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以木桑

16、蝉女3 没落

　　地主没有粮食，便也没了收成。
　　饥荒蔓延，土地干裂，到处都是枯竭的沟壑和裂口。

　　老陈家尚且还能应对，此地没粮食，便走远处去买来就是。
　　不过也并非长久之计。陈家上下吃穿用度一贯奢靡，早成风气。这下忽然要过上紧巴巴的苦日子，想来是没有什么人愿意的。

　　第一个不愿的便是大房夫人。
　　这位无法生育的夫人贵为长房，却也因无法生育在陈家忍辱负重已久。原来不过是不受老爷待见，自个至少还能凑合着过，这下连平日生活的享受也不能享，便一下着了急，发了疯。

　　她叫下人去捉了蝉女，就要把她当众赶走。
　　陈老爷遭了天灾，本就心生惶恐，大房夫人此番作为，他当然是第一个不同意。
　　唯恐再牵连于蝉女，让她动怒，降下更多罪责。

　　宅中已然疯癫。一个苦心隐忍半生的女人大哭大吼，那蝉女被脚踩，被蹂躏，下人们也不敢阻拦，就这样闹了一出大戏。

　　终究还是陈老爷动怒，一掌耳光扇在大房夫人脸上，然后一纸休书，将这大房扫地出门。
　　上一刻还嚣张跋扈的夫人，下一刻便泄了气。

　　就这样被两个下仆丢出了大门。
　　然后陈家大门紧闭，便剩下这位养尊处优惯了的夫人急得不住拍门哀嚎。

　　那三分气焰，早就消失无踪。
　　要我说，这夫人最是惨。

　　那时可正闹饥荒。
　　你这陈家有钱有势，当然饿不到肚子。
　　这周围十里八乡一个个可都已经饿到面黄肌瘦，死的死，伤的伤。

　　这被丢出来的夫人当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众人把因天灾闹饥荒的怒火迁就于她。

　　一个女人，就这样活活被愤怒已久的乡民打死。
　　这已经是老陈家里死的第二位。

　　再后面没几个月，陈家老祖母逝世，葬礼也万万办不得。
　　远处的人也打来了这处偏僻土地。
　　——
　　“要我说，那真是一场暴动，大家都像着了魔，推翻了陈家的院墙，瓜分了陈家的土地。”
　　“地主被打倒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成为最受益的群体。”

　　“啧啧啧，十五年都忍了，还差那两三年吗？”我不禁有些唏嘘，“都因为那陈老爷心急，想要早些将这天煞送走，竟然生生断送了整个陈家的命脉。”

　　我身旁的妇人问我：“那那个天煞呢？她死了吗？”
　　我耸肩：“那咋知道，当时太乱了，众人都急了眼，见人就打，见人就抓。我估计是死了，毕竟谁也不会放过她。”

　　“行了，听个乐就是了，我总觉得你在瞎编。”一位听完了全程的妇人站了起来，然后径直走了。

　　我气不过，就要追上，四周的妇人们便也都哄笑着散了。
　　有人说：“还是当下好，还是当下好，这些可恶的地主就该打倒，我们贫苦工农最光荣。”

　　早年那场饥荒已经不见了影儿。
　　我虽心中憋着气，但也不再追了。因为我自己深知这故事里真的到底有几分。

　　毕竟我也是在饥荒后才出生的，早年的那些事，不过听家中老辈讲过一些。
　　添油加醋，便是一个极好的故事。

　　茶余饭后，慢慢谈来，倒也尽兴。

　　我也走上了土路，往家中赶去，毕竟家中那口子还等着我回去烧饭哩。