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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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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身后男人翻身上马,马蹄踩踏地面,鼓动棠念的心脏。
在土路上,她两条腿肯定跑不过四条腿的,于是跌跌撞撞地转了个方向,往水里跑。
水不深,刚没过膝盖的位置,因为水里的阻力,腿迈不开,水底也不平坦,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棠念整个身子歪倒,腰腹强撑着站稳,却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撅着屁股往前一扑,下巴也没入水中,因为惊呼而张开的口型让河水顺利进入。
呕。
棠念咳嗽两声将水吐出来,紧紧闭起了嘴,马蹄此刻已经进入河中,扬起的水花甚至落到棠念头上,近在咫尺的距离。
感知着没过自己头顶那片极具压迫的阴影,棠念心头也弥漫着名为恐惧的迷雾,但她仍不死心,顺手摸起水底的鹅卵石,鼓着一股气朝身后奋力一扔。
她立马回过头,在水中站起身来接着跑,却不知道她投石的力气太小,石头非但没有挨到男人的衣角,甚至只是在离男人八丈远的地方抛起一道近乎垂直的弧线,毫无威慑力的落入水中,砸出一圈浅浅的水纹,顷刻没了声息。
而这丝毫没有减缓男人御马的速度,刹那间,男人已经策马来到她的身侧,棠念扑腾着站起来的身子倒是给了男人伸手箍住棠念的肩膀的机会,轻而易举地一把将她提起来压在身前的马背上,动作行云流水。
棠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尖叫声卡在喉咙里,一阵天旋地转,人就已经被束缚了手脚,像个落汤鸡似的趴在马背上了。
肺部的灼烧加上马背的颠簸,棠念感觉氧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窒息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不行不行,她要死了。
棠念死命拍着男人的大腿,就像拍在石头上,手都拍痛了也不见他停下。
男人不过一只手压在她背上就已经让她动弹不得了,拉转缰绳,黑马转了一个丝滑的圈,顺着山间土路擦着村落的边缘往山下去了,棠念看着远去的房子,心中一片绝望。
天光已经有了黯淡的模样,棠念维持这个姿势实在难受,她企图和男人打个商量,至少不要这么难堪。
“停......停车......我要吐.......”
可嘴一张话还没说完,喉咙里争先涌出一股没有消化的呕吐物,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用实际行动告诉男人她要吐了。
棠念就这么眼睁睁看它精准无误地落在男人的腿上,脊背发凉,心想,完了完了,老天爷真想玩死她啊。
马终于停了,因为是急停,马的前蹄离地扬起,整个前身也随之有个上扬的幅度,男人的手终于移开,松了压制。
棠念脚下没踩东西,人奔波了一天又刚吐过,身体虚弱的很,不受力地从马背上滑落倒地,下意识拽了一把马鬃毛,疼得它和棠念一块儿哀嚎。
这都什么事啊,活了二十多年都没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棠念摔下马后又侧着身子吐了一会,污秽溅到她的衣袖上,她无暇顾及。
听到男人下马,他也不言语,气场阴沉地可怕,不用回头看,棠念也知道他恨不得杀了她。
可她又不是故意的。
男人走过来,提着终于吐完的棠念的后衣领,十分粗暴地拖着她往一旁的河边走。
她就跟一个小鸡仔似的,男人拎她毫不费力。
“放开我,我跟你说对不起,你先放开。”
河边最不缺细碎的石子,棠念抵抗不了男人的力道,石子就磨着她的腰臀,火辣辣地疼。
男人也不理会她的请求,随手将她扔到浅滩里。
水很浅淹不死人,但棠念整个人成平躺的状态,挣扎之间喝了几大口水。
撑起身子呛得她直咳嗽,看着男人事不关己的清洗自己衣服上被她玷污的污渍,棠念终于压抑不住她的怒火。
泥人还有三分脾性呢,更何况棠念还没适应自己这个卑躬屈膝的角色状态,一掌拍在水面上,水花四落溅在男人的脸上和衣服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布料,遇水不湿反倒凝成水珠。
“娘的,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她声音并不大,在触及男人狠厉的眼神之后更是急转直下,后面几个字都是咬着牙瓮声瓮气地说完。
真是傻了还是活够了,没得惹他干嘛。
棠念抹了一把脸,却不敢朝男人看一眼,只是梗着脖子,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气势。
男人嘴角一扯,仍没有一个上扬的弧度,棠念余光看着他一个跨步就来到自己身边,小幅度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本想说句求饶的软和话,男人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一掌掐住她的后脖颈,掌心粗粝的老茧磨着她光滑白嫩的肌肤,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的头摁压在水中。
任由棠念如何扑腾也不见得男人心软松了力道,男人将她提起不过两秒,又摁进水里,一次比一次时间长,她求饶的话连不成完整的一句,重返往复,男人存了心折腾她。
直到她力气耗尽,扑腾的水花越来越小,棠念意识逐渐迷离,脑袋漂在水中。
男人终于将她捞起,却也没有放开禁锢在她后颈的那只手,而是扯向他,和他眼对眼,棠念吃力,被迫挺着胸脯贴近他,大口呼吸着空气,好像一条岸边濒死的鱼,任人宰割。
棠念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知是水还是她的生理性泪水。男人的眼神锋利如刀,如同沙漠里的一匹孤狼,水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滑落,留下一道细微的水痕。
“如果你想死,我愿意成全你,但你若不安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说完,松开她,往岸上走。
他的嗓音同他的人一样冷硬,刺穿棠念的耳膜,什么反抗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劫后余生地大口呼吸着。
和她说的一样,男人确实不懂怜香惜玉,她棠念虽说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倾国之貌,但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
他竟然一点都不手软。
实在可恶。
棠念顶在嗓子眼的火气没处散,对着男人远去的后背狠狠啐了两口。
哼,狗东西,早晚有一天老娘让你跪着求饶。
一拳砸在水中消化着种种情绪,也没人理她,最后无奈地从水中爬起来。
太阳已经落山,夜幕刚刚登场,水里还残留着白日的温度,不算冰凉,可站起来,风一吹,毛孔瞬间收缩,凉得她起鸡皮疙瘩。
棠念咬牙扛着这股凉意,抹了一把脸,走上岸甩了甩身上的水。
男人在河边饮马,背对着她,但看得出来他对这匹黑马很是上心,动作轻柔,棠念看得牙根又痒了。
对马比对她还温柔,态度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也是沾了马的光,棠念得了片刻休息,坐在离男人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思索着男人的身份。
找到她却没立刻杀了她,那就是想要拿到那东西再处置她,那东西棠念偷偷看过,韩国公府又是意图谋逆的罪名,是什么也不难猜,可明枝残留的记忆并没有告诉她男人出自哪方势力。
说白了,明枝再讨赵钊欢心,她也只是一个丫鬟而已,让她前去凉州应该也是事发突然手中无人可用,算不上是心腹。
不然,明枝不可能不知晓关于韩国公府的仇家。
胸口没来由地心痛,思绪也笼罩了一层悲伤,棠念后知后觉那是明枝的情感,记忆中与赵钊相处的那些细枝末节始终模糊不清。
盯着男人宽阔的后背,想得头都大了,棠念吐了一口浊气,不管对方是谁,她都难逃一死,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棠念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她可不指望这个冷面罗刹拿到东西之后会轻易饶了她。
要不趁现在跑?
荒郊野岭的地界,只有马匹酣畅淋漓的喝水声。
棠念脚下放的很轻,慢慢挪动着步子,一面还要谨慎的留意男人的动向。
男人的话到底还是起了作用,黑马仅仅是打了一个畅快的响鼻,尾巴一甩,草木皆兵的棠念闻声腿下一软。
十分狼狈地跌倒在地,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子上,疼得她尖叫出声,又想到这动静会引来男人的注意,声音湮灭在喉咙里,棠念忍得眼眶都泛起微红,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侧过身子,偷偷朝身后看了一眼,男人牵着喝饱水的马朝她走来,距离不过五六步。
男人经过她身侧,倒是没有挟着她趴在马背上的意思,只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居高临下,眼中的鄙薄不言而喻。
他什么意思,料定自己怕了他不成?
没再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她,男人兀自牵马继续朝前走,可任谁也知道这并非是放她走的意思。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硬抗都是鸡蛋碰石头——自寻死路。
何况男人刚用实际行动告诫她要安分。
棠念纠结的时间不长,她犯不上这时候在老虎脑袋上拔毛。
但心里还是气不过,狠狠剜了男人一眼,手掌撑着满地的碎石,吃力地站起来,压着满肚子的不甘心,迈了步子跟上去。
男人一身暗黑色的衣服包裹着宽阔的后背,肌肉紧实,刚才她就摸到了,非常硬,偏就让她打也打不过挣也挣不脱。
心中腹诽,你别得意,老天爷既然又给了她一条命,想来这辈子她必定能大展拳脚,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闯出一片天来,人还能一直窝囊吗?
等那时候,她非要好好报了今日的仇。
棠念在脑海中畅想男人跪地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模样,不由笑出了声,心中的不甘和怒火消散了七七八八。
没办法,艺术家就爱意淫来短暂逃避生活的苦难。
棠念想得太过投入,没注意男人已经停了步子,她没刹住脚,一头撞在他那铜墙一般的后背上,虽然不痛,但一瞬间还是眼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