯。”赵世龙见她一脸怒气，又身着红色衣装，好像一团怒火似的，心道：我既来此，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又岂会胆怯？大战在即，还是休要做些口舌之争为上。他想至此，又闭上了眼睛。
孙红玉见赵世龙默然不语，以为他怯了，于是她轻笑道：“罢了，念你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快将那地图给我，二更之时，你在这等我回来就行了。”赵世龙听罢，睁眼看了看她，见她一脸得意之色，也不争辩，真的取出那张地图，借着火光仔细查看。良久，赵世龙眉头微皱，双眼紧盯在地图上，目光甚是锐利。
孙红玉见状，也顾不得寒风刺骨，连忙起身近前，反复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又见赵世龙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忙问道：“怎么了？难道这地图有什么问题？”赵世龙摇头应道：“地图无误，只是你我似乎忽略了什么……”
赵世龙说罢，指着地图上标记丰润的地方说道：“你我二人轻装简行，一路马不停蹄，从京城至此，尚需数日工夫，而孙大人令罗兄引三百精兵前来助我，且是便装，如何能够紧随我们之后？”孙红玉一愣，猛然应道：“你的意思是……”“这三百精兵，很可能先我们而行，若非你我连夜赶路，只怕将要错过。”赵世龙沉声道。
孙红玉未及反应，便见一人手持火把，快步跑至二人身前，二人一看，正是罗立。只听罗立大喘粗气道：“二更将至，金兄弟他们和我约好在前面山岭石碑处相见，我们快走吧！”“且慢，”赵世龙起身道，“罗兄，我且问你，孙大人要你助我之时，是如何吩咐这三百人的？”
罗立不假思索，应道：“你我离京之日，这三百人已至永平了，他们不是因为关外战事而来，是因金将军病重，金兄弟亲自带人来探望的。我拿着孙大人的亲笔信找到他们，他们二话没说，便答应相助了。”
赵世龙沉默片刻，再次问道：“也就是说，这三百人至永平之日，即是边关急报入京之时？”“不错。”“既是如此，这三百人即便是便装调离永平，高第等人又不是聋子瞎子，岂会不知？”“这……”当时罗立未及细想，此时被赵世龙一问，猛然醒悟道：“赵兄，你的意思是说……关下的军营，是冲着咱们来的？”
赵世龙点点头，拿起泅龙剑和地图，快步向自己的坐骑走去。孙红玉急道：“你干嘛去？”赵世龙转身对罗立道：“罗兄，方才我观此地图，发现有一条山间小路可绕过山海关外城，直抵关外镇东门不远处的欢喜岭，是与不是？”罗立应道：“是有这么条路，我来时就是从那条路过来的。但此路省时不省力，虽比大路近些，路途却颇为偏僻，少有人烟，两个时辰足矣……”“如此甚好，罗兄，你和孙姑娘马上前去同金兄会合，待四更之时，走小路至关外欢喜岭中。”
赵世龙说着，示意罗立近前，将地图上欢喜岭前的两个位置指出，又道：“你们经小路绕过关口之后，务须将兵马一分为二，一路百人走一片石的大路，缓行至岭中，熟记地势；另一路则急行至岭中的隘口处设伏，多备滚木礌石，我自有计。”
罗立迟疑片刻，说道：“这却不难，这几年我来往关内外数十次，各种地势牢记在心，只是我不明白，为何要设伏于欢喜岭呢？我们不是应该去救宁远么？”赵世龙双目似冰，面沉若雪，望着夜色下的山海关，一字一句道：“话是不错，但现在有人不希望我们顺利到达宁远，若不为自身安全计，只怕这天下第一关，便是你我的葬身之地了。”
罗立听罢，意识到事态严重，忙卸下长枪，正色道：“赵兄弟放心。”赵世龙点点头，上马欲走，孙红玉急忙跑至马前，拦住去路，赵世龙奇问道：“你干什么？还不快同罗兄弟走？”孙红玉怒气冲冲的反问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我们走了，你做什么去？”“自然是去杨麒的大营拖延时间，使其放松戒备，待明日这三百精兵设伏即毕，我方可全身而出。”赵世龙楞楞的说道。
未待孙红玉喝问，罗立便急道：“他们若知你来意，又岂会放你走？”赵世龙望了一眼山下的大营，似乎也望见了那三百精兵一般，不由的心头一震，沉声道：“我此去少则一日，多则两日，若后日正午还不见我出关，你们……便自行去吧。我有布防图护身，性命无忧。”
孙红玉闻言大愤，急道：“你觉得我…我们会让你独自一人去送死么？”她情急之时，心里话脱口而出，但她此言一出，既已发觉，忙又加了个字。
赵世龙看她那着急模样，不知是否看出眼前女子心中所虑，只是觉得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暖流，忙笑应道：“若舍我一人之身，为宁远换得三百精兵，这一赔三百的生意，不做可惜了。两位保重，赵某…去了！”话音未落，人影已没。两人望着通向山海关的路，只留下了一串整齐的马蹄印。赵世龙孤身而走，却不见身后人的泪水已然浸湿衣裳。
这正是：元济穷兵黩唐武，夜下蔡州方作古。
欲知赵世龙此行凶吉如何，且待下篇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章 南山观阵遣罗金·瞒天过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